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7、平安夜 新脑洞 ...
-
燕城的平安夜,难得没有下雪。
年轻人之间圣诞节的氛围格外浓重些,学生们互送苹果玫瑰,硬生生把当夜的月季弄涨价,晚间的酒吧一条街里人山人海,就算没假,还是有一群打工人在忙碌一天后来寒冷的室外享受人海的洗礼,洗去班味过回自己,任何商家都不会放过这等好日子,邹焱的小club自然不例外。
身为一个合格的算术家,邹焱将所有酒水涨一半后八折,情侣一人半价,包房低消加倍,绝不吃亏,就这样今夜也爆满,观看闻非表演的人数也比平时多了三倍不止,他刚从东郊回来就被邹焱高薪诱惑来拉磨,生产队的驴都没他能转。
依旧是那个喧闹的舞池,依旧是那个拥挤的吧台,依旧是那个模样精致的调酒师,在众人欢呼中潇洒炫技,烤过的菠萝片放入奶白色的酒液中,一杯Pina Colada完工,手指推着酒杯递给面前的女子,以及一个完美的微笑,依旧是一片的吸气声,依旧是脸红的女子兴奋地回座,一切也往常并无不同,除了更忙一些,但邹焱身为合格的大老板,发现自家员工如往常般勤恳的背影有些不一样,感觉他好像……轻松了一些。
兼职这么赚钱的吗?
“老板,你们这最贵的酒拿出来!”
“顾少多少年没来燕城了,还能记得我们这些兄弟。”
“你现在这么忙,来一趟不容易。”
“难得聚一次,今天我请客,大家随便喝!”
“好咧,就等你这句!服务员!老板!上酒!”
“哎哎哎来啦!”最让所有老板都爱恨交织的冤大头富二代们出现了,邹焱连忙亲自跑过去,上来就推销放了快2年‘镇店之宝’,说要请客的顾少还没开口,他对面的男人大手一挥,直接全部拿下,眼看今天来的是冤大头,邹焱立刻放下老板自尊,阿谀奉承喜笑颜开地拿酒去了,眼看老板欢天喜地的背影迅速隐没吧台的阴影中,顾时春一脸无语地看着对面人:
“行啊哥几个,知道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们就这样坑我!”
对面男子穿着件缎面黑衬衣,扣子敞开一半,非常慷慨地漏出一大半结实的胸肌,引得男女频频侧目,他一手撑着卡座扶手,一手把玩着宝绿色Zippo,翘着二郎腿,整个人散发着慵懒邪气,一脸玩世不恭:“让你去大一点的你不去,偏偏来这小破地方,怎么玩?”
“说吧,把我们哥几个叫过来干啥?”
顾时春一笑:“好久不见啊,碰到过节,找兄弟们叙叙旧。”
他身侧的同伴开口:“鸿业有向燕城发展的想法?”
被会错意,从不掺和家族生意的顾时春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就是太久没来燕城了,有点好奇大家过得怎么样,现在这地方谁说话好使。”
“呵!”对面的男人笑了,换手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神色了然地看着他。
他身旁的人开口道:“还能怎么样,就这么过呗,做点小生意,谈点女朋友,按部就班活,又不是谁都像你和蒋危一样,好好的二世祖不当,一个跑去当警察,一个治病当医生。”
“还有戚昭,找他比你还难,整天神神秘秘的……”
“唉别别!”对面的男子抬手作投降状,笑着打断道:“别说我啊,今天是兄弟聚会的,主角是咱顾少,咱们都是来为顾少‘解惑’的。”然后他转向顾时春,依旧挂着促狭的笑:“时春,你是想问闻家的事吧?”
顾时春拿酒的手一顿,还没问你是怎么知道,旁边的男人先开口:“戚昭,怎么这么说?”
“我想想啊,”男子左手拨擦打火机,火焰时不时从指尖爆出,“你要是想了解闻家老大的事,我们现在就该应该在金辉吃饭,你要是想了解闻部长家的事,那我们就得喝一杯了。”
顾时春实话实说:“我都好奇。”
正巧,邹焱这时亲自拿着5瓶‘镇店之宝’上来,服务员小妹为客人们开酒倒杯,店长则在一旁倾情讲解,几人都是老行家,一听就知道全是吹牛逼,但兄弟聚会心情好,况且大家也都知道顾时春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懒得计较店长睁眼说瞎话。
“来,先干一杯!”几人举起酒杯,清脆碰撞中一饮而尽,店长带着服务员适时退下,不打扰几位金主娱乐。
冰凉的液体入喉,舌头涩后回甘,这店虽然黑心,但酒还不错,顾时春刚满意地放下酒杯,那头戚昭立马给他满上,一点不想他好过的样子,顾时春正想礼尚往来,手还没碰到酒瓶,戚昭先开口道:“闻家这两年,故事可多了。”
明知道对方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力,为了听下去还是放了手。
“闻家……哈哈哈,”其余几人都笑了,七嘴八舌地讲起来:
“闻家老大一家小三上位,老爷子脸丢了一半,闻部长大儿子今年结婚,娶了个刑警的女儿哈哈哈哈,二儿子没什么故事,说准备送他出国读书,养子……在那调酒呢!”
众人视线向吧台看去,店长正拉着擦手的调酒师说话,手舞足蹈地看起来很是兴奋,调酒师脸上带着耐心的笑,侧脸在人群中泛着光晕,顺着对方手指方向看去,一下和卡座里的几人对上眼,戚昭举杯向他打招呼,满意地看着对方笑容一滞,然后快速切到职业假笑,点头回应。
“还有闻厅,听说和她儿子闹得不愉快,她长孙许楼和那个被挤出家的闻翼跑去南方创业了,居然被一个小三逼走,真是……废物!”
“金辉估计有那小子一杯羹了,但他也别想好过,闻小姐那性子……啧啧啧。”
“我可听说了,闻蝶前几天派人教训了他一顿,结果那小子屁都不敢放,能上位还以为手段多厉害呢,也是个窝囊废。”
顾时春背对着吧台,手指一下一下点着酒杯,没有回头,把话题引回闻非:“你们和那养子熟吗?”
“闻非?呵!谁不知道他,我最烦爸拿他做比较,什么品学兼优前途无量,还不是压抑太久成变态了。”
“其实不怎么熟,他以前从不参加我们的聚会,出现都是一些正式场合,偶尔见过几次面,没怎么深聊过。”
“他大哥不让啊~管得可严了。”
“管再严有什么用,毕竟是捡来的,上不了台面,再怎么穿金戴银都盖不住内里的穷酸。”
“要我说,闻部长对这个养子仁至义尽了,杀人被抓,通缉令都发了,闻家硬压着不让审,闹得太难看了!”
“他没被通缉之前,和方浔那事闹得也挺难看的,他大哥还去找方浔打了一架,后来还是闻部长出面解决的,丢脸丢到家了。”
突然出现的新的名字,似乎隐藏旧的故事,顾时春连忙问道:“方浔?那是谁?”
“方部长的……侄子。”戚昭会心一笑,顾时春秒懂,不再追问更深层的关系,继续问:“这么说,方浔和闻非关系很好?”
但没想到戚昭却摇摇头,旁边的人回答道:“方浔这个人,生冷不忌,闻明泽和他关系不错,那段时间他俩总混在一起,至于闻非,至少在他两滚在一起之前,我们甚至都没听说过他们认识。”
他旁边男人揽住他肩膀轻佻道:“方浔这家伙渠道挺多的,花样也花,怎样,有没有兴趣参加一次?”
顾时春本来还在惊讶闻非的轶事,一听到这下意识挡脸拒绝:“想我被革职就直说……”
“哈哈哈哈,时春也是公职人员,兄弟们注意点!”
“那行,顾警官,喝!”
几人又举杯,五彩绚烂的灯光在结满细密水珠的酒杯上反射醉人光晕,酒是好酒,就是有点上头,舞池震天的噪音吵得头更晕,人太多空调通风再好也没用,香水汗臭烟味一起混杂成可怕的生化武器,刺激着喝得最多的顾时春的咽喉,他心跳已经擂鼓响,闷得难受,酒过三巡,顾时春忍不住起身抬手求饶,“不行了哥们,出去来一根”,兄弟们都嘲笑他酒量,只有戚昭收起打火机起身,松了松脖子,一起走了出去。
清凉的空气冲淡了呕吐感,顾时春在角落撑着墙深呼吸,戚昭在旁点烟,机盖碰撞的脆响掩盖住轻声嗤笑,他斜眼看着扶墙的顾时春,“来一根?”
顾时春摆摆手,再次求饶:“哥们,饶了我吧,你们能喝,牛逼行了吧!”
“让你这么久不来燕城!”戚昭眉飞入鬓,挑眉的时候有种欠揍的傲气:“用的着的时候记得兄弟了?平时跟死了一样!”
顾时春继续深呼吸:“我忙啊!刑侦多累你知不知道!这次能来还是因为出差,平时这种节假日早他妈在局里值班了!能来见你就不错了!”
“怎么!我还得为你百忙之中抽空见兄弟而感到荣幸!要不要我写个海报在大门挂着?‘感谢顾少莅临燕城!’好不容易见一面还是为了查案子,没良心的家伙!”
顾时春一惊,抬头看向他,还没开口疑问,戚昭靠着墙壁,俯视看着他道:“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你什么都没说,是我猜的;闻家那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们家被当做谈资也两年了,但别以为他们就没落了,你一南湖的不知道他们的实力,至少内里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损伤,大家也只敢背后蛐蛐,谁也不敢真的拿这是去惹闻家,你现在突然关注这个案子,出现新证据?——不用回答!闻明泽管闻非管的很严,但在案发前他们兄弟俩吵架了,很严重,据说原因就是他和方浔搞车|震被人看见了,闻明泽很生气,为此上门找方浔要说法,我们知道的也就这些,具体的你不如问问本人。”
戚昭向他身后示意,顾时春还没来得及在对话和酒精的双重冲击下反应过来,先下意识地按他的示意回头,一眼看见低着头走来的闻非。
闻非正低着头打火,看来也是出来抽烟,刚点上抬头就对上角落的两人,毫不犹豫原地180度转身,烟也直接捻灭,脚步不停甚至快了几分,要不是他身姿挺拔仪表非凡,任谁都觉得是做贼心虚。
顾时春正要拦人,戚昭直接开口招呼:“闻非!真巧啊,好久不见!”
然后顾时春就看见那个很想远去的身影不得不停下,僵硬在冷风中,肩膀耸动似乎深吸一口气,也可能是翻了个白眼,勉强转身,一脸假笑地开口道:“戚先生,顾警官,真巧。”
语气没有一点惊喜,看得出来很敷衍。
“叫什么戚先生,像以前一样叫‘戚昭哥’。”
“先生抬举闻非了,我就是个臭打工的,您这身份我可高攀不起。”
北风吹起,闻非和戚昭都只披着件深色大衣,修身又显瘦,只是顾时春身为土生不土长的南湖人不能理解燕城的风度,为抵抗北方的物理冷空气里外三层还裹着白色羽绒服,像个白球站在俩黑棍的中间,但俩黑棍风度翩翩,他个白球瑟瑟发抖。
“怎么这么生分了?是怪哥没有和明泽好好聊聊你吗?”
闻非公式假笑:“先生说笑了,我和闻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原来传闻是真的啊 ,”戚昭邪笑:“闻家养了个白眼狼,十几年心血喂了狗。”
顾时春一愣,不明白戚昭为什么突然攻击性这么强,他下意识起身,拉着戚昭的袖子挡在两人中间,但两人的目光越过他相撞,戚昭满眼讥讽,闻非一潭死水。
“先生说得对,我就是个白眼狼,如果这么说你能高兴的话请随意,我得回去工作了,节日快乐。”
不卑不亢,或说是毫不在乎,反正不是让人满意的回答,闻非再次转身,直接离去。
“听说你在游娱当模特,我还真有个弟弟在燕城,也姓游,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他?”
眼前的背影再次停住,比起刚刚更僵硬了。顾时春想起来戚老爷子的长女嫁给了游城娱乐的二代掌事,戚昭和他姑妈关系不错,那现在的三代应该还真是戚昭的表弟。
他支肘撞他胳膊,捂着嘴小声说:“你今天怎么回事,火气这么大,吃呛药了?”
“你不是要问问题吗?去问吗。”
“你真狗!”
戚昭的纨绔嘴脸让普通有钱二代的顾时春五体投地,转头就看到闻非再次回头,这次脸上没有职业假笑,而是挂上了真诚到讨好的笑容,他笑着有点卑微地请求道:“戚昭哥,刚刚是开玩笑的,您有什么吩咐跟我说就是了,哪里不满意我道歉。”
闻非低着头,步履沉重地向他们走来,霓虹灯闪烁在侧脸,表情祈求带点小心翼翼,一幅被欺负的小白菜样,我见犹怜。
戚昭见此景,竟然没有得弟不饶人,只是笑了笑,把顾时春推了过去,“我这兄弟找你有事,好好招待,他不满意我就不满意。”
闻非立马转向顾时春,依旧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但他张脸可是和邱言一模一样!顾时春顿时血气冲上脑袋,倒吸一口凉气,十二月的天差点没被烧死,他心里完了,我好好一人民警察,成欺男霸男的黑恶势力了!他仿佛看到了他的锦旗勋章嘉奖十佳在离他远去,而一对玫瑰金手镯在缓缓逼近。
来都来了,心大的顾时春只能抓住戚昭这份坏意;两人另找了个角落,远离戚昭,闻非的表情恢复正常,他依旧是那股彬彬有礼的样子,只是语气里有掩盖不住的无奈:“顾警官,我知道的,经历的都说过几百遍了,卷宗资料里都有,你找我还想了解什么?”
顾时春习惯看着他的眼睛,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是闻明理陷害的你?”
闻非眼睑下垂,看起来在回忆,避开对视:“我不知道,只是在高黎山上逃生的时候,一下子就猜到了……不是明理,他也是被陷害的,我相信他不会杀人,只是有人想害闻家,而我成了最后的接锅人。”
顾时春继续:“你觉得会是谁?”
闻非疑惑:“顾警官,我这样不会干扰你调查吗?”
顾时春:“听受害者意见也是取证的一部分,而且谁说我在调查了,我是来喝酒的。”
闻非又笑了,只是这次是有点真情流露的笑,他笑的时候微低头,眼帘挡住了神色显露,只有眼角的放松和嘴角的翘起让人察觉他在笑。
顾时春不明白他们这些大院子弟,什么情绪都不能外露,笑一下都得掩人耳目,不累吗?
闻非收起短暂的情绪,说起回忆了无数遍的那一天:“案发前夜,有个人给我传了消息,让我去金辉见一面,没有说名字,我也没有记录和证据,但我猜是……方浔,第二天正好是我们要出发调研的日子,我犹豫了过,还是决定去一趟,但到了店里越想越不安,最后就没有上楼,只是在大厅等了一会,时间快到了也没人现身我就走了,那时候还庆幸自己是不是避开了什么陷阱,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顾时春追问:“你和方浔是什么关系?情侣?”
闻非一脸吃了苍蝇被恶心到了,皱眉道:“只是玩玩,但可能是被我大哥发现了,所以他不爽,方家和闻家没多少矛盾,只是政治上的斗争又不是看个人爱恨纠葛,我只是觉得,方浔肯定知道什么,但如果一开始就是想陷害明理,他把我叫来是为了什么?”
“方浔是个怎样的人?”
“狭隘、虚伪、变态、疯子、纨绔子弟、目中无人、狗仗人势、两面三刀、最应该被关进精神病院的神经病。”
文质彬彬的人突然跟报菜名似的报出一连串的脏词恶语,着实又令顾时春有点意外,自己对闻非的画像又得有点修改,但他更想问既然这么看不上你怎么就他玩上了?口嫌体正直?单纯技术好?
所幸职业修养将他从那该死的八卦心中拉回来,暂时把两人的爱恨放在一边,继续追问:“讨厌方浔,那闻家呢?知道他们为了闻明理抛弃你,不恨他们吗?”
少年天才名校学子科研新星出类拔萃前途一片光明,就算闻家对他有恩,值得拿下半辈子的人生去还吗?
“恨?”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闻非语气重充满着浓浓的自嘲,他终于抬起眼睑,瞳孔暗淡无光:“我凭什么恨闻家?我的一切,都是闻家给的,戚昭刚才也说的,闻家在我身上投注了15年的心血,如果没有闻家收养就没有现在的我,哪吒尚且都得剃肉削骨,我只是做个牢,都不知道能不能还一半。”
眼前的警察在炫光中面容模糊了,脑子太好的麻烦就是很多事忘不了,他坐在铁桌那一侧,西装革履:
‘你这15年的锦衣玉食,优质教育,你现在的生活,知识,荣耀,你获得的一切成就、一切!都是闻家给你的。”
‘现在闻家有麻烦,你受恩惠至此,难道不觉得应该付出点什么吗。’
‘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你很聪明,考名校进科研,是有你自己的努力,但所有成功的前提都是闻家提供的资源,没有闻家,你什么也不是。’
‘闻家把你从临沧那个破落穷困的孤儿院接到燕城富足温馨的新家,多少人一辈子都企及不到的一步登天了,你得到了,那么就算是为了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为了养你长大的父母兄长,你是否也应该牺牲一下自己。’
记忆中的语气很平静,毕竟只是阐述一个事实,那时他是怎样心情的,是愤怒?委屈?恐惧?还是疲惫?他忘了,正如他拼命忘记过去十几年被深刻在身上的闻家标签。
“关于闻家的政敌也好,仇敌也罢,我帮不了你,也不建议你去查,顾警官,出差结束就回江南吧,北地的风雪自有北地清扫,你习惯不了的。”
两人视线相接,审讯的习惯让顾时春开始辨别对方眼中的情绪,闻非的坦然让他辨认出了那的确是真心的劝告,但顾时春沉默了。
过了一会,也可能没一会,顾时春看着对方那淡漠的双瞳,慢慢开口:“死者22岁,单身,很漂亮,妈妈早逝,爸爸有了新家,家里没人再关心她,就自己一个人出来闯荡,去做陪酒工作却洁身自好,人际简单不惹事不惹债,收养了一只流浪猫,一人一猫一起小心翼翼地努力活着,出事前夜还买了新的猫粮;那天她陪她的唯一好友去赴约,一样被下了药,她提前醒来把好朋友塞进衣柜里,自己去面对要她命的死神,整个案件,要杀的人,要害的人,都和她没关系,但她就是死了,无辜地,不明不白地,被卷入一场甚至不是针对她的阴谋,就这么死了。”
“可因为闻家的卷入,甚至没有人在乎她的死亡,她的家人不想在乎,相关人员不能在乎,这个案子不会也不能有结果,没有知道是谁杀了她,无人为她伸冤。”
“我一个南湖的警察,不知道能做到多少,但如果我不尽力,我心里过意不去。”
顾时春始终抬头,他的瞳孔是带着微光的,他的神情是庄重肃穆的,他的脊背是坚韧笔直的,他的决心是澄澈不移的。
“唉……”闻非深深叹了口气,侧头避开了灼目的视线,无声叹息:“顾警官,何必呢……”
“我知道的真的只有这些,春天到了我就会离开燕城,我不想管这里的所有事,对不起顾警官,我帮不了你,我累了,只是想……”
“你三个月前报过失踪?”顾时春打断。
闻非疑惑话题为什么转到这,但还是如实回到:“是的,是我的……室友。”
“你……”
“人跑哪去了,抽个烟抽得人没啦!闻……你好!”
突然冲出来抓人的老板打破僵硬的审讯,邹焱一下子看到刚刚的怨种富二代,态度瞬变一边微笑客客气气:“唉客人您好你们认识这是我们的调酒师哈哈哈”一边咬着嘴巴支支吾吾:“你不是说你不认识吗?”
闻非叹气,懒得解释这其中的曲折,只想结束话题:“顾警官,你看老板都找过来了,我真得回去工作了。”
警察!邹焱跟个贼似的立刻警觉起来,以为对方是来钓鱼执法的,脑子曾模拟的八十个面对检查方案一下次全冒出来,一下子烧宕机,嘴巴先毫不犹豫解释道:“我们店很正规啊!什么执照都有!黄赌毒一个不沾!价格是节日特供!合法合规!!”
顾时春:“……我只是来喝酒的。”
闻非闭眼低头,像是佛前的忏悔,然后就拉着还想解释的邹焱离开,顾时春看着他们,他的脚步稳健又沉重,顾时春理解他的拒绝,但又无法抑制地感到失望。
他身后的角落,戚昭靠在红墙旁,支着腿,点燃打火机,火光摇曳,他的神色在阴影中带着悲悯。
西伯利亚的寒流从来都是摧枯拉朽地南下,一视同仁地摧毁所见的一切青绿,它并不为折枝落红而喝彩,亦不在乎松柏的坚韧或杨柳的退让,在它面前,生命长短轻重没有意义,只有毁灭和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