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恭喜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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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男人大惊，“怎么回事？”
良凉说：“不小心卷入意外事故，外卖盒被当作证物了。”
“……”男人抓了抓头发，无可奈何，“一整天就知道惹事，不说你送外卖突然断联多少次，送江畔区，居然会跑到山北区！路痴也不是这个路痴法吧？半路被绑架都说得过去一点！要不是你苦苦哀求，外面有的是条件比你好得多的店员，我真是太好心了……”
“好了美姨，”后厨走出一名瘦得骨骼形状清晰可见的年轻男人，搭上黝黑男人的肩膀——原来他就是美姨，给他递了根烟，“消消气。”
美姨气呼呼地跑出去抽烟。年轻男人朝良凉嬉皮笑脸：“下班要不要去约会？”
良凉默默摇摇头。
早中晚跟打招呼似的必问一次，每次良凉都予以坚定拒绝，年轻男人习以为常，未过多纠缠，晃悠晃悠返回后厨。
良凉打量了一下炸鸡店的环境，心想：美姨留下她，大概率是因为我时薪低于标准水平，任劳任怨，骂不还口，而非其他冠冕堂皇的理由。
现在来检测一下猜测是否属实。
良凉打开银行APP，里面有各种渠道提现的工资。日薪在150上下，时常被扣钱，可以说收入相当惨淡。
“原来一天的收入只能吃两根冰淇淋。”良凉自言自语地收回手机。
炸鸡店门可罗雀，良凉坐到风扇边的座位，门口树下，美姨正在蹲着抽烟。算上三个多小时前那次，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忽然出现”了。
一次偶然，二次必然。落陈没有来电，证明他同样习惯自己“忽然消失”。良凉曾经猜测自己的异能是短距离移动，然而，她在履历中登记的分明为视觉增强。“增强”类的能力，标准相当暧昧，比一般人好，算不算增强？没有绝对的准入门槛，意味着适合弄虚作假。
履历上的能力，未必是真的。
但为何要登记一个虚假的异能呢？
登记时她还年幼，不太可能出于自己的主观意志。为她登记的人，基于什么目的？
记忆全失的前提下，想要立刻找出答案，难如登天。更何况现在她惹上命案，当务之急，证明自己清白。
慢慢来，谜团一个一个打开，总会抵达真相。
良凉找来一支圆珠笔和店内的意见本，无目的地开始乱涂乱画。
“唔……”
良凉画了一只眼睛，打上叉叉。首先，自己的异能不是视觉增强，且特征接近瞬间移动。瞬间移动不可控，但在能力发作前，自己会得到警示——一种奇怪的、熟悉的感觉。
问题一，自己真正的能力是什么？它发动的条件是什么？可控吗？
良凉继而画了一朵花。警官说，唯一的证据是在场的精神力波动。明天她必须去警局取得报告，并保证自己的自由，为此较明智的做法是，与沈峥联手。
问题二，自己没有作案时间的证据可否找到？
至于寻找真凶？她又不领警察工资，为何要干警局的活。只要有证据自保即可。
还有，就是这个世界的常识。良凉能感觉到知识们沉睡于大脑某个角落，当她需要的时候，会自己冒出来，比如冰淇淋店听都没听过的苏俄牧狼犬。可是在审讯室，她竟然丝毫不记得头发颜色与异能的相关性。
是时候感到烦躁了。
良凉想，烦躁，烦躁是怎样的感觉？
沙沙作响，一团乱麻，没头苍蝇，愤怒，无奈，虫群，粗糙的沙砾……她依次画下几样图案，试图唤醒沉睡的反应。心中荒芜的虚空不为所动，它是虚空，它只是虚空。
“谁让你在意见本乱涂乱画的？？”美姨一把抽走油乎乎的笔记本。
“抱歉。”
“给你一个自由，今天不要说抱歉。”美姨用下巴指了指门口，“换好衣服给我滚。”
良凉安静地观察片刻美姨。
“干嘛？”美姨怒目而视。
烟味覆盖了他原有的体臭。良凉干巴巴地说，“谢谢你，再见。”
“下班不去约会吗？”更衣室门口传来后厨男人的邀约。
“不了，谢谢。”
看来她还没得到不说谢谢的自由。
良凉站在梧桐路公交车站台。公车呼啸而过，十分狂野，她吃了五分钟内第四顿灰。这座城市大得出奇，从炸鸡店走到公交站台需要六分钟，从梧桐路坐车到城市交通网络尽头需要五个半小时。城市示意图上，交通干道纵横交错，像一块烤得四分五裂的曲奇饼干。不少人伸长脖子查询交通站牌，从这儿到那儿乘坐几路车，需要坐多少班。
“为什么猎豹异能的人不能拿交通补贴？”说话的人腿微微后弓，毛茸茸长尾甩来甩去，“我们只是跑得快，耐力很差啊！”
“男人不要说自己快，也不要说耐力差。”同行人安慰道，“我们睡眠异能的人，一天必须睡十二个小时，公司也没有给我们失眠赔偿。”
“……你跟公司要赔偿？”
“上班保底八小时，睡觉十二小时，每天睁眼就在上班，闭眼最后一秒还在上班，毫无个人生活……幸福感很低……”
“卧槽，不要在这里睡觉！”
比起来，良凉的烦恼就不值一提了。毕竟她只是不知道自己家在哪而已。
她紧盯站牌，一丝不苟，想要找到一丝熟悉的感觉。站牌白底，蓝字红字相间，看上去挺像炸鸡店制服。
——熟悉的感觉来了！
下一秒，她重新回到了炸鸡店。
“还不下班？”后厨男人探出头来，“那等下去不去约会？”
“不了，谢谢。”良凉当机立断往外走。
“我是不是忘了，有一个办法可以立刻查到住址？”良凉解锁手机，打开购物APP，地址管理。
江畔区槐花路3巷22号301。
要不要顺带看看购物记录？良凉犹豫片刻，决定下次再说。她只想快点回家，洗个澡，睡一觉。
槐花路3巷22号，一处老旧民宅。门口路灯时常断电，深感自己行将就木命不久矣，夜晚执勤闪烁不停，像是病人呼痛。老旧居民区充满生活气息，正是饭点，厨房窗口油烟四溢，电视播报新闻的声音断断续续，与母亲教训孩子的叫骂声交相辉映。
铁门掉漆严重，已斑驳不堪。良凉刚想按门铃，手指按在302的按钮上，忽然想到什么，及时刹车成功。
“回自己家，用钥匙就可以了。”
背包翻找片刻，良凉找到一串钥匙，开门上楼。
“叔叔，我回来了。”
“嗯。”
进了家门，没想到外在其貌不扬，内里却金玉其中。并非走奢华路线，而是在落陈的能力范围内，装修得极尽质感。预算与空间有限，整体走简约风格，玄关鞋柜上的收纳盒摆放出门急需的物品，置物架将客厅与餐厅一分为二，灯光设计照顾到每一处。
落陈在客厅的落地灯旁看书。良凉放下书包，“今晚吃什么？”
落陈抬首，神色略显怔怔，似乎没想到良凉会这么问。很快，他收起慌乱，合上书本，回答说：“……吃泡面。”
“……”良凉打开书包，取出炸鸡店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那还是吃炸鸡好点，我从店里带回来的。”
后厨男人追出门口，塞进她手里，说今天炸多了。
“有时候美姨脾气暴躁了点，人到中年，女人都有更年期嘛。”
“嗯……嗯。”美姨是女人？！
“就算她的异能导致激素紊乱，该有的还是有的。”后厨男人难为情地抓抓后脑勺。
两人面对面，安静得不像家人一同吃晚饭，更像祷告。良凉扭头，餐桌边的矮柜上，竟然真的安放着一尊圣母像。
“你想去上学吗？”落陈瞥了一眼圣母像，问道。
“上……上学？”良凉莫名心生抵触，“现在挺好的。”
“可是……”
良凉加重语气：“现在挺好的。”
上学等于不自由，行动范围会受到管制，她宁愿天天跑炸鸡店。
青年即使吃油腻的炸鸡，动作依然慢条斯理，说好听点是优雅，说不好听，看得人着急。唯一有幸看他吃饭的良凉，并不会产生类似着急的情绪，两个人其乐融融地吃光一盒炸鸡。
饭后，落陈准备晚祷，站在柜子边翻阅经书，决定今晚念诵的篇章。良凉洗干净双手，路过落陈身后，暖色灯光下，青年的肌肤散发出柔滑的色泽。肩膀宽阔，脖颈纤长，肩胛骨被薄薄纤维覆盖，仿佛藏着一双呼之欲出的翅膀。
看上去很适合——
良凉心中莫名产生一股冲动，顺应这股意识，她走上前去。走上前去做什么呢？
快要贴上落陈的背，她忽然忘记了那股冲动的意图。
刹不住车。
良凉只好整个环住落陈的腰。
“叔叔。”
落陈不着痕迹地把她的手推开，笑了笑，良凉能够听见他胸腔震颤，可惜是拒绝的频率。“这么大人了，还是喜欢撒娇。”
良凉连忙退开，扔下一句“抱歉”。那个定理是怎么说来着？如果你决定不做什么，就一定还会再做什么。良凉今天，注定逃不开连续说抱歉的命运。
“明天去了警察局，一定记得去找沈峥……”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做好明日计划，良凉闭上双眼。
“神说，各司其职……”
她听见门外，落陈虚无缥缈的祷告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恭喜叔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