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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 又见到你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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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季寥回去后，用矿泉水瓶做了个简易花瓶，将那一朵向日葵养在了能有阳光照到的床头柜上。
亮黄色的花瓣自由地舒展着，翠绿色的叶子是健康的颜色，虽然并不美，但单单只是看着，就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朝气和希望。
不禁想起他那个爱花如命的老妈，以前在家里到处都能看见各样名贵的花朵，插在各样精致的花瓶里娇养着。如果让她看见这向日葵，她定要嫌弃地连瓶带花扔得越远越好。
他拿出那块已经有些凉了的甜糕，淡粉色的、花朵型的、小小的一只躺在他手心里，显得有些可爱。
季寥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很软、很细腻，糕的部分并不怎么甜，但和中间的红豆沙馅子一中和，一切都刚刚好。
意外的很对他的胃口，其实他很喜欢吃甜食，但这一点，他父母都不知道。母亲总说糖吃了对身体百害而无一利，因而他从小就很少吃甜的东西。
他两三口就把一只甜糕吃完了，甚至看着手里空了的小纸袋，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看来他的确是有些饿了，按照平时矜贵的季小少爷的挑剔劲儿，再名贵的菜也吃不了一两口。
胃里有食物的感觉还是挺好的，季寥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一些，他去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吃过了药，便带了耳机靠在床头看书，等着时间一到就睡觉。
夜渐深，雨还在下着，“沙拉沙拉”的细密响声和低柔的钢琴曲交替缠绕着缓缓流淌在耳边，格外舒服。
小夜灯莹白而温润的光芒将季寥整个人包裹在一片静谧里，平日里总是严肃紧绷的嘴角此时也是柔软放松的弧度，衬得他整个人都没了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锋芒皆敛，一派温柔。
自那天以后，他的心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宁静，今晚，应该不用吃安眠药，也能睡个好觉了。
——
一夜无梦。
季寥破天荒没有在早上六点准时醒来，七点时，才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睡饱了觉的他心情不错，就算硬生生被吵醒也不觉得烦躁。
他一边去卫生间洗漱，一边接起了电话。
“喂，妈。”
“诶，小寥啊，起床了吗？”
“刚起。”
“那一会别忘了要吃早饭，”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继续道：“小寥啊，妈妈和你说件事，你认真听着。”
“嗯。”
“上次那个医生给你配的药，你没在吃了吧？”
“……”季寥没有说话。
“别再吃了啊，趁早丢掉，是药三分毒，你明白吗？况且你根本就没生病啊。妈妈听他们说，这药就像毒品一样，吃多了是会有依赖性的，这不是在拿你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吗？那些医生就是想要赚你的钱，这样的人妈妈……”
“妈……”季寥轻声打断她，本想为那个无辜医生反驳几句，但想起之前发生的争吵，终究没说出口：“别说了……”
季母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小寥啊，你怎么可以打断妈妈说话呢！？是谁教你能这样对待长辈的？这样是很不礼貌的知道吗，下次不许这样了！”
季寥深呼吸了一口气，道：“知道了。”
“这才对嘛，好了，妈知道你现在长大了，也不愿意和妈妈多说说话，妈妈也理解你……”
“我没有……”季寥小小声地为自己辩护了一句，心里满是无奈。
“妈打电话来就是想告诉你，今天你阿姨推荐妈妈去了大幽山上的寺庙，听说那里的大师特别灵验。妈妈就拿了你的八字让大师给算了一卦，大师果真算出了你身上有业障。妈妈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什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原来是有些脏东西。”
“……”这下季寥彻底无语了。
“妈已经捐了一万香油钱，委托高僧为你做法事消业除障。小寥啊，你安心，你马上就会好了！”她的声音有些雀跃。
“妈！”季寥有些生气，“不是和您说了别去信这些鬼神，就算信了也别拿钱往里砸，您就不觉得被骗了吗？”
“……”季母沉默了一会。
说出口，季寥就后悔了，毕竟，妈妈折腾了这么久，还是为的他。
季寥认真道歉：“对不起妈，我……。”
“嘟嘟嘟——”
季母什么都没说，把电话挂了。
一阵阵忙音敲击着他本就烦躁的神经，他又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早上的药还没有吃……
他一边深呼吸，一边抖着手随便拆了袋面包啃了一口，拿出药就这样生吞了进去。
阵阵苦涩从舌根漫延开来，一点一点侵占领地，直到充斥了整个口腔。
但季寥像是没有味觉似的，脸上的神色丝毫不变。
是药三分毒吗？被业障缠住了吗？
他只知道，没有这些苦涩至极的白丸子，他可能……
他的脑海里闪过刚刚妈妈的沉默，想起小时候妈妈微笑的脸，眉间紧紧蹙起。
——
下午4点，闹钟的铃声将带着耳机缩在床上假寐的季寥拉回了现实。
明天就是9月1日，为了与其他学校报道时间错开，燕阳中学选择在今晚就开学。
他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扑面的凉意让他混沌了一整天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他知道，他天生是个性情冷淡的扑克脸，所有和他相处过的人都会觉得他难以接近，拒人千里之外。即便在平时他已经刻意收敛自己的气场，尽量真诚地与人交流，但最后的结果依旧是相看两厌。
他不期盼能在新学校有亲近的朋友，只希望在新的学校，别再重蹈之前的覆辙。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要练习一下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季寥，请多指教。”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歪嘴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看起来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微笑好难，硬挤出来的笑更是比哭还难看，算了，爱咋咋地吧。
季寥扯出口罩带上，背上了书包，拿上行李，去前台办理了退房。
开学后，他就要住校了。他现在对新学校还一无所知。
人生地不熟的，他本想附近随便找一家小饭馆对付一下晚饭，走了一圈，看着那油腻腻的桌椅，几次想踏进去的脚都收了回来。
还是别了，要是让他进去吃饭，那桌椅得被他用消毒湿巾秃噜掉一层漆不可。
除了昨晚那个甜糕，他还真没好好吃过什么东西，胃有些隐隐作痛了。
好想……再吃一块啊。
——
“同学们，暂停一下自修，打扰你们几分钟的时间。”
讲台上的班主任敲着桌子喊道。
燕阳中学高二六班所有同学停笔抬头看她。
“这个学期，我们迎来了一位新同学加入，现在，让我们掌声欢迎他——”
季寥在一片掌声中踏进教室。
肩宽、腰窄、腿长，优越的身高往那儿一站，整间教室都亮堂了不少。
一头黑发中规中矩，但抵不过他深邃的眉眼，英挺的高鼻，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薄唇微抿，清冷矜贵的气质显露无遗。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阵喧闹。
“我靠我靠我靠，好帅啊！！”一女生兴奋地抓住同桌的手，眼睛睁得圆圆的。
“我靠，真的假的，是帅哥！？”她同桌立马伸长了脖子张望，急急喊道：“喂喂，前面的姐妹你的脑袋低一点！挡着我看帅哥了！！”
“安静安静！”老班发话了，“同学，你的位子在靠窗最后一排，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季寥冲她一颔首，给全班同学鞠了个躬，标准的九十度。
“大家好，我是季寥，请多指教。”
他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响起，低低沉沉的，还挺好听。
众人还眼巴巴地期待着他能在讲台上多站一会，哪知，这帅哥面无表情地说完了这句就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啧，还是禁欲系的，我喜欢。”刚刚那女生邪邪笑着，对她同桌说。
“嘿嘿嘿，我也是。”同桌一勾唇。
“什么玩意儿……”有几个男生不买账，“这人看不起谁呢，臭着张脸摆给谁看啊。”
“呵，人家可不是比我们高贵，看他脚上那双鞋子，CM最新款，两千多呢。”
“谁知道是不是几十块的假货……”
“好了，安静吧，继续晚自修。”老班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季寥低垂着头，尽量不和别人有眼神接触。
今晚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光光是强忍着让情绪不要失控就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没有办法硬撑着做出一副友善的样子。如果可以，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着……
他来到自己的座位，深吸一口气，从包里取出了消毒酒精和湿巾。
桌椅并不脏，但是用不知道多少人用过的东西，不好好消过一次毒他真的会疯掉。
“他妈这是什么意思，是嫌弃脏吗！？”
“神经病。”
周围有嘀嘀咕咕的声音传来，季寥擦桌子的手停了停。
“抱歉。”他没抬头，对着他一直未出声同桌说了一句。
“没关系，那个……”说话的人顿了顿，季寥突然觉得这个声音好生熟悉，“季同学……可以借我一点消毒水和湿巾吗？”
季寥猛地抬头，对上了那双清亮的眼。
阮白笑了一下，解释道：“我觉得我的桌椅也有点脏，想擦擦，好吗？”
季寥从踏进教室起就开始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却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看着彼此，足足能有半分钟，季寥才回过神来。
“好。”他忙从包里翻出一包新的，递给了他。
“谢谢你啦！”阮白笑得很开心，依旧是很真诚地道了谢。
“嗯，不用谢。”季寥稍稍避开了他的目光，埋头用力擦着桌子，心跳地有点快。
阮白郑重其事地把桌上的书全部收进了桌肚里，取了片消毒湿巾，也一起认真地擦起桌子来。
于是燕阳中学开学的这天晚自修，高二六班发生了这样诡异的一幕——安静的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了阵阵桌椅微微晃动的声音，两个自修课不好好学习的神经病，在全班人的默默注视下，旁若无人地、哧哼哧哼地搞起了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