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风这天》跃鳞

10、混乱

　　在学校磊子和我的关系并没有因为那晚而变得更亲近。
　　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没有太多的交集，偶尔会打打闹闹。大部分时候我的目光都在搜寻，追随他的身影。

　　那段时间学校食堂要装修改造，这让校门口小吃部的生意一下红火起来。
　　有些学校附近的居民甚至也打开家门做起了大锅饭，吸引学生们去吃饭。

　　磊子家也不例外，在阴暗的屋里放了好几张圆桌，每天中午和晚上会做好几盆饭菜。
　　为了吸引客户，磊子家安了一台大彩电并且装上了有线，再也不是只能收到几个频道的时候了。

　　我们自然成了磊子家的常客，几乎每天中午都去吃饭。
　　在磊子的朋友中我和表哥算是学习成绩好的，所以磊子妈格外照顾我们，总念叨着没事常来，多影响影响磊子。

　　中午吃完饭，我们会到里屋或坐着或躺着，看会儿电视聊聊天。

　　磊子不总在，有时候他会和一些高年级的学长在外面唠嗑，有时候他吃完饭了就找表哥去玩篮球。

　　我因为还要照顾肖传路这个拖油瓶，所以几乎哪都去不了。

　　潘琦偶尔也会加入我们，她是个性格豪放的女生，总能跟男生玩到一块。
　　肖楠楠因为家就住在学校旁边，所以中午从来不跟我们一起。

　　一来二去肖传路和潘琦渐渐熟了起来。
　　不过肖传路太沉默寡言，大部分时候都是我和潘琦在讲话。
　　有时候潘琦会在桌子这头故意盯着那头的肖传路。
　　肖传路会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躲闪地问她为什么盯着自己。

　　潘琦就会冷冷地说：“我想看看你有没有中蛊的痕迹，不然怎么可以做到一直不说话。还有你。“潘琦看向我，”你居然可以一直这样忍受他。“

　　说实在的，我真的不觉得跟沉默寡言的肖传路在一起有什么别扭的。
　　有一种人，即使不讲话，呆在一起也很舒服，也许这就是投缘吧。

　　”要不换你忍受几天。“我用眼神指指肖传路手上的脚。

　　”你可饶了我吧，我一分钟都忍不了。“潘琦撇了撇嘴，接着跟肖传路说：“不过你占着我们鳞子要到什么时候啊。这不耽误人家正经事么。”

　　”啥正经事？“肖传路狐疑道。

　　”哎呦，您一开金口就问到了点子上。啥正经事？他自己的事就都是正经事啊。学习啊，休息啊，谈恋爱啊啥的。“潘琦把谈恋爱几个字做了模糊处理，同时用眼睛瞥瞥我。

　　我可不敢接她这话茬，因为知道她指的是肖楠楠。赶紧低头往嘴里划了米饭。

　　肖传路面不改色，一边吃饭一边吐出几个字：”小孩子家家谈什么恋爱。“

　　”你小，人家可不小。“潘琦回应道。

　　肖传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扑哧笑了出来：”我小不小，鳞子最清楚。“

　　我马上会意，但潘琦没太明白肖传路话里的意思，自顾自地说：”不管怎么样，也还是该给人家点私人空间吧。这样吧，今天晚自习前，你俩就暂时别凑在一起了。“

　　”不行。“肖传路斩钉截铁，”怎么，你俩有场俩爱要谈呗？“

　　”小孩子家家别多管闲事。“潘琦学肖传路的口气说道，”李跃鳞你好自为之啊，今晚时间必须给我空出来。“

　　肖传路看看我，不怀好意的笑笑。
　　他不知道我跟肖楠楠的事，可能误会了潘琦跟我有什么特殊关系。

　　”原来你喜欢这类型的。“他淡淡地吐出几个字，讽刺意味十足。

　　”吃你的饭，养你的伤。“我回道。

　　下午的时间比较难熬。因为有我最讨厌的历史课。
　　历史老师是个内向中年男人，讲课极其无聊，分分钟就能把人催眠。
　　我正云里雾里迷迷糊糊地准备和周公见面，收到了潘琦传来的纸条，上面写着：”晚上别忘了。“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潘琦就到我旁边拉起我往外走。
　　到了4班门口，潘琦向里张望，然后摆摆手。

　　不出所料，不一会儿肖楠楠就顶着害羞的粉红色眼睛出现在我面前。

　　”人我带到了哈，你俩慢慢聊。“扔下这句话潘琦就走开了。

　　我实在是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不知道该讲什么，僵在那。

　　”那个...咱俩出去溜达溜达吧。“肖楠楠见我不说话，开口说道。

　　”啊，好啊。“

　　我俩沿着操场慢慢走着，很少说话，尴尬无比。
　　就这样大概走了十多分钟，她从兜里拿出一个编织手链，对我说：“这个是我编的，送你的。“

　　我不懂怎么响应女孩子的爱慕，更不懂怎么合适地拒绝爱慕。
　　稀里糊涂收下了手链。

　　”那我回家吃饭了，你也赶紧去吃点东西吧。“看我收了礼物，肖楠楠很开心，朝着校门口快速走去。

　　我俩一前一后出了校门口，看见磊子在马路对面向我们这边望。

　　对于肖楠楠向我表露的爱意，磊子是知道的。
　　但他从不说，在我面前也从没有任何情绪。这反而让我无所适从。

　　过了马路，我迎上去跟磊子搭话：”吃完饭了？“

　　”是啊，想着要不要去打会儿球。“他笑着回我，一脸阳光，“你俩...刚才说啥呢？”

　　“哦，就在操场溜达了一圈，也没说啥。”我紧张地回道。然后就后悔了，这回答显得无比暧昧。

　　磊子没有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反而跟我说肖传路在里面，让我好好照顾他。

　　我心情很乱，嗯了一声就进了屋。

　　进去后看到表哥，潘琦，肖传路围在一张桌子坐着吃饭。
　　潘琦眼睛里有话要说，肖传路受伤的脚支在旁边仿佛也有话要说。
　　表哥拼命往嘴里扒了着饭菜，躬起的后背好像在说要快点去找磊子玩篮球。

　　见到这画面，我心里涌上一股火，转身就出去了。

　　磊子还在门口站着，我经过他，没有打招呼，就那么直直地进了校门。

　　“鳞子！”磊子在后面喊道。然后我听到潘琦跟了出来和她跟磊子嘀咕的声音。

　　这一刻我谁都不想管了，只想一个人静静。

　　如果可以选择，我真的想去喜欢一个女生，过正常的生活。
　　这种有悖常理的暗恋让我痛苦，混乱，也让我觉得羞耻。
　　我觉得全世界就只剩自己一个人，那种孤独感，是身处热闹的操场中也抹杀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