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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晨光里的远行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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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的阳光撞开窗帘,在钱安一的书桌上铺成一片暖金,恰好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那页画着青溪镇的简易地图,标注着“林记老院”“桃河公园”,旁边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用‘安一’的名字,重新开始”。她捏着笔杆的手微微发紧,耳尖泛着昨夜反复演练说辞时的热意,书包里藏着偷偷打印的青溪镇教育局学籍办理指南,边角被指尖攥得发皱。
厨房传来煎蛋的滋滋声,钱教授正弯腰调试新买的咖啡机,席女士系着杏色围裙摆碗筷,空气里飘着牛奶和黄油的香气,是往常周末的模样。可钱安一站在厨房门口,却觉得脚步有千斤重,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推开玻璃门:“爸妈,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们说。”
“先吃早饭,煎蛋要凉了。”席女士回头笑,把盛着溏心蛋的盘子推到她面前,“你爸今早特意早起磨的咖啡,尝尝?”钱安一没动筷子,只是把书包放在餐椅上,拉开拉链,将笔记本和学籍指南一并推到桌上:“不是小事,我想……搬去青溪镇住。”
“青溪镇?”钱教授刚端起的咖啡杯顿在半空,热气在他镜片上蒙出一层雾,“那不是个老镇子吗,怎么突然要搬去?”席女士也皱起眉,伸手拿起笔记本翻了两页:“为什么要搬那么远的地方?你画这些地图做什么?”
“青溪镇早就不是老镇子了,现在是个发展得很好的小城市,有商场、有新校区。”钱安一的声音很稳,却刻意避开父母的目光,盯着桌布上的格子纹路,“我想以‘安一’的名字在那里生活,转学籍去翰哲一中,跟林奶奶住在一起,写她的故事。”
“转学籍?林奶奶又是谁?为什么要和她一起生活?”席女士的声音陡然提高,手里的笔记本“啪”地落在桌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转学籍要走多少流程?你才十六岁,高中还没毕业,怎么能说转学籍就转学籍?离开家,这么大的事为什么现在才说,为什么不跟我们商量就想转学籍,如果你只是好奇,你可以过去旅游,为什么就要转学籍呢?那里的教育资源有京都好吗?我不能理解,我也不赞成。”
“因为我要用‘安一’这个名字生活,一个全新的身份,方便融入那里的环境。”钱安一抬起头,迎上母亲泛红的眼眶,“我查过了,翰哲一中接受插班生,只要有监护人同意书和居住证明就行——林奶奶愿意做我的临时监护人,林慧姐已经在帮我联系学校教务处了。”
“林奶奶一个老人家,怎么给你当监护人?”钱教授放下咖啡杯,语气沉得像结了冰,“你知道转学籍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要离开现在的学校,离开熟悉的老师同学,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你的高中档案,这些后续的事你想过吗?”
“我想过!”钱安一的声音提高了些,指尖用力按在学籍指南上,“翰哲一中的升学率很高,师资也不错,转过去不会影响高考;档案可以暂时封存,等我写完故事,再用原名办理手续;至于老师同学……我只是换个地方上学,又不是永远不联系。”
“说得多轻巧!”席女士走过来,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却被钱安一往后躲了过去,她的手僵在半空,声音带着颤,“你从小在这个城市长大,幼儿园到高中的朋友都在这里,突然要去青溪镇,要和所有人切断联系,要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生活,你让妈妈怎么放心?林奶奶家就算翻新了,也是别人的家,你去了算什么?寄人篱下吗?”
“不是寄人篱下!”钱安一的眼眶红了,却依旧倔强地昂着头,“林奶奶说她的老院有三间房,空着也是空着;我可以帮她收拾家务、陪她散步,她给我提供住处,我们是互相照应。而且青溪镇发展得很好,街上有24小时便利店,医院就在林奶奶家隔壁,我要是生病,十分钟就能到急诊,根本不用你们担心。”
“担心的不是这些!”钱教授猛地站起身,餐椅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是你的未来!你说‘写故事’,可写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更久?时间不确定,学籍转过去容易,转回来呢?万一翰哲一中的教学进度和这边不一样,万一你适应不了新环境,万一……”他的声音顿了顿,喉结滚了滚,“万一你在那边受了委屈,连个能立刻找到你的人都没有。”
“我不会受委屈!”钱安一的眼泪砸在学籍指南上,晕开“插班生条件”几个字,“我查了翰哲一中的作息表,和我们学校差不多;我还加了青溪镇的本地社群,里面的人都很热心,会分享租房、上学的经验;林奶奶的邻居是退休教师,说可以帮我补数学——这些我都安排好了,不是一时冲动!”
“安排好了?”钱教授拿起桌上的学籍指南,指尖捏着纸页的边缘,指节泛白,“你所谓的‘安排’,就是瞒着我们联系林奶奶、查学籍政策?你有没有想过,转学籍需要父母签字同意,需要户口本和身份证,这些东西你能自己拿到吗?你以为用‘安一’的名字就能重新开始?你的档案、你的社保,哪一样能凭空消失?”
“我可以跟学校申请‘休学保留学籍’,先以社会考生的身份在翰哲一中借读!”钱安一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不肯退让,“户口本我可以用户口证明,身份证……我可以等成年后补办临时的!我只是想换个环境,贴近林奶奶的生活,写出她的故事——她和阿诚在青溪镇相识,在桃河公园定情,后来阿诚去当兵,她就在这里等了三十年,从青溪镇的老巷子等到新城区,她的故事就长在这个城市的骨血里,我必须在这里,才能写出来!”
“又是林奶奶!又是故事!”席女士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拉着钱安一的胳膊,用力把她拽到面前,“你就这么喜欢别人的故事,非要把自己的人生搅得乱七八糟?你知不知道,转学籍、换身份,这些事有多麻烦?万一出了差错,影响了你的高考,影响了你的未来,你这辈子都要后悔!”
“我不后悔!”钱安一用力挣开她的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林奶奶的故事不是‘别人的故事’,她等了阿诚三十年,看着青溪镇从老巷子变成新城区,看着桃河公园的桃树枯了又栽,她把自己的青春和念想都埋在了这里。现在她老了,记性越来越差,再不说出来,就真的没人知道了。我想把她的故事写下来,让更多人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把‘等待’当成一辈子的事,还有人守着一份感情,从青丝到白发——这不是‘搅乱人生’,是我想做的、有意义的事!”
“有意义?在你眼里,什么是有意义?”钱教授的声音沙哑,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晨跑的人,背影绷得笔直,“是放弃熟悉的环境,放弃安稳的学业,去一个陌生的城市赌一把?你才十六岁,根本不知道‘未来’两个字有多沉!你以为写故事能当饭吃?以为换个身份就能真正融入?等你在那边待不下去了,哭着回来的时候,谁能帮你收拾烂摊子?”
“我不需要别人收拾烂摊子!”钱安一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眼泪模糊了视线,却依旧能看清父亲鬓角的白发,“我已经长大了,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就算在那边遇到困难,我也能自己扛过去;就算写不出故事,我也能重新回到这里,重新上学——可如果我现在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我会永远记得,有个老人等了三十年,她的故事本该被人知道,却因为我的胆小,永远埋在了时光里!”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钱安一的抽泣声和窗外的鸟鸣声交织在一起。席女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钱教授看着眼前泪流满面却眼神坚定的女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为了想去读自己喜欢的专业,和父母吵得面红耳赤,那时的他,也是这样倔强,这样不肯退让。
过了很久,钱教授叹了口气,声音疲惫却温和了许多:“你先回房间,把眼泪擦干,我们……再好好想想。”席女士也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对钱安一点点头:“是啊,一一,别着凉了,先回房间,我们商量好了告诉你。”
钱安一看着他们,眼里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不确定,她慢慢走回卧室,关上房门的瞬间,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心里又酸又疼——她知道父母是为她好,可她也真的想抓住这个机会,为林奶奶的故事,也为自己的梦想,拼上一次。
客厅里,钱教授和席女士沉默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学籍指南被风吹得翻页。过了很久,席女士先开了口:“老钱,你说……青溪镇现在发展得真有她说的那么好吗?有新学校,有医院,应该……不会太苦吧?”
“我查过了,青溪镇去年撤镇设市,现在叫青溪市,是邻省的重点发展城市,有高铁站,有三甲医院,翰哲一中是省重点,教学质量不比我们这边差多少。”钱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她倒是没骗我们,就是……转学籍、换身份,太冒险了。”
“可她刚才说,‘不做会后悔一辈子’。”席女士的声音轻轻的,“我们年轻的时候,不也为了自己想做的事,不管不顾地拼过吗?要是当年我没坚持去读经济,现在可能也不会这么快乐。一一这孩子,从小就轴,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钱教授沉默了,他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翻到画着“林记老院”的那页,看着旁边“用‘安一’的名字,重新开始”的小字,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知道,女儿不是任性,是真的把“写故事”当成了自己的使命,把“传递温暖”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转学籍可以,但不能用假身份。”钱教授放下笔记本,语气严肃却带着一丝松动,“可以跟学校申请‘异地借读’,保留原学籍,高考时回原籍考试;至于名字,就用‘钱安一’,没必要改,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没必要偷偷摸摸的;还有,时间不能无限期,最多一年,一年后必须回来,或者我们帮你办理正式转学手续。”
席女士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对,异地借读比转学籍稳妥,我们可以去青溪市陪你待一周,帮你找好住处,跟翰哲一中和林奶奶都沟通好;你每个月必须回家一次,不管多忙;每天晚上都要视频,让我们看到你好好的。”
两人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一一,你出来一下。”
钱安一打开门,眼里还挂着泪珠,却带着一丝期待:“爸妈,你们……同意了?”
钱教授点点头,语气温和了许多:“同意你去青溪市,但必须答应我们几个条件。第一,不能用别的名字,就用‘钱安一’,我们光明正大去翰哲一中借读,没必要藏着掖着;第二,保留原学籍,以异地借读的身份去翰哲一中,高考时回咱们这边考;第三,时间暂定一年,一年后我们再商量是回来还是正式转学;第四,这个周末我和你妈送你去青溪市,帮你找好住处,跟学校、林奶奶都沟通清楚;第五,每天晚上七点必须视频,每个月回家一次,不许找任何借口推脱。”
席女士补充道:“还有,我会给你收拾足够的衣服和常用药,把你的课本、笔记都带上;给你办张新的银行卡,里面存足够的钱;到了那边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熬夜写东西,有困难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钱安一看着父母,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因为感动。她扑进父母怀里,哽咽着说:“谢谢爸妈!谢谢你们!我一定会答应你们的条件,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一定会经常回家看你们!”
“好了好了,哭什么哭,多大的人了。”钱教授拍着她的背,眼里也泛起了泪光,“快去洗脸,早饭都凉了,吃完我们一起查翰哲一中的借读手续,再给林奶奶打个电话,跟她好好说说。”
席女士也笑着说:“是啊,快洗脸,洗完脸我们一起商量去青溪市要带的东西,顺便给林奶奶买点礼物,第一次去她家,不能空着手。”
钱安一点点头,擦干眼泪,跑去卫生间洗脸。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睛,她却笑了——她知道,父母的妥协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因为爱。这份爱,让她有勇气去陌生的城市,用自己的名字,在翰哲一中开启新的学习生活,写林奶奶的故事;这份爱,也让她知道,无论走多远,家永远是她的退路,是她永远的底气。
洗完脸出来,席女士已经把早饭热好了,钱教授坐在电脑前,正查翰哲一中的异地借读政策,指着屏幕说:“你看,借读需要监护人同意书、居住证明和原学校的学籍证明,这些我们可以一起去办,不难。”
钱安一坐在桌前,喝着温热的牛奶,心里暖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带着家的味道,也带着梦想即将启程的期待。她知道,这个周末,她就要踏上前往青溪市的路,去翰哲一中报道,去见林奶奶,去感受那个城市里藏着的、跨越三十年的等待。而这趟旅程的背后,是父母最深沉的爱和支持,是她永远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