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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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舟双手托起脚边的花架，打算一个人把花架搬进去。
许言尘上前，伸出了手：“一起吧，这样你会轻松些。”
“嗯”，沈柏舟把右手移到花架的主台根，对许言尘说：“你托着副台的底座位置就行。”
许言尘把视线落在沈柏舟说的副台底座的位置，这是两根奇形异状的天然树根拼接出来的，上面打磨的非常光滑，上了漆涂了层桐油，还能闻到一股桐油味儿。
“您前几天朋友圈发的那个半成品图，应该就是这个花架吧！”许言尘开口问。
因为他突然发现这个副台的侧面非常眼熟。
“嗯，前几天发的没上漆。”
沈柏舟在外面就注意到了院子里的柿子树，一进来目光就投了过去。
他眼神非常犀利的看见树干上挂着的铜牌，然后把目光投向树底下的一片土壤上。
收回目光，看向前面的许言尘。
“这棵柿树是父亲当年为母亲栽的，三十多年的老树了，我平时称它为“柿哥”，现在还没到季节，等金秋柿子成熟时，我送您几篮柿子。”
许言尘回头对沈柏舟说。
许言尘母亲袁素馨喜欢吃柿子，那个时候大街小巷子里到处有小贩挑着担叫卖的吆喝声。每当这时候许泽都会给妻子买个几斤，后来不知道从哪听到的柿子树的寓意，没多久他就为袁素馨在自家院子里种了一棵。树刚种下没半年，袁素馨就有了身孕。
沈柏舟听了，笑着说：“你父母感情一定很好，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期盼着秋天快点到来了。”
他把目光再次投向那棵柿子树。
进了屋，沈柏舟才发现，那张照片里看到的只是小小一隅，冰山一角。
一进门就是一面巨大的墙壁柜，柜子里面高矮不一地摆放着各色各样的“翻糖手办”，最下面放着两台抽湿机，正在运作着。
沈柏舟站在墙柜前，被里面摆放的东西晃了眼。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蛋糕也可以跟艺术品一样。瞬间觉得如果这些蛋糕买回去他也不忍心切开它，破坏了它的艺术性。
碰一下都是亵渎。
他看到了栩栩如生的西游记唐僧师徒，看到了神舟5号跟宇航员杨利伟，看到了穿着白大褂的白衣天使，拿着灭火器的消防员，在语文书上备课的人民教师以及一些动漫人物。
“沈老师，喝点什么？”许言尘打开冰箱，看了眼里面的喝的：“有咖啡、可乐、矿泉水、红牛。”
“水就行。”
“这些都是用糖做出来的？”沈柏舟接过许言尘递过来的矿泉水，挑眉。
“嗯，不过有的年份有些久了，像这边这个。”许言尘指向左上方一个中华小当家的人物说：“这个已经有7年了，是我第一件作品，颜色已经淡化了，现在已经只剩一个轮廓了。”
他说完，把目光投向了玄关处。
清润温和的嗓音透着笑意：“其实这些都很一般，想不想看不一般的？”
沈柏舟掀起目光看向许言尘，只见旁边的人眼里藏着笑意，身上带着一股浓厚的酒香。
让人迷醉。
“噢？”沈柏舟挑眉，“还有不一般的？”
“万分期待。”沈柏舟一本正经的说道，他确实很期待。
之前看相片里的那些糖花，就已经感到不可思议了，眼前的这些作品更让他感到惊艳。然而此时许言尘嘴里的这些让他觉得惊艳的作品只是一般的，那不一般的到底是什么？
“跟我来。”
许言尘打开玄关旁边的一扇门，里面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罩。
沈柏舟一眼望去，瞳孔微缩，有些愕然，“这……”
只见玻璃罩里面有6位古装美人，还有小狗、白鹤等一些花花草草做衬托。
六个古装美人穿着都不相同，有身穿白色衣裙披朱红披风，外面披着一层紫色纱衣，发髻上插着海棠花，戴着云纹项圈，白色的裙摆处有紫色的团花。
有穿着浅紫色纱衫，头髻插着芍药的贵女，右手执着一只蝴蝶，不远处有一只小狗向她跑来。
还有其他的几个头插荷花，身披白色格子纱衫穿紫色跟青花枝纹样的贵女，她面前立着一只丹顶鹤，还有一个侍女手持一把扇子，穿着古代侍女服，以及剩下的两位仕女在跟小狗逗趣。
“簪花仕女图”，许言尘说道：“受我外公影响，我母亲喜欢研究一些古代的书法字画，一些典籍。从小母亲就跟我讲历史上的这些传世之作，个中典故及创作背景。”
他走上前，弯了下腰，按了一下角落的红色按钮，玻璃罩下面的四个角拐散发出暖黄色的灯光。“这件作品才完成没多久，您是第一个看见它的人。”
许言尘看着里面的六个古代女子说道：“这副作品被收藏在辽宁博物馆，当年被展出的时候我母亲特意去了一趟辽宁，就为了欣赏它。没法送她真品，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把簪花仕女图呈现出来，送给她作生日礼物，我想她应该会喜欢。”
“很优秀”，沈柏舟不遗余力地夸赞道：“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也很浪漫。”
“你这让我很有压力。”
许言尘不明所以：“什么压力？”
沈柏舟的目光从作品移到许言尘身上，深邃如海的眼神凝视着面前的人，心里想的是追你的压力，嘴上说的却是：“我貌似不懂浪漫。”
许言尘瞬间笑得开怀，“怎么会这么想？”
“我要是真有您说的这么浪漫，就不会跟他分手了。”许言尘谈及前段感情，没有避讳，而是大方地讲了出来：“就是因为我平日里太过枯燥无味，不懂浪漫，才分的手。”
他不禁轻笑一声：“到您这我倒变浪漫了。”
“您这是有多不浪漫？”他难得调侃道。
那是那人有眼无珠。
你站在我面前，浪漫就已经开始了。
沈柏舟心里嘀咕了句，凝视着面前的人，沉思道：“主要是这么些年来，没遇到让我施展浪漫的人。”
许言尘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一阵爽朗的笑声，“您之前没找过？”
“没有，”沈柏舟没觉得尴尬：“大学的时候遇到过一个人，被拒绝了。毕业后又忙于工作，遇不到趣味相投的人，所以就拖到现在。”
“哦，这样啊！”许言尘点了点头，“也确实，很少有女生喜欢雕刻这一类，毕竟这些在她们眼里确实挺乏味的。”
“你呢？”沈柏舟反问：“也这么觉得？”
“我？”许言尘挑眉，他把目光落在面前的翻糖仕女上，淡笑地道：“我从事的翻糖好像比木雕好不到哪里去吧？”
“我不觉得它们乏味无趣，反而觉得这是生活中对美的一种追求。翻糖是人们对饮食要求的追求，木雕则是对大自然美的追求。”他的手指在玻璃罩上轻点了两下，继续说：“虽然两者完全不搭，但是出发点还是相同的。你通过木雕把生活、情感记载下来，就像古人通过书画、雕刻等一些物件来记载时间，宣露情感。如果不是这些老物件，世人如何追溯本源？如何知道古代的人文习俗？”
“雕刻艺术之所以流传千古，就是因为它承载了我们民族千百年来的历史文化。我倒是觉得现在能沉下心专研的年轻人，都很伟大。他们不为眼前繁华所动，不浮不躁，一生将一件事情做到极致。”
“值得令人倾佩！”
“人的生命本就很短暂，我们来人间一趟，遇到喜欢的事，喜欢的人，就应该拼尽全力去追求，去实现，不能枉费此行。”
沈柏舟怔怔地看着旁边的人，笑了。
“很有道理，遇到喜欢的事、喜欢的人就去追求。”
从房间里出来，沈柏舟才仔细的观察了遍许言尘家的客厅，客厅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白色瓷品，里面插着一束浅紫色的绣球糖花，桌子上还放着两个玻璃瓶。旁边的墙角处摆放着他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个三层花架，走近才发现，最上面的那朵彩色牡丹花上面沾着金粉，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耀眼的光。
花架上的花全部都是翻糖做出来的。
许言尘淡笑：“花店里的花会败落，我这儿的花只会掉色，不会凋零。”
沈柏舟久久不能言语。
两人就这样一来二去聊了两个多小时。
许言尘看了眼手腕表，抬头问沈柏舟：“沈老师，晚上吃火锅如何？”
“这边隔着不远有家官也街，味道不错。”他看着沈柏舟说道：“我们步行过去十分钟，吃完在回来欣赏？”
“嗯。”
许言尘找了个纸袋，把桌上的两瓶酒装了进去，酒壶并不大，两瓶加在一起差不多也就一斤的量。
两人到了火锅店，点好餐。
许言尘把酒提了出来，给沈柏舟倒了一小盅，“试试味道如何？”
沈柏舟拿起抿了一口，醇烈地酒香在舌尖炸开，“这是什么酒？”
“状元红。”许言尘自己也倒了一杯，低垂着头，轻声说：“我母亲在我出生的时候，亲手酿了一坛状元红，原本是留着我20岁生日喝的，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就没有动它。上周我突然想起来，所以才邀请您来品酒。”
“听你这一说，我有点喝不起手里的这杯酒了！”沈柏舟看了眼手里的酒杯。
许言尘清朗地笑出声：“这酒除了时间比较久以外，并没你想象的那么贵重。”
“而且，我母亲并不想看到这坛酒。”他说这话的时候，嗓音又低又轻。
“为何？”
“母亲亲手酿了两坛酒，一坛状元红，一坛女儿红。”许言尘淡淡地说道：“状元红是30年前给我酿的，女儿红是给小妹酿的。”
沈柏舟挑眉：“你还有个妹妹？”
“嗯，”许言尘应道：“是一个很漂亮的小丫头，不过已经去世了。”
“抱歉！”
许言尘清雅地笑了一声：“这跟您又没什么关系，不用道歉的。”
沈柏舟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好奇心，没在开口问。
“本来这两坛酒是藏在地窖里的，我妹7岁那年被查出急性白血病，没几个月就变成了小天使。母亲承受不了打击，把那坛女儿红埋在了院子里的柿子树下，我当时为了不让母亲睹物伤心，就把这坛状元红一起埋在了树下。”
“十年前，我父母去了国外定居。这酒就一直在树下沉睡。”
许母出国前还对许言尘说了一句话：如果遇到适合的人，就把酒开了吧！
20岁没能喝成的酒，30岁遇到了适合一起喝酒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