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沐白Kido

5、第 5 章

　　连着数天，除了睡觉吃饭，沈柏舟都把自己关在工作间，噼里啪啦地敲个不停。
　　头一天里面传来嗡嗡地电锯电钻声，震耳欲聋。后来两天倒是只有一些窸窸窣窣地沙沙声。
　　今天又开始一阵金属发出碰撞的敲打声。
　　上午7点，沈柏轩睡眼惺忪地穿着拖鞋，嘴里叼着一根草屑，一脸困倦地靠在门框上，“哥，你这几天嗑药了？”
　　“还是我哪得罪您了？”
　　“现在刚7点过2分，您要是精力充沛跑步去啊，干嘛要摧残我啊？”简慕这几天跟她姐们儿出国了，他好不容易能网上冲浪到半夜，这倒好，全被这位爷给破坏了。
　　沈柏轩住处离沈家的工作间只隔着一道撇子墙，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平时都是上午十点后才发出声音，这几天早上七八点就开始咣咣响着不停，这要换成别人沈柏轩早动手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好脾气。
　　沈柏舟低着头，手里拿着工具在一块木料上打着细坯，声音低沉冷冽：“既然醒了，就干点活。”
　　“沈家不养废人，也不养猪。”
　　“……。”沈柏轩：“最近也没有什么紧急的单吧？”
　　“干什么活儿？”沈柏轩想了想，也没想出来有什么特别紧急的单子，呆呆地问道。
　　沈瀚老爷子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赶着改革开放把沈家的小作坊，变成一间规模不小的工作室，就这样把传统手工木雕一点一点做出了口碑，沈柏轩虽然有自己的事业跟公司，但他毕竟是沈家人，沈家的手艺他虽没有沈柏舟这个大哥精，但也不至于一点不会，所以赶上一些加急的活，他也会帮着出份力，搭把手。
　　“上次不是说了给你嫂子准备见面礼？”沈柏舟停下手里的活，突然往门口看过来，他迎着光，眼睛微眯着。就算他坐着沈柏轩站着，高低立见，也看得出他的气场比沈柏轩要胜。
　　“怎么？”
　　“你舍不得那块小叶紫檀？”他眉梢轻挑，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怎么会，哥。”沈柏舟一个激灵，困意全无，“不就是一块料子吗，哪有舍得舍不得的。”
　　“哦，这样啊！”沈柏轩又拿起了放下的工具，点了点头道：“其实我觉得你送你嫂子小叶紫檀有点儿不合适。”
　　沈柏轩不搭话，他背后凉飕飕的，有股不好的预感。
　　“前几天晚上我去库房找料子，看见你那还有一块黄花梨的料，你如果舍不得那块小叶紫檀的料，就换黄花梨的吧！”
　　沈柏轩心肝跟着颤了颤。看吧，男人的第六感真的准。
　　好家伙，幸好他没接话茬。
　　“哥，哥，哥，我前两天已经把那块小叶紫檀的料子上画好图了，虽然还没见到嫂子，但是我觉得能让您一眼相中的人，应该极为优秀，我打算做个摆件送嫂子，您看行么？”他小心翼翼问着，就怕他哥变卦，让他换成仓库里那块被他贡起来的料子。
　　那块料子上百万了，这块小叶紫檀才几个钱？
　　“送个花瓶吧，您嫂子家里有花，没花瓶。”沈柏舟淡淡地说，声音也没有刚刚的冷冽了。
　　“好的，没问题，我这就去。”丢下这句话，沈柏轩拔腿就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在不走没准等下连那块黄花梨都保不住。
　　沈柏舟抬头看了眼沈柏轩蹿溜的背影，低哂。
　　他担心沈柏轩心里不舒服，毕竟那块小叶紫檀木料，费了不少精力才搞到手的。那天晚上去库房翻料子，不经意间瞥了眼沈柏轩用红布头盖住的一块黄花梨，那块黄花梨他记忆深刻，是他大伯在世时花了将近一百万买的，打算给沈柏轩做一张床的，还没来得及做，大伯就出车祸去世了。后来那块木料直接被大伯母搬进了库房，说是让沈柏轩长大自己处理。
　　他也不会真要那块黄花梨木的料子，毕竟那是大伯留给堂弟的东西。但是又不想沈柏轩送得心不甘情不愿，只能从中调和一下，直接让他拿出这块小叶紫檀料子心里肯定不情愿，但是把那块黄花梨木拿出来跟这块小叶紫檀一对比，他就会心甘情愿的把小叶紫檀拿出来。
　　不过他也不会白占沈柏轩便宜，那块紫檀料子并不算是紫檀里的好料，下次遇到金星瘿子买一块给柏轩就行。
　　想好，又继续低头打着细坯。
　　转眼到了周五，沈微澜下午从学校回来，就看见坐在院子里抱着手机聊天的大哥。
　　他看了一眼，招呼都不打直奔东厢房。
　　“沈微澜，”沈柏舟在回许言尘消息，余光瞥见自家弟弟，见这小孩连个招呼都不打，出声叫住：“回来。”
　　“别让我说第二遍。”
　　“哥，您老找我有何贵干？”沈微澜身上穿着校服，十二三岁的年纪，个头已经有1米6左右了，显然已经是个小少年的模样。
　　沈柏舟眯了眯眼，声音微扬：“我很老？”
　　沈微澜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正儿八经地说：“不然呢？”
　　“您比我大23岁，去学校开家长会，我同学都以为您是我爸，您还以为您很年轻？”他反问。
　　“周一你们学校开家长会，你让你“爷爷”去吧，看他不打死你！”下午沈柏舟收到学校发来的一条短信，下周一去学校开家长会。
　　沈柏轩：“……？”他买彩票中奖的机率都比老头给他开家长会的机率高。
　　“哥，爸不在家啊！”沈微澜崩溃。
　　“那找你妈。”
　　“妈也不在家啊，他俩一起出去的啊！”沈微澜垮着脸说。
　　“哥～”沈微澜拉长个声音，苦着叫了声沈柏舟。
　　沈柏舟坐在一个木制的太师椅上，坐正了身姿，平淡地道：“去也可以，把你那套僵尸手办借我用一下，过几天还你。”
　　沈微澜：“！！！”虽然早就知道他哥不看恐怖片不是因为怕那些，但是也没见的他喜欢那些僵尸啊，怎么突然有兴趣了？
　　猫腻，大大的猫腻。
　　“你要它们做什么？”沈微澜怀疑道：“你不会又想搞我吧？”
　　别怪他会有这种想法，他哥这几年没少坑他，而且今天这事非常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可不是缺心少眼的人。
　　沈柏舟轻笑一声：“借你手办，给你找个大嫂，你不亏！”
　　“啥？”沈微澜没听明白：“大嫂？”
　　“你不是喜欢男的么？怎么给我找个大嫂？”沈微澜有点懵，没转过来。
　　“男的就不能是你大嫂了？”沈柏舟眉梢一挑，反问。
　　“没准是哥夫呢？”沈微澜嘴里嘀咕了句：说不准你是下面的那个呢？隔着远这句话他小声嘀咕着，说完眼珠子乱转，沈柏舟并没有听到，不过看这小子的一脸鸡贼样，冷笑一声。
　　“把你刚刚的想法最好给我收回去，不然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噢。”
　　“去把手办拿给我。”此时手机响了起来，沈柏舟说完就把视线移到了手机上。
　　「沈老师，周二请您喝酒，您酒量如何？」
　　他回了两字：「还行！」
　　「那行，到时候我直接给您发地址，您直接来我家。」
　　「好。」
　　…
　　星期一，沈柏舟去给沈微澜开家长会，还特意去了一趟商场。
　　买了几套休闲装，脱下了一板一眼的西装，换了一套休闲装，没了往日的疏离感，举手投足间尽显些许风流不羁。
　　门店导购员让他报个手机号，办个会员有折扣，他撩起眼皮看了眼面前的导购员，淡淡地报出了沈柏轩的手机号码。
　　还没到家，沈柏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哥，你是不是又把我的手机号给别人了？”
　　“刚刚有两位女士自称是XX导购，加了我微信，说如果我刚刚购买的衣服有什么问题可以调换什么的。”
　　“嗯，”沈柏舟直接承认：“我顺便也给你买了套，要是不合适你到时候直接跟她们联系。”他一本正经地说。
　　“呵呵，我可谢谢您嘞！”沈柏轩冷笑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柏舟怕被人骚扰，买东西办卡留的都是沈柏轩的号码，这种坑弟的事情，只分0次跟无数次，显然沈柏舟对这种事情已经驾轻就熟。
　　弟弟就是用来坑的，不然要来何用？
　　他背负起沈氏一族的传承使命，接下了原本是沈柏轩该继承的重担，让沈柏轩跟沈微澜除了木雕以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学自己想学的专业。
　　因为他是大哥，他俩是弟弟。
　　但这不代表着他不会欺负这两个弟弟。
　　…
　　翌日下午3点。
　　许言尘微信给沈柏舟发了个坐标。
　　沈柏舟穿了身昨天买的休闲装，把雕了一个星期的三联花架塞进后备箱。
　　开着车，跟着导航往许言尘家驶去。
　　与此同时，许言尘家。
　　这片住宅区能从这些砖砖瓦瓦上看的出有些年代了，墙壁上留下了风雨冲洗的印迹。其中一家院落，院子里坐落了一棵看上去有10米高度的柿子树，从头径来看，这棵柿子树的年份也有大几十年了。
　　树底下，一名青年正拿着工具翻动着土壤，不一会儿就从里面挖出了一个沾满泥土的陶瓷坛子。
　　陶瓷坛子看上去挺沉，许言尘把它搬上来，然后把土壤重新铺平。柿子树的树干上挂着两个铜牌，其中一个印着：
　　愿小儿言尘，岁岁年年，柿柿如意，喜乐相随！
　　──酿于丁卯年丁未月丙子日
　　许言尘把酒搬进了屋内，不知道他母亲用的什么方法保存的，这坛酒虽然没埋30年，但是也有17年了。外表看上去完好无损，他把表面的泥土清理干净。撬开封蜡的封盖，打开了牛皮纸盖住的封口。
　　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许言尘找了个漏勺捞一点放在杯子里，轻抿了一口，酒的颜色有些发黄，口感不算辛辣，也没有泥土的味道。
　　许言尘又找了两个磨砂玻璃壶，用漏勺把酒装进了壶内。有几滴酒不小心洒在了玻璃壶上，空气里弥漫着酒香。许言尘装好酒，把坛子封上，搬到了厨房的中岛台上。
　　此时沈柏舟电话打了过来。
　　“言尘，我到你家门口了。”沈柏舟看着面前的房子，对着手机里的人说道。
　　“好，我出来给你开门。”
　　他把装满酒的玻璃壶从厨房拿到了客厅桌上，手上沾满了酒香。然后匆匆地走了出去，给沈柏舟开门。
　　门外，沈柏舟一身休闲服站在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越野车，脚前立着一个拼接而成的三联花架，一高两低、两近一疏的造型，上面雕刻着繁重的纹理，看上去精致又古朴。
　　“沈老师，你这是？”许言尘看着面前的三联花架，愣住了。
　　沈柏舟眉梢一挑，说道：“第一次来你这，见面礼。”我也不介意你把它当成定情物。
　　后面这话沈柏舟没说。
　　沈柏舟话题一转：“你喝酒了？”
　　许言尘视线从花架上移到沈柏舟身上，隐着笑，眨了眨眼道：“酒友尚未到，岂能独饮？”
　　沈柏舟眼神微闪，沉吟：“你身上有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