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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成年 我倒希望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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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惊惧大哭,跪下来向泽元磕头,求他饶了当家男人。
泽元不为所动,他凑近那男人的脸,欣赏与赭童极为相似的面容表现出的狰狞、痛苦和挣扎,心里十分爽快,同时急剧恶心。
泽元在他耳边呢喃:“摸到了吗?要不要再深一点,就像这样,像这样在里面······”
男人哼哧哼哧喘大气,根本听不进去泽元说了什么。他脸色红透,整张脸被汗水洗过,满是狼狈和痛苦。
女人的头已经磕破了,死命抠住他的裤腿,声嘶咆哮:“求求你了,别再折磨他了,我们一贝钱都不要了。这些,还有这些你全都拿走······”
泽元看着那个男人虚弱的表情,心里餍足,想着再玩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于是放开了他,男人脱离桎梏,立马向下滑倒,不省人事。
泽元转头淡淡地对女人说:“你说,一个鼎到底值多少钱?”
女人从惧怕中突然转醒,抄起自己的盘子,慌忙捡起散落的贝壳,跪到泽元面前:“大爷,是小的们错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出的钱请大爷全部拿走。若是不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家里还有,我现在就回家给你拿!”
女人见泽元不说话,连忙跪到男人身边使劲儿摇晃他:“当家的,你醒醒!我们要回家拿钱,只有你知道那些钱在哪里,对不对!”
她边说边往泽元那里瞟,眼里全是惊恐。泽元对那女人没有任何兴趣,尽兴后拂袖离开。
众人还在慌乱逃窜,靠外一点的人只知道城内有个妖怪,却不知道妖怪长什么样,现在在哪里。反正只顾着跑和喊。
一个小姑娘被母亲牵着,在人群里乱窜,一不小心撞上泽元,向后一个趔趄,手里拿的七巧板飞了出去。
泽元从容捡起来递给她,小姑娘甜甜地说:“谢谢哥哥。还有,对不起大哥哥,刚才是我不小心撞到你了。”
泽元也笑了,宛若二月春风,金秋桂子。
“没事。”他说。
女孩母亲一把牵过小姑娘的手,拉着她就走,嘴里低声念叨:“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随便搭讪陌生人,谁知道那人是不是妖······”
泽元脸上的笑容立马凝固,仿佛遭遇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雪,将所有草植冻在原地。
他快步向前走去,突然一声冷哼:她说得真对,我本来就是妖。
他会将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跟谛辛分享,经过他重新编排和修饰,那些故事一个个有趣又生动,连他自己都几乎爱上,更爱那个讲故事的自己。
谛辛不再一言不发,在他讲到正兴奋处会偏过头看他,或者给他一两句点评,大多不咸不淡,可这足以使泽元开心一阵。
撒谎似乎是他天生就会的一项技能,只要他一动念,说出来的话比真的还令人信服。有的时候甚至不需要动念,他天然就会说谎,虽然当时不懂自己为何会撒谎,直到以后的某个时间点,他会突然顿悟。
比如此时,看着谛辛脸上难得的笑意,他突然就明白了撒谎的原因——谛辛应该是喜欢美好温暖的事物。是啊,谁不喜欢呢?如果他将在市井上真实所为全都告诉谛辛,恐怕谛辛一定会像躲瘟疫一样躲开他,就像街上的那些人。
讲那些故事的自己看起来天真又不谙世事,像个初入世间的蠢笨妖怪,泽元知道。可是泽元愿意在谛辛面前呈现这一面,这让他感到安全舒适。
“泽元殿下,这是翼族米端大人送来的贺礼,庆贺殿下成人!”小妖捧着一个礼盒恭敬地向泽元呈上。
“还有这个,西海的敖初龙王送来的一对夜明珠,夜里放在屋里肯定漂亮。”一个小精一手一个珠子,对着泽元比划。
泽元焦躁地说:“全都拿到螣亦房间,别来烦我!”
小精怪们统统噤声,悄悄退了下去。他们深知泽元的脾气怪异又乖张,谁都不敢惹他。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熟。不,准确地说,有的还是熟的,仅限于在床上。
成年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日子,这不过意味着离死期更近一步而已,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好下场。起初他杀了人或者伤了人还会在竹简上记录,之后暗地里补偿他的家人。可是后来,竹简堆满了整个柜子,他干脆把竹简连同柜子一起扔了,眼不见心不烦。
他害怕死亡,更害怕死在不知谁的床上。他占卦一算,似乎每任狐王都在他们如日中天的时候死去,因为恶贯满盈,在某个顶点集中爆发,于是被天劫带走。而他现在混得跟底层妖孽没什么两样,俗话说,贱命长,应该不会在近期死。如果,自己最后是由谛辛带走的话,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谛辛宣读自己的累累罪状时,他会失望吗?不知道。管他呢,反正自己都死了,管他怎么想。
他突然想要一份礼,来自谛辛的礼。一份永恒到哪怕自己死了,它都还在的礼。这证明他们之间曾礼尚往来,有过交集,且不败岁月。
于是他觍着脸天天到谛辛面前晃悠。
“哎呀~可是我想要礼啊,别人家的公子在成年的时候有一大堆亲朋好友送好多礼物,堆得小山高,我老羡慕了!可是我没有亲朋,也没有好友,只有山神太爷爷了······”
结果谛辛真的送了自己一份大礼,虽然是他在日月神那里自己挑的。他很满足,因为这对儿人鱼烛看上去就能烧很久。
回来的路上,谛辛说“神仙也是规则的一部分,规则下必有对错输赢”。他懂了,谛辛在暗示他,天劫不徇私。他突然醒悟:谛辛不会为他徇私,那他接近谛辛的最本质的目的就达不到了,他应该离开。
可是他还是跟着谛辛回了半莲峰,他给自己的理由是:找不出理由当着谛辛的面半路就走。人家刚给自己送了礼,自己转身就走不合适。到了半莲峰,天黑了,嗯,山路太黑了,不适合晚上走。那干脆过了今晚走。他与自己达成一致,心里雀跃一声,开始问心无愧地摆弄那两只人鱼烛。
人鱼烛一旦点燃就会不停歇地烧下去,而且不惧风吹雨打。烛火柔美,似点亮一方秘境,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抬眼能看到对方温暖笑颜,伸手能触到对方布衾衣角。他给谛辛裁了两件人界衣物,谛辛没说什么就换上了,看上去挺像个赋闲在家的士大夫。
泽元想,要是他们俩是人界的随便两个人该多好。他见到谛辛,一定毫不犹豫迎上去,爽朗介绍自己:你好啊,我叫泽元,敢问公子贵姓······本公子见你长相甚好,脾气甚佳,特请三媒六聘娶你回家当媳妇,你可答应?若是不答应,我就打算将你五花大绑抬上山当压寨夫人了······
泽元一想到这儿,就忍不住对着一汪浅透冷泉傻笑。
他没来由向往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心底里最深的渴望,是对另一个人的思念。明明对方就在身边,为什么还是会抵挡不住地思念?
他问谛辛:“你想过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有最想见的人或者最想做的事吗?”
谛辛眼神空无一物,明显是没有,这才是神。
可是他有,他是妖,本就比人更情绪化,也更敏感。
“我想见见谛辛。”他说。
他看见谛辛眼中的讶异和震惊,谛辛是不是以为自己知道他的身份?
当然。不过不能让你知道。
“我倒希望自己的生命最后是他带走的······”
谛辛的眼中闪过一丝苦痛,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心神几乎震动,仿佛经历一场海啸。
他决定不拆穿谛辛,继续这个话题,并且让它变得轻松有趣:“你这个小小山神,肯定连谛辛大人的名字都没听过吧?”
谛辛垂眸,笑了:“是啊,我不认识他。”
泽元当时几乎笑出声了——这多可笑啊,这个神居然说不认识自己,还当着一只妖的面。可是下一刻他立马就笑不出了,谛辛为什么要这么说?
答案太多了,有他盼望的那一个吗?
这几乎成了他的一个小小执念,他知道,今晚可能会为它纠结一宿。
谛辛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他,只是默默将手指贴在烛身,任一滴蜡泪滚过指节。
泽元痴痴地望着谛辛的指节,仿佛有同样一道滚油灼烫心尖。
“疼吗?”他看着谛辛的眼。
谛辛眼波如水,从未如此温顺,一碰上自己目光便颔首垂眸,似在回避自己的注视。
泽元心尖一颤,忍不住低头吻上那一层清透薄膜,感受到它和指节的不同温度,还有擦过嘴唇的不同触感。
他突然控制不住自己滚烫热切的呼吸,失控的洪涛在一瞬间将自己吞没,他立马起身,放开谛辛的手——他动情了。
原来成年是这样的,一个人的小世界翻江倒海,却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平静无波。只想将心上人藏在灵魂最深处,悄悄思念,生怕一开口就是一场空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