《妖·孽》孟德尔的豌豆癫

86、配合 这波配合，

　　他吃得极快，必须得在其他人发现之前吃完。他吃完之后仔细吮吸完每根手指，直到将鸭腿每一丝味道都裹进肚子里。他小心踱到小店的一处窗台，踮起脚尖看里面那个正在用餐的道长。道长吃得很从容，完全不似他一样狼吞虎咽，周围桌上陆续有人敬酒，道长推辞不过，就把敬酒的人招在一起统一干一杯，以示回应。
　　他好风光啊，吃不完的肉，来自所有人的尊重仰望，还有整洁得体的衣服，优雅淡然的吃相······
　　小乞丐痴痴地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像他这样呢？
　　泽元在夜晚最黑暗的时刻惊醒，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胸膛不住起伏——他梦到自己死了，死在螣亦手上。
　　所幸梦都是相反的，他这样安慰自己。没事的，最黑暗的时候就离天亮不远了。
　　他突然冷静下来，脑海中突然就有了措辞，有了一个画面——自己曾经蠢笨又骄傲的画面，他强迫自己熟悉那个人，逐渐将自己装入那个模具中。这样，他才能去面对谛辛。
　　谛辛坐在晨光熹微处，一动不动，沾染一身朝露，背对泽元。
　　泽元扯出一个明媚笑容，悄悄从背后捂住他的眼睛，嘴里是蹩脚的“猜猜我是谁？”
　　谛辛缓缓拉下他的手，转过身对他微微一笑：“来了？”
　　“山神爷爷，我这么久没来，你想我了没？”
　　谛辛对着他头顶就是一个暴栗：“净胡闹。”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打败翼族三王了，翼族现在归我了！”泽元凑近他面前兴奋说道，心里却是忐忑，细细捕捉对方脸上每一寸微妙变化。
　　谛辛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言语。是不是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两只不懂事妖精之间的小打小闹。
　　泽元的心瞬间就踏实下来，紧接着他就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这段时间的趣事，他说人界有个商贩说自己的矛十分尖利，能戳穿世间所有的东西，又吹嘘自己的盾如何坚固，能抵挡一切尖利之物的攻击······
　　谛辛靠在岸边，静静看着他，心里偶尔会浮现金亭山上那个冷酷残忍的身影，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一直注视在泽元身上的目光，温柔耐心的，平静坦然的，比草木多一分温度，比阳光少一丝烘热，刚好能让泽元感到舒服与自由。
　　道长吃完之后向周围所有人打了招呼后独自离开，没有意识到一个小尾巴一直尾随。
　　道长名叫秦也，是个长期游历的修道之人，学成后拜别师门，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到最需要解救的地方去。到闵汾镇是因为传闻这里有食人妖孽戕害百姓，他特意到这里来打探。因以往铲除过一只豺狼妖，得了村民的尊重，这次到来自然受到优待。
　　行到荒僻处时，道长的警惕心上来了，他突然停住脚步，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不一会儿，树后挪出一个瘦小身影，畏畏缩缩不敢直视道长，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道长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孩子，回去吧，回你该去的地方。”
　　小乞丐小声说：“我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道长继续说：“跟着我有危险，我去捉妖，没办法带一个孩子。”
　　小乞丐突然抬头：“我不要你带，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求您收留我，让我跟您一起捉妖吧！”
　　道长愕然，说：“你不怕吗？”
　　小乞丐：“我现在也是每天担惊受怕，害怕自己饿死、被打死。妖怪再可怕不过吃人，而被吃不过仅仅一瞬，也就是说，我也只用害怕那么一点儿时间。”
　　道长觉得小乞丐思维清奇，一时颇为诧异。
　　“求您了！带上我吧！”小乞丐眼里几乎闪出泪花，一头癞子都在诉说着可怜。
　　道长想了半天，一时拿不定主意。
　　小乞丐继续说：“师傅，您这次来闵汾镇不就是为捉妖吗？您让我跟您一起，若是我表现良好，您就收下我。要是我害怕了，或者运气不好被妖怪吃了，您继续一个人上路，我不再缠着您，您看如何？”
　　“傻孩子，你这不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
　　小乞丐不依不饶：“师父，您捉妖哪一次不是拿自己的生命在赌呢？我若一次都坚持不了，以后怎么能跟着您呢？”
　　道长深深看了他一眼，直觉告诉他这个孩子不同凡人，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魄勇气，而且长了一张能言善辩的嘴。
　　道长勉强说：“好吧。不过在捉妖途中你都得听我的，而且不论如何都要保全自己的性命——这是一道护身符，你拿着。”
　　道长递给他一道三角状的叠纸，里面包裹了朱砂符咒，看上去稍显诡异。
　　“谢谢师父！”小乞丐立马跪在他面前，对他磕了三个响头。
　　只有这位道长不嫌弃他，还愿意带上他，小乞丐打心底里感激。
　　道长忧心忡忡地看着眼前还没他腰高的小男孩，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
　　闵汾镇是外界登上青峰山脉唯一的通路。传说其上最高的青峰山是最大的走兽归属地，狮虎狼豺，熊豹狐猫随处可见。他们大多战斗力极强，食量惊人，各类走兽自称为王，青峰山上俨然割据出十几种势力。
　　泽元这次一个人都没带，他知道自己的能力足以把这片山脉夷为平地。他今天兴致来了，打算一路从闵汾镇走过去，看能不能遇到有意思的事情。
　　在闵汾镇里的一处破败房屋中，一个女子一瘸一拐端来一碗人血，喂给正趴在床上的女子。床上那个女子背后血肉模糊，焦渴之中闻到血腥气，忙睁开肿胀双眼，张口寻那一碗血。
　　“慢点喝，别呛着了。”蹲下的女子小心安慰床上趴着的人，“还有两碗，你晚上还能喝。”
　　趴在床上的女子大口大口将整碗新鲜血液一饮而尽，急促喘气：“我想再睡会儿，玉姐姐，你不用守着我了，”
　　蹲在地上的女子心疼地说：“好，你要是饿了或者疼了就叫我。”
　　“嗯。”
　　床上的女子支撑不住渐渐合眼，任自己陷入睡眠。
　　“什么人！”蹲在地上的女子突然朝外面大喝一声。
　　“妖孽，还不快滚出来！”外面男声中气十足。
　　“玉姐姐······”床上的人被惊醒，担忧睁眼。
　　“没事的，”她摸摸床上人的头，“你拿着这个——”
　　她递给她一把带鞘弯刀，约五寸长，像一轮缺月。
　　“要是有人接近你，就给他一刀。记住，弯刀短匕，不见血不回鞘，不要伤到自己了。”厥玉对床上的人说。
　　“玉姐姐——”
　　“我就出去看看，没事的。”她迅速说道。
　　阙玉腿脚不便，床上的人寸步难行，逃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能将外面的人赶走。
　　阙玉躲在门背后往外一瞧，但见一老道士和一个小乞丐，老道士一脸风霜，想是捉妖经验丰富，修为不浅，身边的小乞丐枯瘦干瘪，不像修道之人。
　　阙玉想了想，便大方走出去，她尽量走得平顺，让人看不出腿脚不灵，只是每一步都艰难异常。
　　“找我何事？”阙玉气息平稳。
　　“妖孽，你杀人取血，居然问我何事？”道士的拂尘指向她，语气里尽是鄙夷愤怒。
　　看来避免不了打一架了，阙玉想。
　　她抄起一把短刀抢占先机，想趁着道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偷袭，短刀在行进中出鞘，露出一抹寒光，如她的眼，杀气毕露。
　　道士一把推开小乞丐，另一手持拂尘横迎短刀。可是短刀一个回旋打转，直冲小乞丐——她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小乞丐。
　　道士大喝：“妖孽大胆！”
　　阙玉手臂一夹一搂，小乞丐的脖颈就落入她的臂弯之中，短匕贴喉，一动致命。
　　“别动！不然我现在就让他死！”阙玉扣紧小乞丐，对道士恶狠狠地说。
　　小乞丐微微发抖，似是怕极了。
　　“姐姐，求求你，别杀······”他声音颤抖，连话都说不完整。
　　“闭嘴！”阙玉低声凶他。
　　道士焦急：“孩子，都怪我，是我害了你。妖孽，你放了他，我饶你一命！”
　　阙玉神情紧绷，这是她想要的。
　　“师父，不要管我！你的使命是不放过一只害人的妖孽，怎么能让她走呢？”小乞丐冲着道士大喊。
　　阙玉一急，正要出口让他闭嘴。脚上突然剧痛，紧接着手上的劲儿泄了——只见小乞丐以三角符插入刀刃与脖颈之中，头向后一仰一缩，便从她臂弯后钻出去了。
　　“师父，快！”小乞丐边跑边喊，一溜烟儿便逃离了阙玉的控制范围。趁她焦躁，小乞丐狠狠踩在她的脚上，此时只有手能用了。
　　小乞丐一离开，拂尘随后便到，一个敲打正到她的脚上。
　　臭道士！
　　“师父，我进去捉那个受伤的！”小乞丐嗖嗖两下便进了屋。
　　混账师徒，老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