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哥哥又软又白》壹两碎银

3、心跳 心跳的声音

　　擦完了桌椅，两个神经病总算安安静静地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季寥刚刚有些平复的心跳又突然打起鼓来。

　　……现在他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要是他也认为自己是个脾气怪异不好相与的人怎么办……

　　季寥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柔和友好一些，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定定心神，偏过头去直视他的眼睛。

　　“你好，我叫季寥。”

　　……他他妈到底在说什么，他刚刚当着全班的面不是已经自我介绍过了吗！？

　　……早知道还是不笑了，还能看上去轻松自然些，现在他感觉自己嘴角在僵硬地抽搐，会不会看起来像羊癫疯发作了！？

　　季寥表示非常懊悔……和紧张。

　　身边的人好像看出了他的情绪，但也没拆穿他，只是笑着眨了眨眼睛，递给他一个“没事”的眼神，轻声道：“你好，我叫阮白。”

　　阮白……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心头第一个反应就是，他的确看起来又软又白……

　　天生黑色素比正常人少一些，在一堆黄皮肤的人里，显得格外白净。

　　皮肤是细腻的暖白色，像一块温润又无瑕疵的暖玉，光是看着仿佛就能体会到摸上去那上好绸缎般的触感。

　　头发颜色是稍浅一些的亚麻棕，额发微卷着盖过眉毛，有些长了，但显然主人也没有疏于打理。

　　就连唇瓣也是淡淡的樱粉色……

　　季寥没敢再偷看下去，低头强迫自己开始做题。

　　再看下去他的心就要跳出来了……

　　——

　　七点五十，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了。接下去是二十分钟电视课的时间。

　　打开大屏幕，关掉所有灯，虽然大多数时间只能看些学校规定的新闻，但写了一个多小时的作业，能有个放松心情聊聊天、吃吃零食的机会，大家都很开心。

　　“诶，白哥！白哥！”坐在阮白前面的男生转过头来，边谄媚地笑着边喊道，“今天有啥吃的不，爷饿死了。”

　　“我也我也！”周围响起一片嗷嗷待哺的声音。

　　阮白十分淡定地从椅档里取出被誉为“哆啦A梦”的“百宝箱”，问：“想吃什么，和你们爸爸说。”

　　“我要吃肉！！鸭脖鸭翅鸭锁骨！！”

　　“我要薯片！！番茄黄瓜啥都行！！”

　　“上次那个上面一串火星文的大肉|棒还有没有。”前桌一脸欠揍地说。

　　“我靠，你尼玛能不能别说的那么涩情？？”

　　“哈哈哈哈哈你大庭广众搞黄色小心被燕哥抓起来……”

　　“我要抓谁啊？”老班神出鬼没地从后门游荡了进来，“是不是又是你，葛旭言同志？？”

　　葛旭言瞬间就蔫了，毫不留情地甩了他同桌一个头板：“史嘉熙，又他妈是你这个乌鸦嘴！”

　　史嘉熙抱头愤愤地怒视他。

　　看着这俩活宝，燕哥爽朗地大笑起来。

　　她走到季寥身边，弯下腰微笑问他：“怎么样，季同学，坐在这个位子还适应吗？”

　　“嗯。”季同学乖乖点头。

　　“那就好，我叫姚燕，他们都喊我燕哥，有什么都可以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就在这个楼层最那头。”

　　“好。”季同学乖乖答应。

　　看他那又帅又乖的脸，姚燕深吸了一口气，忍了又忍才按住她想要撸他脑袋的爪子。

　　“如果找不到老师的话，也可以你同桌帮忙啊，你同桌啊，也是个很乖的小朋友。”

　　阮白一边应小崽子们的需求递零食，顺便收获了一片“爸爸万岁！”“白哥威武！”，一边无奈道：“燕哥，我还小朋友呢，我都20了，也就比您小了两三岁。”

　　“那……靠谱老大哥？”

　　阮白笑了，“非常可以。”

　　姚燕也笑了，对季寥道：“那有空的时候，让你白哥哥带着你熟悉一下校园，到处去逛逛昂。”

　　季寥偏过头去看他。

　　一片暗色中，阮白的脸有些看不真切，大屏幕莹莹的光辉倒映在他眼中，他笑着，笑意盛在眼眸中，像醉人的红酒一般微微晃动。

　　他说：“荣幸之至。”

　　季寥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又开始飞快地跳动。

　　“哎，白哥，我看看，你有没有饼干啥的，这棒子吃了不解饿啊……”葛旭言一脸哀怨地转过头来，在他的百宝箱里一通乱翻，“这个好这个好”。

　　他找出一袋小熊饼干，刚要拿走，却见一贯佛系的阮白被抢了崽子的母鸡似的夺过饼干护在怀里，凶道：“这不行，一块也不行，都只剩最后一包了，你吃这个……”他随意丢给他一袋菜园小饼。

　　葛旭言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转头默默啃饼去了……

　　阮白心情很好地拆开他的宝贝，先自己吃了一个，然后递到季寥面前，轻声问：“你吃吗？”

　　“不……”季寥下意识地想拒绝，刚脱口而出一个字，就见阮白本来满怀着笑意、晶晶亮的眼神迅速暗淡了下去，剩下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嗯，吃。”

　　“好。”阮白又恢复了笑容。

　　季寥那湿巾纸擦了擦手，小心地拿了一块饼干。圆圆的小熊，鼻子是用一颗巧克力豆做的，看上去很可爱。

　　入口即化，里面还有奶味的流心。稍稍在嘴里含一会儿，三种味道就融合在了一起，饼干、牛奶、巧克力，常见的搭配却是不普通的味道。甜甜的，却也不腻口。

　　“好吃吗？”阮白看着他的神色，期待地问道。

　　“很好吃，谢谢你。”季寥认真回视他。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阮白原本微微弯起的眼睛这会儿笑得明亮，道“好吃你就多吃点，想吃多少吃多少。”

　　“谢谢。”季寥轻声说，耳朵有些发热。

　　“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亲爱的白哥！！”刚才被残忍拒绝的葛旭言看到这一幕表示他真的很受伤，“他什么玩意儿啊，凭什么……！！”

　　阮白皱了皱眉头，在桌下狠狠踹了一脚他的凳子。

　　史嘉熙忙出来打圆场，笑骂道：“你说凭什么！？凭人家长得比你帅呗！！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哈哈……”

　　葛旭言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刚又不过脑子地说了什么鬼话。

　　他哈哈干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啊……”

　　“没事。”季寥依旧面无表情道。

　　葛旭言讪讪地回过头继续啃他的饼。

　　等一袋饼啃完，电视课也下课了。

　　有两个男孩子并肩走到季寥身边。

　　“季同学，你好，我是萧瑞安，刚刚姚老师和我说，你的寝室是321，我是我们寝室的寝室长。”

　　说话的人有张气质不凡的脸庞，嘴边带着得体的微笑，一副复古风的金丝边眼镜将整个人衬得彬彬有礼、风度翩翩。

　　他接着介绍道：“这是方琦。”

　　“你们好。”季寥颔首。

　　方琦有点胖，个子也不高。面对季寥打招呼，他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对萧瑞安说了句：“你们聊，我没时间，学生会今晚有个重要的会要开。”便转头走了。

　　萧瑞安继续微笑着道了声“方总慢走”，接着对季寥说：“还有几个你应该已经认识了，史嘉熙、葛旭言、还有你同桌阮白。”

　　季寥的心刚为最后这个名字小小雀跃了一下，却又听得他说：“不过阮白晚上不住校。”

　　……也对，毕竟他家离学校非常近，没必要和一堆人挤在一块。

　　“呦，这不是校草大人嘛！”葛旭言听得有人喊他，又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一手揽住了他的肩膀，“看到新同学有什么感想啊，我看你这校草地位不保啊！”

　　萧瑞安带着标准微笑的嘴角僵了僵。

　　阮白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可葛旭言啥也没察觉到，继续心直口快：“不是我说啊，人家的帅是高级的帅，连我都觉得帅，你的帅呢就是小白脸的帅，也只有那群小女孩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我说的对吧，季同学！？”

　　他傻哈哈地陪笑，一巴掌拍在季寥的肩膀上。

　　季寥的脸瞬间就黑了。

　　阮白心里真想一巴掌呼死这情商低得负了整个珠穆朗玛峰的龟孙，但脸上还是笑着骂他：“葛旭言把你的脏爪子从人家身上拿开，能不能安静点，我脑子都快炸了。”

　　他一脸嫌弃地拎着他袖子，把他放在季寥肩膀上的手甩开，一边推他说：“都走走走，别聚在这儿了，陪我去灌杯水。”

　　——

　　终于清净了……季寥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虽然，别人真的只是毫无恶意地拍了他的肩膀。

　　但就在刚刚那几秒钟，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一段他不愿回忆的过去一下子涌出来侵占了他所有的思绪，愤怒、恶心、绝望——当时情绪轮番轰炸着他的感官，足以让人陷入崩溃的边缘。

　　忽的想起晚上的药还没有吃，他取出药丸急急地吞了下去，药盒在桌子上没放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虽然没吃晚饭，但还好刚刚吃了饼干，并不能算是空腹。

　　如果没有阮白及时救场，他可能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狂躁……发脾气，摔东西，打人……像个疯子一般只知道发泄、发泄、发泄，将身边的一切都破坏掉。

　　而他……也很有可能会被自己误伤。

　　思及此，他双手握拳，眼神一片灰暗。

　　阮白一走进教室就看见的是这幅场景。

　　他脚步微顿，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放慢了脚步，他轻轻地坐回自己的位子，视线隐隐约约瞥到了有个盒子掉在地上。

　　阮白伸手想把它捡起来。

　　哪知季寥连看清的机会都没给他，迅速将盒子捡起，塞进了书包。

　　两人视线相触，默默对视了一秒，同时开口：

　　“抱歉。”阮白对季寥说。

　　“谢谢。”季寥对阮白道。

　　阮白笑了出来，“干嘛说谢谢，我又没帮你什么。”

　　季寥也说：“不用抱歉，你没有做错什么。”

　　阮白笑容更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交个朋……”

　　季寥屏住了呼吸。

　　上课铃“叮铃铃”地打响，许多在外面玩闹的人一股脑儿冲回了教室，顿时一片嘈杂。

　　阮白的后半句话就这样被淹没了。

　　但季寥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可他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低头认真看起了题。

　　他能感觉到阮白对他的善意和友好，而且能有一个他这样的朋友是他三辈子也修不来的幸运。

　　但是——“珠玉在侧，觉我形秽”，正是因为这样，越发觉得他应该离自己远远的。

　　题目非常简单，但他半天都没有落下第一个字。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哗啦作响，季寥觉得自己的心跳也逐渐淹没在一片空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