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祭》书杨

1、第 1 章

　　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巨浪，我一口气吊到了嗓子眼，扭头就跑。

　　我感到那蓝色的巨浪穷追不舍，离我越来越近，我甚至闻到了咸腥的海水味。

　　怎么办，只有向前跑，我知道蓝色的巨浪正与蓝色的天空连接到了一起，形成了巨型的蓝色幕布，向我扑过来，扑过来，要将我完全吞噬。

　　眼睛所触之处全是蓝色，就连脚下的沙土，也变成了如出一辙的蓝色。我伫立在这个蓝色的没有分界点的空间里，感到空前的恐惧与孤寂。

　　我卷缩起身体，如初生的婴儿般。也许闭上眼睛，会看到不一样的颜色吧……

　　一只温暖而干燥的手缓慢且轻柔的抚摸着我的脸颊。恐惧安静下来。我想到了现世的安稳与美好。然而，这一刻，能砸在我心底产生回响的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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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铃铃，清脆的过分着调的电话铃声，起到了诈尸效果。一边神游，一边机械的整理顾客照片的尹念，小心脏随之咯噔一下，也没看是那位“高人”，就习惯性的接起电话，但声音依旧是甜嫩。

　　“你好”

　　“你来我办公室。”

　　闻其声知其人，尹念的小心脏再次被成功撩起，做了一个跳跃动作。

　　“好”字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咔嚓一声，随后是绵而不绝的嘟嘟嘟嘟。

　　如果此刻能抓拍住电话跟前这位女纸的表情，那一定能成为医院年度最萌表情包，只见她依然手握电话，二次元般的圆眼睛闪烁着懵懂与无辜，嘴巴半张，一个好字呼之欲出，被憋到了半路上。
　　这是知道电话详情的，不知道的，看到的则是一张惊呆过度的可爱脸，握着电话的手握出了恨恨的感觉，能看到骨节泛白。这位女纸莫非是接到了鬼来电，吓成这副模样。

　　不过此刻，这个让尹念心脏完成两次不规则律动的电话，确实带来了些许紧张感。

　　这是院长的电话。自从一部清宫剧火了之后，医院领导层除外的同仁们都戏称领导谈话为“翻牌子”。毫无悬念，尹念是被翻牌子了，而且被翻的不客气。

　　在尹念随时可以跑路的碎碎念里，她觉得这个姓吴名自陶的院长，为了在员工跟前实现自己是霸道总裁的人设，很多时候都是用力过猛，总让人产生他是不是吃了炮竹的错觉。

　　在通往院长办公室的三十秒路程中，尹念充分体现了作为人的高级性，那就是即使思想和行为南辕北辙，在表面上仍然可以表现的毫无违和感。

　　看她虽然思想上对吴院长是“哼哼”，可行为上却依然可以表现的如此“嗯嗯”。
　　尹念拿着小碎步，一阵风似的刮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前。两扇对内开的门，只开了一扇，所见之人正敲打着键盘。眉头紧锁，有故作稳重之嫌疑，但对他尖嘴猴腮的相貌确实略有美化，让人觉得，他在算计，他很认真。

　　“咚咚”尹念轻轻的敲了两下门，生怕此人算计不成，祸水东移到自己身上。这一转念，尹念本来官方的笑容又添了点抱歉打扰的意味。唉，为人打工实属不易啊，尹念心里有个声音在喊，“明明我是被叫过来的，而且不容拒绝啊！”

　　“请进”，对方沉迷于算计的快感中，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皮。“吴院，您找我啊？“啊，你过来”。尹念捕捉到他瞬间的茫然，心里“哼哼”两声。

　　吴自陶今天穿了一套米色小方格西服套装，还点缀了黑色的口袋巾，伊然成了喜剧片里的纨绔子弟。只见他起身来到茶桌旁，并没有示意坐，而是开始泡茶，先温杯，再醒茶，然后冲泡。
　　领导那边展示的行云流水，尹念这个准备接受批评的员工，在心理上那叫一个煎熬。

　　并且，应该怎么站，手往哪里放，这是个问题。背到后面么？不行，这个肢体像是戏谑地表达，嗯，您继续得瑟。放到前面对叠么？也不行，万一不小心一放松曲膝，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二次元美少女撒娇的样子，扭捏作态，可恶。

　　好吧，自然垂于两侧吧，也不太行哎，因为不知道要谈多久，两只手处于下垂状态，时间一长就会充血，发麻，难受，然后这个规矩的姿势便会试图改变，为了缓解充血肿胀的双手，难道能搓手么，或者放在衣兜里，这根本就是要单挑嘛，效果岂不是更糟。

　　万全之策，就是从一开始就保持比较放松的姿态。于是，尹念开始认认真真的抠起了手指，她假装手指上有毛刺，时而单手抠，时而双手互助抠。四周很安静，只能听到时钟的嘀嗒嘀嗒……

　　这是尹念对此时此境幻化成电影镜头的想象。一个领导，一个被叫来谈话的员工，感觉像是要平起平坐的喝茶谈话，却不让人坐下。这站着喝茶，不奇怪么？难道要以茶代酒，这样才说得通，要拜把子么？去去去你跑哪去了，你回来，回来。尹念的脑回路已经上天入地浪了几个来回了。泡茶人终于发出了声音。

　　“现在市场竞争压力很大啊……”他泡好了茶，目光投向尹念，观察她是否因为这句话而与之产生共鸣，并抬了下手，示意她喝茶，依然没让坐下，尹念抿嘴笑了笑。

　　“医美整形行业越来越趋于同质化，所以我们一定要保证服务质量，提高服务水平啊。”

　　尹念本来就对这次谈话内容猜的八九不离十，无非就是平时被旁敲侧击的东西。可没想到，他会转这么大弯，而且一句一个“啊”，颇有今天谈话他是被逼迫之意。打一巴掌给一甜枣。

　　“是老员工了，我也不想说你，咱以后和顾客说话时能不能注意下语气？”谈话到这，凭多年对此人性情的把握，只要尹念低下头，轻松的“嗯”一声，他就会像泄气的气球，摆摆手让回去了。

　　然而今天，尹念却有股莫名的气，到底是谁又在背后给我穿小鞋呢？她并没有回视领导，而是歪着头仰着脸，眨巴着陈意涵般的大眼睛作思索状，一脸天真无邪。这样的天真无邪如果出现在孩子身上，那会惹人爱。可如果出现在一个年近三十岁的女人身上，那会是多么的出人意料。

　　只见她对面的男人默默得倒吸了口气，用一种介于惊讶与惊恐的眼神直视着她，而直视的对象正歪头仰脸的望着天花板，眉头微蹙，是在思索？还是要发生某种未可知之事，如果此刻，她再咬上手指甲。那可以想象的一幕就是对面的男人会忽觉膝盖松软来个闪蹲。

　　这位尽心尽力经营霸道总裁人设的院长，此刻受到的心理刺激是，难道我的威慑力这么强，把她吓傻啦！
　　还好尹念有张与年龄不符的二次元脸袋，所以不至于让人反胃。

　　“我没有啊”尹念一脸的莫名其妙，无辜的眼神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落泪。听到她发声，神情紧绷的领导反而默默地松了口气。他难得的没有因为员工的不同意见而变脸。

　　只见他，耐心地似乎真的是感同身受的说“有的时候我也这样，说者无心，可听者有意，特别是面对顾客时，言谈举止都要提前打个草稿，明白么？”太温柔了，这温柔的语气完全不像他平时一锤定音的风格，只叫尹念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就像昨天你在二楼叫一个顾客拍照，第一次她没听清，你叫第二次时，语气就明显的生硬了，我在摄像头里正好看见。”
　　男人以谈心的语气说，似乎怕她再来一次天真无邪。

　　“好吧。”尹念心说。作为医院专业的摄影摄像师，尹念负责医院档案管理，一是顾客照片电子档案管理；二是顾客纸质档案管理。事实上与顾客接触并不多，也就是公式化的几句话。
　　“xx，拍下照片”“侧身四十五度”“侧身九十度”“好，不需要笑哈”遇到顾客问“我变化大么？”要笑着回答“不大，就是更美了”。

　　遇到恢复期总是担心忐忑的怕整容失败的顾客，要如实告知“手术后都有个恢复期，这相当于蜕变的过程，姐姐别急呀！”
　　遇到复查不满意顾客，这样的顾客，医院定义为，特殊顾客。尹念拍完照，尽量避免正面对话接触，而如果被顾客逮着诉苦或者发牢骚，尹念直接让前台联系咨询客服即可。

　　因此，尹念和顾客并不会产生过多的交集，作为老员工，尹念更深知，顾客就是上帝的现实，怎么样也会拿捏好自己的态度。

　　可这会儿被吴院提及语气问题，并且有理有据，尹念只觉再反驳也是苍白的。何况语气好坏的判定很多时候不都只凭个人感觉么？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最后还是被他一锤定音了。

　　看到尹念点头，领导满意了，同样点点头“嗯，你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