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祭》书杨

2、第 2 章

　　尹念刚要迈出门，却和一个人撞上了。院长办公室只开了一扇门，空间容不下两个人同时进出，这个人倒是颇为绅士先行站一旁了。

　　尹念有点尬，刚撞上人家时表情有点丧，此刻整个人就是大写的衰，即使她强颜微笑了下，也总觉得能被人一眼洞穿。此人是炮灰，刚被王炸。

　　“谁呀？香水味真重！”尹念心说。

　　香水味……

　　“嗯？怎么屋里有青草味？真好闻”我像嗅觉灵敏的小动物寻着味站到他身旁。

　　“哈，原来是你身上的香水味！”像发现了秘密般，又兴奋的拈起他的衬衣衣角使劲闻了闻。

　　他笑而不语，我直觉他今天有些腼腆。从我进屋那一刻开始，他就始终微笑着不说话，眼神围绕着我。

　　就像看着相伴日久的小宠物，眼神里充满了宠溺。

　　对他，我习惯性的忽略掉这些眼角眉梢的触动，眼神再宠溺，目光再深情又能怎样？

　　我身上的铜墙铁壁会自动屏蔽掉这些暧昧至极的情愫。

　　这是一种纯粹的青草味，如刚刚被修葺过的草坪所散发出来气味，丝丝缕缕的萦绕在我的鼻腔里，沁人心脾，让人愉悦。

　　我抬起头看着他，同样微笑着。他靠在书桌上，两条长腿随意的交叠着，一只脚脚尖立地，手插在裤兜里。

　　眼波流转着笑意，从长长的眼尾处荡漾开来，流榭在夏末傍晚时分的日光里，我看到了打在书桌上的斑驳树影，正在轻盈的跳跃，这是一阵微风的故事。

　　我听到他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我再次望向他，逆光中的眼睛，鼻子，唇部轮廓都更加立体。那双银河般的眼睛，似笑非笑的对视时，无须情话，已然让人沦陷。

　　明明还是少年人的模样啊！

　　可我们都知道离少年已经很远了，远到即使时常陪伴，时常挂念，也依然固守在自己的城堡里，自己都不清楚是不愿，还是不敢，打开那最后一扇门。

　　我有些慌乱的错过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对了，你……”

　　还没说完，就被他拉着，一下子摔倒了他的怀里。

　　他胳膊僵硬，何谈温柔，身体微颤，何谈风度。

　　一点也不像小说里所描述的男主那样风度翩翩，温柔缱绻。

　　此刻的画面就像龙猫拥抱草壁米一样，他几乎把我完全包围在怀中。

　　他身材颀长，是标准的七头身。而我和他的最萌身高差，没想到在突如其来的拥抱中，会让我陷入颇为尬的境地。

　　为了承接他的俯身，我唯有尽力仰着头。

　　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整个人处于麻木不觉的状态，脑袋嗡的一下，像个木头人一样僵直的站在哪里。

　　忘了言语，呼吸停滞，睁着眼睛，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而他似乎是同样的境况，像个被改变姿势的木偶人般，伏在我肩膀上。

　　半秒钟的瞬间空白后，我下意识的想推开他，做了下推的动作，他纹丝不动。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好不好？”

　　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从今以后”。

　　我呆住了，这样的画面在我的脑海里发生了无数次。

　　我像跌进了镜子里，如梦似幻。我等这一刻等了好久好久，以至于有些心灰意冷，觉得”在一起”这种事情也许根本不会发生在我和他之间。

　　我直觉喉咙干燥，不想自己的发出的声音像声嘶力竭，我试图咽口吐沫，可发现无可咽。

　　也许是我停顿时间太久，他感觉到了我的犹豫和迟疑。

　　他接着说，就像是喃喃自语：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这样想了，可我怕”他声音沙哑，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又接着说：“我怕我说了之后，再也见不到你，我忍了一年八个月零三天，现在说出来，是太晚了么？别拒绝我！”。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像耳语，又像是哀求。

　　他始终姿势僵硬的抱着我，连直视着我说完这一番话的勇气都没有，难道爱能让人如此怯懦么？

　　我又想到我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姿势难受，心里更难受。

　　一种纯粹的悲伤从我心底翻涌上来，就像这纯粹的青草味一样，简单的无以名状，柔软的难以自制。

　　它弥漫在空气里，轻而易举地钻进我的鼻腔里，钻进我的眼睛里，钻进我促停促停的呼吸里，我看到了绿色的树叶在水光里摇摆浮动。

　　女人终于毫不犹豫的抱住了男人。

　　我同意了，他彻底放松了。身体也变得柔软起来，僵硬的拥抱缓缓打开，我看到一张笑意盈盈的脸，连露出的洁白整齐牙齿似乎都洋溢着喜悦。

　　他认真的看着我，我真想躲起来，忙不迭的低下头，而他却扑哧一下笑了，轻轻地刮了下我的鼻子，便适时的转身了。

　　不尴尬是不可能的。我像个偷窥者似的瞄着他走到书架前找书。

　　这才突然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是来借两本书的。

　　心里顿觉羞愧难当，脸皮更是要挂不住了。

　　只有强装镇定，用半开玩笑地语气说：“我说你怎么今天突然用香水了呢？”

　　说话间，他把两本书放到桌上，听到我的诘问，顺手拿起一本米兰昆德拉的《玩笑》指了指“这是个玩笑”。

　　我一愣，他微微一笑，擎着脖子示意“你闻闻，这里还有别的味道。”

　　我当真踮着脚尖凑上前去，他再一次扑哧笑出声，我回过味儿来，刚想逃。

　　却被他轻轻捏住了下巴。一个温柔至极的吻拂面而来，如蜻蜓点水般从额头顺势往下到眼睛，再到鼻尖最后是嘴唇，一步一下，浅尝辄止。

　　好吧，我承认，我当时是一直睁着眼睛的。

　　直到他怕我生气，以撒娇的语气解释“我都提前说了这是个玩笑的。”时，我依然没有笑一笑的意思。

　　他像个认错的小孩接着坦诚布公争取宽大处理：

　　“其实是因为我刚健完身，还没来得及洗澡，所以用了点香水，从这个角度理解，也确实是为了你的，嗯，刚才是想让你闻一下酸酸的青草味的。”

　　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木讷地说：“哦，没什么的，香水的用途本来就是为了掩盖异味的。”

　　想了想，又加了句“脖子味儿确实挺酸的。”

　　心里一阵恼火，刚刚表白完，再继续一会深情款款不好么。

　　来日方长，你再恢复本性不可以么。我现在是你女朋友了，能不能别一如既往的对我玩笑遍地开，扯犊子随时来。

　　可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是多么的无趣啊。

　　皎洁的月光轻撒在窗台上，一片乌云慢慢地慢慢地覆盖住了它，屋子里只剩下路灯昏暗的光线。

　　斜靠在床榻上的女子是否安然入睡？只见她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微微颤抖。

　　思念如蓝色的潮水袭来。

　　微风带走了乌云，也带走了回不去的旧时光。

　　女子压抑的呜咽，泪水肆意滑落。

　　月光打在她的眉梢上，她缓缓地睁开眼睛，这是一双比杏眼略长的眼睛，搭配在这样一张鹅蛋脸上，显得媚而不足，可爱有余。

　　她坐了起来，轻轻呼出一口气，拉上窗帘，认认真真的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