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祭》书杨

10、第 10 章

　　尹念到家七点多了。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这是爸爸退休生活重要的一项活动。

　　在固定的位置，固定的时间，看固定的节目，连神态都是固定的。

　　尹念每次看到，都有种时光穿梭，昨日重现的错觉。

　　她又看看妈妈，听到了熟悉的开场白“回来啦”，然后看到熟悉的画面，妈妈正在摆放碗筷，那勤快熟练的动作，充满着生活的幸福感与烟火气。

　　看到爸爸妈妈，看到他们每天如此祥和的围绕着自己。尹念感到了来自生命的安宁感。

　　宠辱不惊，赏庭前花开花落，这本是生命历经千帆后的炼达，用到正在看新闻联播的爸爸身上正合适。

　　不知道应该是可喜，还是可悲？年纪尚青的尹念却在回到家看到父母的一刻有了这种与世无争的安宁感。

　　可旋即，她又有种自责感。不说远的，就说现在吧，二老的生活重心还是围绕着尹念，他们难道没有自己的所求么？

　　就是吃饭这样一件平常的事情，父母也一定要等孩子下班回来一起吃。

　　无论说多少遍，求多少次，都无济于事。

　　尹念父母的年龄加起来超过一百三十岁了，没错，当时是晚婚标兵。

　　打开回忆的闸门，父母的爱情故事走的竟然是富家公子与平民之女的路线。

　　在这里不便继续描写，因为对尹念和作者来说，都是跑题。

　　尹念想这么一出，作者提这么一笔，想表达的就是，父母年纪这么大了，还这么晚等吃饭，对肠胃真的不好。

　　他们会以自己认为好的方式对待孩子，却不知道无形中给孩子带来得压力。

　　比如尹念吧，就因为知道父母无论怎样要等她一起吃饭，这样一个行为就像紧箍咒一样，使她一下班都会听话的，急三火四的往家赶。

　　即使偶尔，真的是偶尔，一年下来五个手指头用不完，出去吃个饭，她也会有一点急，虽然已经沟通好了，知道父母不等她吃饭了。

　　但急得感觉还是会无声细细流，缓缓地浅浅地环绕在她的心尖上。

　　她担心着父母的担心，心疼他们因为自己没有回家，而睡不下。

　　就这样，尹念总是应付场合的吃完饭，绝不会跟着继续第二场，就往回赶了。

　　一开始同事还怀疑的打趣：“尹姑娘，是不是金屋藏婿啊？”，更有甚者怀疑尹念隐婚，家里有孩子，吃个饭能出去打好几通电话，能隐约听见说话语气非常耐心温柔。

　　对这样的大龄单身姑娘如此恋家的表现，外界的猜疑总也离不开“感情”这回事。

　　时间长了，也经历了至少一年吧。同事才终于接受了尹念恋家恋的是父母的事实。

　　那么尹念心中的自责又来自于那里呢？已经猜到了，也是“感情”这回事。

　　尹念深知，父母这个年纪本该有的生命的安宁与天伦之乐，却因为自己的形单影只，而变得无法触及，甚至是妄谈。

　　父母不理解，孩子那哪都很好，可为什么找对象这么难，而且本人一点也不着急。

　　每次看到尹念独来独往，身边没个人嘘寒问暖，没有依靠。当父母的心总是悬着，于是便会用加倍的关爱填这个“缺口”。

　　孩子再大，在父母眼里始终是孩子。可鲜少有父母会感悟到，自己在孩子心里亦然变成了“孩子”。

　　于是，孩子与“孩子”的共存，变成了尹念生活状态里一个无形的不自然的循环。尹念身在其中，痛并快乐着。父母身在其中，甜蜜的负担。

　　这些都是尹念一回到家，感受到那些温馨的重叠的画面时一闪而过的思绪。

　　她“嗯”了一声，自然地解释：“今天周五堵的厉害。”

　　“我知道，所以今天故意做饭晚些。”妈妈抬头看了一眼女儿，脸上的幸福感挡都挡不住。

　　尹念匆匆的挪开目光，转身几乎是冲进了卫生间。

　　妈妈想是孩子饿坏了，“慢点，不用着急，等你。”

　　尹念含糊不清的回应：“奥。”

　　这汹涌澎湃的悲伤从哪来？猜不着？

　　它来自于飘渺的非当下，来自于尹念一触即发的想象力。

　　如同谭雪慈无法自控就自燃的八卦之心一样，尹念也无法驾驭的自己想象力。

　　更可笑又可悲的是，想象力的翅膀常常牵着尹念的思绪走，决定着尹念的情绪。

　　她胳膊支撑在洗手池上，看着镜中的自己，眼泪从眼眶里汹涌而出。

　　因为这会儿，想象力的翅膀把她带到了一个场景里，她下班推开门，屋里并没有人，只有路灯射在地板上的斑驳光影，父母不在，而且，永远也不会在了。

　　想到这，一种生命被掏空的虚脱感完完全全，严严实实的占据了她整个人，镜子中的脸泪流满面。

　　尹念一连洗了好几把脸，幸好有电视声，加上父母听力不那么灵了，才使她从妈妈心细如发的感受力中成功过关。

　　当然少不了她做幌的说词“今天隐形戴太长时间了，妈你看，我眼睛都红了。”

　　“嗯，真红了，吃饭早点休息，不准看手机了。”

　　老太太不可能料到就这一会儿功夫，女儿的想象力能如此天马行空，情绪能像敌我双方激战一样碰撞。

　　女儿扒着眼睛，她看了一眼，没当回事，便转身去厨房盛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