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里的大孩子》钟震

3、接受调查

　　“这屋的隔壁就是保卫处，如果在这里接受思想教育没有用的话，就要被带到隔壁去接受身体教训？”韦正小声开玩笑道。

　　许亮和李昊南听了韦正这句玩笑，既觉得好笑，又觉得他是乌鸦嘴，并未表示理会。

　　男老师坐回了自己的那张可旋转的大椅子上，目光囧囧地审视着三人。

　　“给你们介绍一下，那位老师是外语学院负责学生工作的张老师。”沈老师说着挥了挥手指向唐琳娜旁边的中年妇女。

　　张老师自从许亮三人进屋后始终盯着他们看，此时许亮朝着沈老师的手望过去，刚好与张老师的眼神相接触，那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从这眼神里完全能读出张老师就是把三人当做骚扰他们学院不生的三个淫贼来看待的。

　　“我是学校学工处的沈老师，外语学院骚扰事件由我负责。你们的班主任，同时也是商学院的学工老师——唐老师也在这里了，那么，现在大家就来处理这件性质恶劣的校园性骚扰事件。希望你们如实回答问题，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沈老师果然姓沈，说话很有警察审问犯人的架势，尤其是“如实回答”之类的话说得义正言辞，严肃有力。许亮三人虽然是刚刚跑着过来的，但顿时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说吧，你们谁是主谋？”沈老师一副胸有成竹地姿态问道。

　　三人楞了一下，才明白沈老师似乎是认定舞会骚扰女生的人就是自己，顿时是既气愤又恐慌。

　　许亮瞥了一眼唐琳娜，只见她对沈老师的话也有不满，但是欲言又止。许亮心想道“看来他们是商量好了，现在就是由这个‘审’老师作为主审来拷问自己，唐琳娜显然说不上话。”

　　不过唐琳娜还是说了一句话，她显得稍微温和了一些对三人说道：“是你们做的就勇敢承认，不是的话也要配合把事情调查清楚。”

　　“还有什么好调查的，一看这三个就不是什么好学生，物证有了，就没什么可说了，我劝你们还是赶紧承认，不然一会儿我们学院两个受害女生来指认，你们连从轻处理的机会都没有。”张老师见唐琳娜开口了，自己也要说两句，这样才显得对等。

　　沈老师见三人没说话，再次严厉地问道：“谁是主谋？”

　　这次许亮更是气愤，虽然面对如此情景难免有恐慌，但是被触犯的自尊心激起的愤怒完全压过了恐慌，在众人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嗖”地一声从沙发上站立起来，压抑着满腔不满地说道：“沈老师，你的逻辑好像有些问题。”

　　众人一听许亮如此说话更是感到惊讶。

　　“你没有先搞清楚是不是我们干的，就问谁是主谋，这调查程序是不是跳跃性太强了。”

　　许亮讲完此话后一下把满腔怒火发泄了大半，但是沈老师听了后并没有任何反应，屋子里顿时静得出奇，这种安静犹如黑夜里暗藏的危险随时要将许亮吞噬，他感到了更多的不安。

　　沈老师还是很快有所反应，出乎意外的是，他表情顿时放松了下来，甚至嘴角还露出一丝笑意。

　　他自己的确像许亮所讲的那样，在没确定三人是不是真凶的情况下就默认他们就是真凶，从而提出以此为前提的问题。这不是他沈老师逻辑混乱，也不是主观臆断，而是一种审问的策略，而如今看来这种策略并没有成功，但是没关系，既然突然袭击没有取得效果，那就按照常规的方法来进行。

　　沈老师不慌不忙地从抽屉里拿出钥匙转身走到墙边一个铁柜里拿出一包东西，然后径直走到三人面前，把袋子往茶几一倒，三张校园卡和三张邀请卡“唰啦啦”地掉到茶几面上。

　　等物件一样样落定下来，沈老师才胸有成竹地看了三人一眼说道：“这是什么东西你们比我清楚。”

　　三人一看自己的校园卡原来在学工处，这既是吃饭用的卡，也是出入校门和图书馆的证件，上面印有相片、姓名、学号、所在学院、班级等信息，堪比校园身份证。

　　沈老师见三人流露出惊讶的情绪，觉得时机到了，“啪”一声拍打身旁的桌子说道：“你们还想翻案？真凭实据在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这又是沈老师另一波突如其来的强势打击，就是要让三人在铁证和自己的强势高压下内心完全崩溃，从而老实交代。

　　这招果然起到效果，胆子最小的李昊南瞬间目瞪口呆，喃喃地说：“这......这不是我们的校园卡和邀请卡吗？怎么会在这里？”

　　沈老师看到自己的招式起了作用，一股乐观的心情油然而生，正准备再下一剂猛药，好让三人彻底崩溃，但就在此时许亮说话了。

　　“这校园卡和邀请卡确实是我们的，不过我们真没参加舞会，也不知道怎么就跑到您这里来了。”许亮身正不怕影子斜，慨然答道。

　　“肯定是别人用我们的校园卡做坏事，然后被外语学院收缴了，这才赖到我们头上。”韦正恍然大悟般地补充道。

　　许韦二人的讲话显然令沈老师感受到了挫败，但他并没有松动下来，继续高压打击。

　　“我告诉你们不要存侥幸心理，我们会查清楚的，我已经通知当晚的相关人员过来了，到时一切都会水落石出。”沈老师严肃地说道。

　　“这样最好，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许亮显得很有骨气地答道。

　　沈老师没想到这个许亮竟如此无所畏惧，一种挫败感和受到挑战的愤怒油然而生，不过，他转而一想难道真的不是这三人做的，或者是他们“不见棺材不掉泪”，非得等到受害人当场指认才肯坦白。

　　就在沈老师想到受害人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了两个女生，此时张老师看到后立刻迎了上去，拉着二人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不要怕，就算那三个色鬼是个三头六臂的怪物，学校都照样能制服他们。”

　　说完还望了一眼许亮三人，仿佛在说，“你们的死期到了”。

　　沈老师一看到受害者，顿时精神为之一振，赶紧请两位女生坐下。

　　与此同时，许亮三人也对两位受害人的到来颇为激动，因为她们除了能决定自己的前途命运以外，三人也很感兴趣到底是怎样的美女能让三个混蛋冒充自己去调戏骚扰。

　　此时张老师和沈老师挡在许亮三人面前，暂时还看不清楚女生的长相。韦正于是左摇右摆躲开张沈二人的身躯，终于是看到了四条又细又直的长腿，这顿时令他颇感惊喜，对许亮小声说道：“身材高挑、大长腿，看来那三个冒充我们的家伙还是有眼光的。”

　　然而事实很快就令韦正略有失望了，当张沈两位老师从许亮三人面前走开后，女生的样貌完全展现在三人面前。两位女生的身材就像一个模子压出来似的，的确苗条高挑，腿也很直，如果光看两条腿那的确是女神级的。

　　韦正接着往上一看，两女生上身一如既往地和长腿一样纤细修长，也还不错，虽然不是魔鬼身材起码也算竹竿型的模特身材，可是当看到脸蛋的时候，可就令人大失所望了。

　　一个下巴长鼻子短，眼睛小嘴巴大，看起来很不协调，让人感觉这不是一张现实中的脸庞而是漫画中的脸谱。另一个五官虽还正常，但是脸蛋好像月球表面一样，凹凸不平，而且长了一口烂牙，歪歪斜斜的，犹如乱葬岗上的墓碑，然后两女生共同的缺点是毫无气质，俗得掉渣。

　　许亮三人看清两位女生的样子后，都失望地看到别处，内心都强烈地产生同一个想法：如果说当晚骚扰这两个女生的男生是色狼的话，那么眼前这两个身材尚可，相貌丑陋的女生就是骗子，同时也相信如果“色狼”看清了“骗子”的真面目后绝对会放下色心绝食三日。

　　“两位女同学，你们看看那晚骚扰你们的是不是这三个？”沈老师指着许韦李三人说，“不要有什么顾虑，学工处就是伸张正义的地方。”

　　许韦李三人被要求站成一排，女生一边打量一边回忆当晚那三人的样子。大约十秒后沈老师急切问道：“是不是他们？”

　　两位女生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地把三个男生打量了几遍，而且每每眼光落到许亮身上时都停留许久，搞得许亮很不自在，也感到更多的危险。他想难道自己和真凶长得像吗？这可不是什么好情形。

　　许亮不敢迎接这样的目光也不忍直视对方的脸庞，垂下眼珠子往地上看。过了许久，女生们终于收起对三人审视的目光转头望向沈老师，眼睛里除了失望，并没有太多情绪，略微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唐琳娜在一旁一直很沉默，她当然不希望自己班的学生真的干出骚扰女生的卑劣事情，但是她知道自己不是主角，基本就是个见证人，就好像法庭上被告人的亲属似的，不过，此时三个受害者当场摇头否认许亮三人，唐琳娜入释重负，一时高兴地情不自禁说道：“哎呀，可算是真相大白了。”

　　许亮三人顿时也是长舒一口气，有种被判无罪的解脱和欣慰。韦正放松之余小声在许亮耳边说道：“这样的颜值怎们可能会有人去骚扰，除非他们瞎了眼了。”

　　“不是瞎了眼了，而是舞会的光线太暗了，看不清，所以说‘夜色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师’”许亮饶有见解地作了一番解析。

　　李昊南没有回话，但嘴角显出一丝同意的微笑。可许亮三人很快就会为他们这隐蔽的话语和表情后悔不已。

　　他们的细小行为被眼前这两个听觉敏锐、眼光犀利、而且第六感极强的女生察觉了，三人的行为深深戳到了两位女生内心的痛处，让她们感到这是比被骚扰更大的侮辱，眼里透着憎恨的目光，其中一位女生立刻对两位沮丧的老师说道：“我不能肯定是他们，但是也不排除是他们。”

　　“到底是不是？”沈老师像是个困在隧道里的人，经过百般寻找后突然看到了一道光似的，顿时又看到了希望，“如果是他们你就大胆说，不要怕，学校会保护你的。”

　　此时三个男生被当头一棒，眼看着就洗脱冤屈，怎么一瞬间就又陷入这潭污水。那女生刚才不是已经确认不是自己了吗，怎么又不能排除？

　　三人的命运掌握在这个不起眼的女生嘴里，他们祈求地望着她。

　　“那晚光线不是很好，我不能确定是不是他们，但是还是有点像的。”女生变本加厉地报复。

　　“同学呀，我们的样子怎么可能像那三个渣男，我们更不是那种人，而且那天晚上我们不在学校。”许亮近乎央求地说道，对自己刚才说的话悔青了肠子，眼里充满了虔诚的懊悔。

　　“是呀，真不是我们呀，你再仔细看看，我们浓眉大眼，一身正气，怎么看也不像是骚扰你的淫贼呀。”韦正说完，还不住地行双掌合十大礼，好像在说“我们错了，求圣洁美丽的女神饶命，饶命呀。”

　　“对呀，真不是我们。”李昊南也央求般说道。

　　“最后再确认一次。”沈老师说道。

　　许亮三人再也不敢随心所欲，在决定自己命运的女生面前摆出了十二分的敬意和欣赏的姿态。三人不约而同地朝女生挤出微笑，以一种面对女神的眼神看着她们，脑子里努力浮现众多女明星、女模特的幻象，从而维持表情的可靠性。

　　“两位同学，你要看清楚呀，那晚骚扰你们的是不是这三个男生？”沈老师再次认真地说道。

　　女生最后把目光落到了许亮身上，许亮似乎感觉到她们的眼神在说：“我们怎么回答沈老师，就看你的表现了”。许亮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压力，他想难道自己的谄媚和欣赏的表情还不够真诚吗？

　　是的，许亮的表情本来就不真诚，此时两位女生修长的四腿掠过他的眼帘，说实话这两双笔直的长腿还是很值得称赞和欣赏的，人呀就应该多看到对方的优点，少关注对方的缺点，多想想别人的好，对方不好的东西也不见得就是一无是处，起码两女生的相貌就很有喜感和个性。

　　许亮就这样想着想着，脸上做作的表情慢慢变得无比真诚，终于是打动了两位女生，也抚平了她们受伤的心灵。

　　“你们看清楚了吗？是不是他们？”沈老师急切地问道。

　　“不是他们。”一个女生回答。

　　“你看仔细咯。”沈老师提醒道。

　　“看清楚了，不是他们。”另一个女生也回答道。

　　对于这样的结果沈老师是不满意的，本来就有了校卡、邀请卡这两个确凿的证物，如果加上受害人当场确认三人嫌疑人的身份，那凭三人如何抵赖也是无济于事，那么一桩雁大罕见的校园性骚扰事件就在他的手上迅速真相大白，自己给了学生交代，也给了领导交代，这是功劳呀。可惜，受害人竟然排除了三人的嫌疑，这实在是太令他沮丧了，重要的是如果不是他们三人，那又是谁？在哪里？

　　如果找不出真凶，那案子只能拖着，一想到这，沈老师就头大，而且一种挫败感油然而生，随之而来的是对许亮三人的厌恶。不过，事到如今只能撤销对三人的怀疑，性骚扰的罪行可以排除，但是不妥善保管重要证件，致使怀有有歹意之徒利用他们的证件进行犯罪，这就是无意成了帮凶，这一点绝不放过他们。

　　沈老师想到这，瞬间有了些许安慰，他清了清嗓子，先是略带笑容地说道：“唐老师呀，既然两位受害同学基本否定了你们班这三位同学是骚扰她们的人，那就暂时排除了他们的嫌疑。”

　　唐琳娜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可许亮听了“基本”和“暂时”两个词，颇为不满，明明就不是自己，为什么不彻底还自己清白，刚想开口争辩，沈老师马上补了一句：“但是，你们三人没有保管好自己的重要证件，随意丢弃，致使歹意之人利用它们进行了这次骇人听闻的性骚扰事件，可以说是无意中间接帮助了真凶。”

　　一听到这，许亮感到又惊又怒，差点跳起来。沈老师看到许亮的表情激动，马上一脸威严地指着他，示意他不要乱来，接着继续说道。

　　“所以，还是要通报批评的。”

　　“批评什么呀？批评我们弄丢了校园卡和邀请卡？”许亮气愤地问道。

　　“你说得对，就是通报你们不尊重，不爱护学校发给你们的证件和外语学院对你们的邀请。”沈老师说道。

　　“沈老师，他们对待身份证件和外语学院的邀请上确实不重视，口头教育就行了吧，不用在全校面前公开通报了吧？”唐琳娜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张老师难以接受自己一心认定的三个人竟然一下就变得清白，她也和沈老师一样颇为失望。另外，她引以为傲的对邪恶恨之入骨的正义之感顿时就没了着力点，这让她感到自己像是在高处行走却无所站立依靠，内心很是飘渺，不行，要重新找到这种道德的高地，重新树立自己嫉恶如仇的光辉形象，三人不是真凶，而找到真凶却没有头绪，但是难道三人就没有责任？还是有的。

　　张老师想到这里，像抓住了一根道德的法棒，接下来要给这三位男生当头一棒。她义正言辞地说道：
　　“我看呀，学校经常出现各种违纪就是管得太松了，让学生毫无组织纪律意识，做事从不考虑影响，以至于各种违纪不断，就说这次吧，如果不是他们三人弄丢了证件还会有我们学院这两个那么好的女同学被骚扰的事情吗？这次就应该把他们的错误广而告之，让全校学生引以为戒。”

　　“张老师，学生犯错当然要批评教育，但总得有个度，不能无限扩大，这样对学生不公平。”唐琳娜反驳道。

　　沈老师看着两个女人各执一词，都有道理，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对两人说道：“两位老师都言之有理，我看通报还是要的，既然他们是商学院的同学那就在商学院书面通报，遵循‘是哪的人就在哪处理’的原则嘛。”

　　两位女老师显然对这一方案都不满意。她们互相都不服气地看了看对方，也知道对方不可能再让步，于是都不做声，算是默认了。

　　许亮三人的命运就这样在两个女老师的博弈和沈老师的主持下最终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