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里的大孩子》钟震

6、“玩手指”被抓

　　南方的初秋依旧比较炎热，不过吹拂的北风开始有一丝凉意，还是让人感觉到秋天的韵味。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今年的秋天对于雁山大学而言更是有着重大意义。雁山大学在十月二十八日迎来了自己七十周年的华诞。

　　校园各个角落都精心修整了一番，尤其令许亮欣慰的是由于校庆的到来，他和韦正、李昊南的通报批评仅仅在宣传栏贴了不到一个星期就被校庆的宣传海报给挤下来了。对此，许亮由衷地感受到“和谐社会”、“和谐校园”的美好。

　　当然，许亮知道经受了上黑榜事件的打击，想再度在这个学期重整雄风是困难许多，因此难免有些失落，不过在这十年一大庆的校庆到来之际他又重新振作起来，打算在校庆期间好好表现一番。

　　七十周年校庆期间雁大准备了丰富多彩的活动，尤其是校庆当天的庆祝大会更是规模盛大。整洁的校园里飘飘的彩旗和各类横幅营造出热烈隆重的氛围。13级国贸专业，得到了特殊关照，被安排坐在商学院的前排，而且要求穿着白衣黑裤。

　　大会虽然盛大，但是内容却很乏味，在这般漫长而无聊的大会中枯坐不比坐在考场里考试舒服，而且时间走得特别慢，仿佛它的喜好和在场的学生完全相反，特别喜欢这样的大会，一分钟变成一秒钟走，在大会的每个环节流连忘走，恨不得这二个小时的大会能开上两天两夜。

　　学生们不能改变时间，但可以改变自己，一班和二班在班长齐悠莜和尤珊佳的带头和管理下基本还能老老实实地坐着，而素来散漫的三班有些同学开始坐不住了。最爱说话的文艺委员邵秀蓉开始和旁边的同学窃窃私语起来。

　　劳动委员韦正转转身躯，扭扭头，假装在活动胫骨，实则是观察四周情况，确定没有危险后便偷偷掏出手机，玩起了小游戏。三班的其他学生看到两位班干已经做出表率，内心甚是欢喜，纷纷效仿，没多久，班上很多同学不是低头玩手机，就是交头接耳聊天。

　　许亮作为班长，职责所在，便提醒了大家两次，可是每次提醒就像有效期极短的镇定剂，大家稍微安分了一会儿，又开始窃窃私语和玩手机。

　　许亮为此是大伤脑筋，尤其是本宿舍的兄弟最不给自己面子，不光自己闲聊，而且还招惹旁边的同学，大有大会现场开小会的趋势。

　　三班的小会很快蔓延到隔壁的一班和二班，同时也传入了齐悠莜和尤珊佳的耳朵里。她俩看了看三班，然后又看了看许亮，以此表示对三班和许亮的抗议。许亮能看出齐尤二人眼中的不悦，这眼神好像在责问说：“我们班都安安静静的，为什么你们班就不能安静，还影响到我们班，作为班长是不是要好好管管呀。”

　　许亮在两人的目光中感到很不自在，也感到很没面子，于是亲自走到噪音的始作俑者莫若友、李昊南和邵秀蓉这话痨三叉戟面前，站了几秒钟，可三人对他竟视而不见，许亮看到此景既生气又无奈，最后半央求着说道：“三位大佬你们到底要怎样呀，怎么样你们才肯安静下来？”
　　三人这才闭上嘴巴，看了许亮两眼，只见他脸上一副愁苦无奈的表情，不由得顿生歉意。

　　“我们不说了。”莫若友说道。

　　“听您的。”李昊南做了个ok的手势。

　　“我们玩手机，不说了。”邵秀蓉说道。

　　“话痨三叉戟”果然不说话了，但是纷纷拿出手机玩得不亦乐乎。许亮本想让几人安静聆听大会，谁知道他们不说话了，却又玩起手机来，不过想想玩手机总不会影响其他人，能让他们闭嘴已经很不错了，如果禁止他们玩手机那不用过多久他们又会讲起话来，因此对玩手机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是，许亮想错了，玩手机不仅会影响其他人，而且最终还坑了他自己。

　　在“话痨三叉戟”玩手机后，他们的行为就像病毒一般在班上蔓延开来，除了少数几人外，其余二十多号人都没闲着，纷纷掏出手机，不是聊天，就是上网，或是玩游戏。而且相互帮助，为了掩护大家一起玩手机，后面的人把手机放在前面人的背上，这样不仅轻松，而且让别人不易发觉。

　　许亮本来就觉得庆典大会毫无味道，学生们基本就是群众演员，那些上台讲话的嘉宾说的内容千篇一律，毫无新意，就在这百无聊赖的时刻，他无意中发现自己的手指长了不少倒刺，于是低头清除这些既让人不舒服又影响美观的东西。

　　许亮很细心地挨个手指检查并清除倒刺，这事情的确比庆典大会有意思，反倒忘记了刚才的烦恼，也忽略了周遭的情景。

　　“同学。”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个声音把忙得不亦乐乎的许亮惊醒，他慢慢悠悠地仰起头，看到原来有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自己身旁。那人手臂戴着红色的袖套，袖套上印着“纪律检查”四个黄色大字。

　　“原来是学校学生会的人来检查了。难道是敦促自己管好本班纪律吗？”许亮思忖着。

　　“你刚才是不是在玩手机？”学生会干部声音不大但表情严肃地说道。

　　许亮一听，顿时感到很诧异，自己是想玩手机，但被盯梢的那么紧，哪敢玩。不过自己怎么被说成玩手机了，然后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那堆刚才玩手机不亦乐乎的人，现在居然都像乖巧的小学生朋友一样双手放在大腿上直挺挺地坐着，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那帮家伙有多乖巧。

　　韦正调皮地像他吐了吐舌头，李昊南同情地向他眨眼，莫若友则嘴角露出奸诈的笑容，邵秀蓉笑容可掬地向他摆了摆手。总之，其他人基本是隔岸观火，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心态。

　　“妈的，这帮家伙比狐狸还狡猾。”许亮暗骂世道不公，然后仰头笑着对学生会干部解释道：“领导，您可能搞错了，我的手机一直放在兜里。”说着轻轻拍了一下裤兜，表示手机确在兜里。

　　“有人举报你们班有人玩手机，其他人都直直地坐着，就你低头弯腰手里在玩着东西，你就别抵赖了。”

　　许亮心中更加咒骂那帮家伙，但又不能出卖他们，估计出卖了，那学生会干部也不信，只得解释清楚：“我有点累了才低头一会儿，手里也没有什么，你刚才过来也看到的。”

　　“手里没有什么，那你有什么可玩的，难道是玩自己的手指？”

　　如果她的这句话不是反问而是肯定的判断，那么许亮绝对会认为她是千年一遇的知己，但她显然不相信自己是在玩手指。难道要说出来自己只是在玩手指？聪明的许亮诚恳地望着她，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对了。”

　　“同学，玩手机和玩手指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可内容却大不一样。在我们这个年龄玩手机很正常，但是玩手指是不是有点幼稚了？”学生会干部显得有些无奈，苦笑着说道。

　　“我只是清理手指上的倒刺。这不很正常嘛？”

　　“那你刚才是在玩手指还是玩手机？”

　　“没玩手机，也没玩手指，只是清理一下手指而已。”

　　学生会干部显然没耐心和许亮纠缠下去，让许亮出示校园卡，在本子上登记到，“13国贸三班许亮于庆典大会期间玩手指”。许亮站起来一看，居然还记录下来，顿时难以接受，辩解道：“领导，我从现在起都像棵松树一样直挺挺地坐着还不行吗？这种小事就不要记录了，OK？”

　　“小事？我看你态度还是有问题。你们班长在哪里？”

　　许亮指了指自己，示意自己就是班长。

　　“你居然是班长！”干部一副差异的表情，“你作为班长就更应该以身作则，接下来就看你自己和你们班的表现了，表现好就既往不咎，表现不好就全校通报。”说完便走开了。

　　许亮对自己经历的这一幕既感到滑稽可笑，也有些匪夷所思，班上其他同学怎么就一下那么规矩？又是谁举报？学生会干部做的事可能连她自己都觉得小题大做，但看起来又很严肃，这个干部不是个变态就是故意在为难自己。但是不管学生干部是个变态还是故意为难他，许亮都没有理由不像个认真听重大报告的军人一样正襟危坐，而且还要时刻提醒管教班上其他同学。

　　于是乎，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许亮就是被严厉监督的对象，也是严厉的监督者，双重严厉的身份实在是令他苦不堪言。直到最后，当主持人宣布庆典大会到此结束，大家有序退场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其中鼓得最起劲的就有许亮。

　　他终于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