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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妖孽 那天,猿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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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为什么把这身衣服翻出来了?”泽元看着身着嫁衣的滕亦,不解。
滕亦慢慢走到泽元身边,带起阵阵珠宝晃动的声响,她轻轻抚上泽元的脸,一寸寸逡巡他的眉眼。她的儿子很美,她从来都引以为傲。长眉细眼,深眼窝高鼻梁,全都随她,而高颧骨薄嘴唇随她的夫君。她爱他,也恨他,爱他身上另一个人的血脉,恨他牵绊自己追随另一个人的脚步。
“因为娘亲要去找你爹了。”滕亦轻声说道。
泽元急道:“娘亲要抛下我吗!”
滕亦指尖留恋在他的眼角:“傻孩子,娘亲怎么会抛下你呢?只是娘亲时候到了,该走了。娘亲来就是跟你说一声,在岩洞东侧的锅里面,有三十只鸡腿。娘知道你馋嘴,经常溜到人界找吃食,这些鸡腿够你吃几天的了。”
泽元的泪烫过她的指尖,滕亦微微颤抖了一下。
“娘亲,你怎么……你怎么知道你要走?”
滕亦轻松笑了,她说:“孩子,等你修为到一定程度就知道了,你会预感到天劫的。一旦产生了某个念头的时候,心就会告诉你——是的,就是它了。”
“还有,不要忘记你答应娘亲的事,你要成为最厉害的妖孽,要统一整个妖界,要覆灭人界。我要你发誓,倾尽一生不负!你答应我!”
泽元咬紧牙关,嘴里一字一句:“狐族泽元以性命起誓——此生定封妖帝,踏平人界。如违背,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滕亦紧紧抱住泽元,嘴里喃喃:“好好好,是娘亲的乖孩子……”
突然,滕亦似想起什么开口:“还有,离那个神远一点。虽然我之前没阻止你和他交往,谛辛毕竟是凶神,身上弑杀之气太重,恐不利你称帝。”
泽元心肝一颤,面上苦笑。远一点,怎么远?你儿子现在整颗心都系在他身上了,妖孽没有心活不长的。
“娘亲,这件事我做不到。”泽元贴近她的耳边说道,似要将他的话和所有感情传到她心里,希望她懂。
滕亦一听就懂了,也不强求,因为自己都是这个鬼样子,拿什么来要求儿子呢?
“娘亲知道了。娘亲只要你当上妖帝,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办吧。”她突然笑了,摸了摸泽元的头,“娘亲正好看看把我们家小狐狸迷得五迷三道的男人是什么模样?”
话音刚落,滕亦突然感到肩膀一阵湿热。
“好了,不哭了。娘亲既然是穿着喜服来的,就要穿着喜服走。还有,你别来送我。”
我不想你看到我痛苦至极的样子。
那天,猿翼上空风雷肆虐,水火交融,仿佛回到上古混沌时期。
泽元在锅灶边一口气吃下三十个鸡腿,却还是觉得饿,他控制不住自己往人多的地方靠近,然后将一个个人诱拐到自己爪牙下,尽情吸食新鲜血液。他现在已经非常熟练迅速,被吸吮的牙齿孔洞边缘没有一点血迹,人在历经痛苦之前就死去。之后他去了点青山,一座只有女妖的山,与几个最妖娆的美人共赴云雨。他还去找了某几个一直想征服的男人,用尽自己的手段让其成为他的傀儡。妖比人讲诚信,只要得了快乐,就一定奉上报酬。他渐渐喜欢这些事,并从中获得极乐,变成一只真正的妖孽。
这样的日子不知持续了多久,他刻意避开谛辛去半莲峰的时间,可是又舍不得不去,于是经常在大白天把自己泡在冷泉。他担心谛辛问他最近干了什么,去了哪里。自从上次生辰之后,谛辛对他的话就多了起来,对他来说这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现在他只想回避谛辛。
明明螣亦已经走了,为什么还是这么痛苦,始终不得解脱?
他还是碰到谛辛了,在某个失去意识的傍晚,他忘了离开的时间。
谛辛把他从泉水中捞起来,仔细处理了他身上的伤痕。
他意识混沌之中不知说了些什么,一定不是什么有趣欢乐的事情,因为他还记得当时自己应该是没撒谎的,那时的体力和智力支撑不了他说谎。
他听见谛辛一直都在说:“我知道的。”
他醒在自己的床上,身边无人,周围一片安静,应是所有妖物安眠的时刻,可他比任何时候都惊惧——谛辛知道自己的准确住处,如若无人将自己送回来,他还知道些什么?
自己所做的一切他知道吗?自己真实的脾性他知道吗?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的小心思他知道吗?
他突然觉得躲着谛辛毫无意义,就像水稻躲避阳光,人们躲避死亡,都是掩耳盗铃且可笑的事情。回溯历史,无论多嚣张的妖帝,在谛辛面前不过一只小小蝼蚁,可能在看不见的当口就踩死了。
他纵然再厌恶自己,害怕对方也看不起自己,也还是想亲近谛辛,因为只要是生灵,都渴望阳光。
谛辛似乎完全看不出来他的担忧和恐惧,依旧平静淡然。他来了就跟他说话,他走了就说声再见,和之前并无不同。
每次他想谛辛的时候就会在半莲峰下站一会,将所有理由铺陈开来,任自己的思绪来回纠结几十次后离开,离开时总是坦然,回到猿翼就开始后悔。
这一天,是他给自己安排事情的一天,他强行清除脑海中谛辛的身影,带领狐族去往金亭山脚下。
金亭山,翼族聚居地,距离猿翼一千三百多里,最爱的食物是小型走兽,包括狐族。狐族向来受到翼族欺压,一方面是天性使然,一方面是翼族势力强大,其内三王坐镇,震慑方圆百里大小妖物,为一方霸主。
起先攻打翼族,狐族所有人都反对,一是根本打不过,而且跟翼族打,必须是持久战,金亭山太远,供给跟不上。
“我说了,既然我是狐王,那我下命令你们就必须得执行。而且我只要左右护法手底的军队即可。要是输了,我随时下台。谁有异议,斩首!”
众人见无论如何阻拦都改不了这个刚愎自用的新狐王的决定,只能勉强遵守。
赭童与右护法斩荆对视一眼,眼中深意只有彼此明白。
“狐王,您做的决定我们当然支持,可是只带着左右护法底下的两只军队去攻打整个翼族会不会太草率,我不是说我们的军队不行,只是这区区三百人······”底下一位老人恳切地说。
泽元淡然:“不是让两支军队去对付翼族,只需要他们来收尾。其实三百人我都嫌多了。”
老狐狸大惊,泽元是在说什么梦话!三百人还不够翼族吃一顿的,泽元带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他还没来得及劝阻,泽元转身出洞,两位护法紧紧跟在他身后,回头给了老头子一个警告的眼神。
翼族的金亭山在一片山脉中处于巅峰,似乎是为了能将四周动响一览无余。泽元等人在山脚下,没踏过翼族领土一寸。他恭敬递上拜帖,静静等回音。
“你再说一遍,狐狸来干什么?”金翼凤凰难以置信地问底下的鸽子精。
“挑战三王。”
“他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铁脚隼不屑。
凤凰:“让白眉去把这小子抓上来,记住,要活的。我听说猿翼狐妖个个美貌,正好,我今儿有兴致,让狐王脱光了给咱哥俩跳个舞怎么样?”
“哥哥,既然有这等好事,我们把三弟一起叫上,一起共襄盛举可好?”铁脚隼笑得妥帖灿烂,仿佛已经看到狐妖胴体。
凤凰:“甚好甚好,快去,派人通传三弟。还有,让白眉快点去!剩下的人给我摆酒上菜,我们兄弟三人今天一定尽兴!”
泽元等了半晌,终于见到一群鸟飞了过来。
等鸟飞近之后,众人才看清,是只鹌鹑。鹌鹑化人形,是个白眉的中年男人。
“阁下可是狐王泽元?”男人飞在半空,低头问泽元。
“是。我找翼族三王,你是什么东西?”
白眉:“大胆!你不过一个小小狐妖,也配见我翼族首领?还不来领死!”
语罢一个冲刺上前,尖喙只指泽元面门。
泽元眼神一凛,一个挥袖,白眉的喙竟被生生削下来。他惊惧跌落,难以置信地望着泽元——狐妖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术法?
泽元冷声对地上狼狈的白眉说:“我已经手下留情了,没削你的翅膀是怕你飞回去太慢了,还不滚?”
赭童眼睛微眯,一个招式竟能精准削断一只冲锋鸟雀的嘴,他自问做不到,泽元的术法何时精进至此?
果然,没过多久铁脚隼飞过来了,只见他人身鹰爪,背后一对雄翅膀。
“大胆小妖,竟敢擅闯我翼族之地,还不束手就擒!”铁脚隼一上来就急不可耐想要速战速决,随便找了个烂借口就要去抓泽元。
“求之不得。”泽元说。
话音刚落他双臂交叉挡在头上,堪堪抵挡铁脚隼一扑,衣袖被撕裂一块,紧接着他狠狠向后一掀,铁脚隼顺势往后调转盘旋一周后再次向他扑过来。铁脚长而细,一通翻飞踢切势不可挡,据说这双脚能破开佛祖的钵盂,泽元一躲一闪小心回避,几个回合下来,衣衫被撕了好几道口子。铁脚隼占了上风,心里暗笑,心想狐妖不过如此。
泽元突然向后,与他拉开几丈距离,迅速运灵力悬起丈内所有的孤石,从四面八方朝铁脚隼砸过去,铁脚隼以铜铁足力踢开向他砸过来的石头,每块石头的力量不大,但石头实在太多,绵绵不绝朝他砸来,他心里暗忖——狐妖的攻势开始变得强硬了,以往和狐族交手他们大多以暗算和蛊惑为主,而不是像面前这位妖王一样面对面硬刚。
他发现周遭石头被消耗的差不多时,便起身一展雄翅用力一挥,将剩下的所有石头一股脑全扇开。泽元站在不远处,似乎在思考下一步对付他的招式。他心里轻蔑,想这个小白脸不过这两把刷子,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看我一会······
突然,一颗小石子在翅膀扇动下从大石头中迸溅出来,飞到铁脚隼身前,铁脚隼根本没留意,石子化作一双利爪,直直袭向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