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里的大孩子》钟震

4、依然通报

　　唐琳娜领着三人离开了行政楼，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她刚一坐下，便即无奈又生气地说道：“你们三个让我说什么好，三天两头整出各种事情来。”

　　三人默默地站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正也知道唐琳娜肯定是又要长篇大论地对他们教诲一番，索性也什么都不说，等着听一堂折磨人的思政课。

　　三人是在用耳朵听教育但并不代表还用心理解接受，当然也不会是左耳进右耳出，注意力完全游离。当唐琳娜问道：“你们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一类的话时，还是要点点头或者出声回答“是的”，而且有时唐琳娜还会突然停下来询问道“我刚才讲到哪里了？”这问题如果不是始终注意着唐琳娜说话的内容，那的确是很危险的。

　　所以班上同学总结出被接受唐琳娜教育的经验：时间不会短，话不会少，可以不用心，但起码用一半的脑子关注所讲的大致内容。而此时，三人都在用一半的脑子在听唐琳娜苦口婆心的教育，而另一半心思却各不相同。

　　李昊南想的是女朋友很快会知道这件事情，而且定然不会高兴，轻则认为自己粗心大意，重则以为自己真的就是骚扰女生的真凶，那到时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韦正想的是此时食堂的鸡腿正在唐琳娜无休止的说教和食堂阿姨那熟练轻快的舀菜技术中手起腿落纷纷进入其他同学的饭盆，油然而生一种有钱吃鸡，无力分身的无奈。

　　许亮则是三人中最用心听的，他用心不是因为对唐琳娜的说教有多大兴趣，而是在意唐琳娜对自己的看法，毕竟他现在想追求进步，重现一年前的辉煌，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希望唐琳娜能让他重新参加迎新晚会的表演。

　　时间如蜗牛一般缓慢地走过了二十多分钟。唐琳娜讲话的节奏犹如即将到站的火车逐渐缓慢了下来，她看了一眼时间，说道：“你们回去好好反省反省，然后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交给我。”宣告三人的苦刑结束。李昊南和韦正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办公室，而许亮犹豫了一下没有走开。

　　唐琳娜抬眼看了看许亮突然间又有想说教一番的想法。

　　“你是班长......”

　　“我是班长，我还能参加迎新晚会的表演吗？”

　　许亮赶在唐琳娜即将又一次长篇说教之前提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唐琳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许亮，接着说道：“你是班长，怎么能在思想上放松自己，在行动上放纵自己呢？就拿这次事情来说，你不仅没有很好地起到对班上同学的管理约束作用，而且连自己也犯了马虎大意，不守规矩、不讲礼数的错误，随意丢放自己的证件，既不接受邀请也不给对方回话，还弄丢了邀请卡。”

　　“本来我们是要去的。”许亮辩解道。

　　“那就更不对了。为什么计划要做的事，最后没去做呀？就是思想不端正，意志不坚定，听到其他人吆喝着去网吧打游戏就把自己的计划放弃了，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这是对自己极不负责任的态度，这是一种可怕的享乐主义在作祟。”

　　一听到唐琳娜竟然提到了“主义”这样上纲上线的说辞，许亮感觉不妙，因为如果仅仅是就事论事那也讲讲错误就可以了，可一旦谈到这种形而上的虚无思想，那就会即空又泛，肯定是有头没尾，没完没了，更重要的是唐琳娜不仅是学工老师更是一位思政课教师。

　　就在许亮悲哀无助地时，唐琳娜的手机突然想起一阵悠扬的小提琴音乐，许亮对这段音乐并不陌生，因为这是唐琳娜一年多来一直使用的来电彩铃。

　　“哎呀，终于得救了。”许亮无不喜悦地在心里暗暗庆幸。他甚至盼望着出了什么大事，让唐琳娜不得不中断中这次令自己煎熬的说教。

　　可是，唐琳娜接了电话只是简单讲了短短的十几秒，就把手机放在桌上，立刻又换成了刚才那副严肃而且意味深长的表情。

　　许亮知道自己的期盼没有成功，那个电话只是杯水车薪的帮助，于是他趁唐琳娜没开口前再次问道：“唐老师，我真的想参加迎新晚会的戏剧演出，我为了哈姆雷特这个角色还专门看了好几遍原著，我想为集体争光呀。”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你不觉得如果你再上去表演的话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吗？到时候不仅没有给集体争光，还会令集体难堪。”

　　“我准备得充分，而且骚扰女生的嫌疑也排除了，怎么就会令集体难堪呢？”许亮一生气也顾不上说话的方式。

　　“许亮同学请冷静一些，不要急躁。”

　　唐琳娜看着许亮稍微平静了些后，才接着说道：“今天在学工处，你也看见了，外语学院和学工处都要对你们从重处分，要在全校范围内通报批评，我极力为你们辩解，最后才没到那一步。可是呢，在本学院的通报还是免不了的，而且在这件事情上你们确实有错，这个你不否认吧？犯了错误并且还通报批评还能说没事吗？”

　　许亮本想再辩解一番，可是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看来恢复演出的希望是彻底破灭了，顿时心中像沉入了一块巨大的冰块，沉重且冰冷。还能怎样呢？既然无可挽回那就早点解脱。

　　许亮叹了口气，说道：“我明白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许亮说完也不理会唐琳娜的反应就径直走出门口。

　　许亮回到宿舍后，韦正和李昊南立刻询问他们走后发生的事。许亮心情复杂地对两人复述了一遍。

　　“嘿，你他妈真牛。把话说完就走人了，果然是‘许大胆’。”韦正说道。

　　“我估计唐琳娜当时肯定是一肚子火。”李昊南说道。

　　“什么一肚子火，她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估计她还准备了一大堆话来教导一番我们的大班长，可谁知道，许亮一句‘我先回去了’就直接走人。她但是肯定是瞪大了眼睛哑口无言。”韦正说道。

　　两人对许亮干脆利落的离开方式既惊讶又佩服。许亮说了几句话后只是听两人说，便不再说话，但是嘴巴不说话并不代表嘴巴没行动，他正躺在韦正的床上拿着从李昊南手里抢过来的薯片“咔咔咔”地大口大口吃着。

　　许亮平时对薯片这种垃圾食品是毫无兴趣的，但是在刚才无比悲愤的情形下，回宿舍后看到了李昊南正在吃东西，迅速化悲愤为食量，转眼间就把一大包薯片吃得袋子空空，然而仍旧食欲未尽，拉直薯片包装，努力倒出里面的碎屑，用手掌接住，再小心地送到嘴里。

　　此时，李昊南发觉自己在顶礼膜拜的“许大胆”变成了“许大嘴”，正大口大口地把自己高价购买的进口薯片送进口里，一把抢过薯片包装，用力地摇着，发现毫无声响，打开一看里面已是空空如也，抬起头用一种悲愤的目光凝视着许亮。

　　韦正则一把抓住许亮的衣襟将他赶离自己的床榻，然后立刻检查床上有没有被弄脏。

　　然而，不幸的是干净的席子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薯片的碎屑，一向爱干净的韦正和李昊南一样眼中充满了悲愤的目光。

　　韦李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心照不宣地一齐向许亮扑去，许亮顿感形势危急，立刻逃回自己的地盘，韦李二人顺势就将他推到到床，然后将许亮床上的被褥枕头等一概折腾得乱七八糟。

　　韦李二人看到狼狈不堪的许亮和如同狗窝的床榻后才在一种快意恩仇的满足中潇洒离去。

　　像这种打打闹闹的情况在403宿舍里不算少，虽然会搞得宿舍乱七八糟，但是好处是基本没有受害者。

　　许亮此时虽然败下阵来，但是就凭刚才吃了整包薯片和舒舒服服地躺在韦正干净的床上来说就不会吃亏，更重要的是，这一吃，一躺，一打，一闹竞让这糟糕事情带来的心中阴霾祛除的十之八九，对自己被通报和不能参加演出的结果也不那么耿耿于怀了。

　　许亮坐在床上，感觉身上突然恢复了某种能量，这种能量不是体力，也不是精力，而是一种心理上的动力。

　　他拿出手机点开□□，看着齐悠莜半小时前个自己发的信息。信息很简单，就是一句“你们的事情说清楚了吗？”。

　　半小时前许亮是没有办法去回答的，不是不知如何回答，而是面对齐悠莜时自己内心的情感很复杂，这种复杂的情感犹如数条从不同方向拉扯自己身躯的藤蔓，让自己在和她的接触中停滞不前，然而此时许亮感觉自己身体轻盈，不受拉扯和牵绊，再次看到这条信息时便据实回复“大罪没有，小罪不轻”。发完信息便放下手机，不一会儿，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过了几天，也就是许亮等人在外语学院宣传栏被通报的一周后，齐悠莜领着先前的两个干事再次更新商学院宣传栏的内容。

　　她手里拿着学院发出的对许亮三人的通报批评，一直没有想好贴在哪里，在她来到学生会任职一年时间里商学院的通报批评不超过十起，而且多为考试作弊，像这样因为没保管好自己证件而被通报的情况实属罕见。

　　她观察了一下宣传栏，让两个干事把通报贴在相对不那么起眼的位置。事情干完后，她后头看了一眼，心中略有感慨，然后带着干事离开。可惜，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就有学生三三两两地来看宣传栏，盯着那张新帖上墙的短短通告讨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