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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弟弟在大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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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在大一快结束的时候终于给我打了个电话,报了个平安,可能是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吧,我总觉得他的心里有事情瞒着我。唉,成年人了,总归是有隐私的,他不说,我不问,只是跟他说,谁惹他不开心了,尽管告诉姐姐,我帮他揍他。他没回。
我记得很清楚,是六一儿童节,朋友圈里都在晒要礼物的,不要礼物的,喜气洋洋的一片,突然接到了他的一条短信,他说:L先生走了。
L先生生病了,家族性白血病,我想现在医术这么发达,能治好的吧,可以找到适合的骨髓,可L先生偏偏是熊猫血,熊猫血本就万里挑一。我不太懂,我去翻资料,问老师,都不行,答案没有我想要的。
我跟辅导员请了个长假,买了机票,去美国。哦,用的是弟弟高三来看我的时候,给我的那张卡,里面有10万,我第一次用。
弟弟来机场接我,若不是身在异乡,弟弟一个亚裔面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我都差点没认出他,我们长的还是很像的,只不过他比我高了许多,有些憔悴。我上去抱了抱他,他带着我回他和L先生的小窝去了。
一路上,我们都很沉默,或许,也是因为快两年多没见,不知道说什么,也或许是因为L先生的病情,我没有精力探究太多。回到家以后,我抓住他的手说,“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我这么安慰他,也这么,安慰自己。
病床上的L先生还是那么的温柔,温文尔雅,他已经开始陷入昏迷了,每天清醒的时间很短很短,弟弟几乎是一天24小时陪护,给他擦身,喂药,轻轻的按摩。不做事的时候就趴在L先生身边或者就坐在那,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我在旁边看着他,仿佛像一个没有知觉的娃娃,麻木,呆滞。
L先生醒了,在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弟弟很开心,我也是。L先生的精神不错,他让弟弟出去给他买葡萄吃,他想吃葡萄了,弟弟没办法,只好先把他的L先生交给我,出去买葡萄。
“我,……”L先生仿佛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能不能,能不能替我看着他啊。”他的脸上带着祈求。
“你自己的人你自己看,他啊,从小就是个有想法的,都是他管我的,再说,他最听的,可是你的话啊。”我跟他半开玩笑道。
“你想那么多干啥,又不是好不了了。”
“对,咳咳,又不是好不了了,他呀,最听我的话了”
空气仿佛沉默了许久,L先生突然说,“我想回家了。”
“嗯?等你好了,让他带你回去呗。”
“嗯。”
我的请的假快到日期了,不得不回学校,我跟弟弟说:“你等我几天,我过几天,办好手续在回来陪你们。”弟弟沉默的“嗯”了一声,我看不出他的情绪,只是觉得,好难受,就像是心里堵了什么东西,想哭,却又不知道哭什么。
飞机刚落地,刚打开手机,我就看到了他给我发的信息,说他和L先生一起出去玩了,去哪了,我不知道,他也没告诉我,我只能是嘱咐他,要注意安全,注意休息,好好照顾自己,照顾L先生等等。
我马上大三了,L先生终究还是没有陪弟弟过完第二十二岁的生日,在他们到荷兰领完结婚证的第二天,就走了,我还记得,他们领证的那天,六个小时的时差也抵挡不住弟弟那颗想要秀恩爱的心,给我发了一张的他们结婚证的照片。我能怎么办呢?一边感叹我这个做姐姐的连个恋爱还没谈,他这个做弟弟的结婚证都领了,一边送上我这辈子最真挚的祝福:长长久久。
L先生走了,在领完结婚证的第三天,意料之外,意料之中。弟弟没有把L先生的骨灰葬下去,他舍不得,弟弟带着他的L先生回国了,回到他们那个小屋子里。快过年的时候他给我发信息说,他想回家看看。我说,“好啊,今年我们一起过年。我们,有,有六年没在一起过过年了吧”。十五岁到二十二岁,弟弟第一次说,他想回家看看,我很开心,真的,非常的开心,但是我又不想让他回去,他经受不起第二次伤害了,我害怕,害怕爸爸再一次打他,骂他,这一次,没有人可以再带他走了,我心疼啊,我跟他说,你等等,你在等几天,我先给你买好票。晚上,我走进厨房,跟我妈说,“妈,你想弟弟吗?”我妈怔了一下,好一会儿说“我没有儿子,只有女儿。”“妈!”我急了,“你,你真的不想你儿子吗?他就算是喜欢男的,他也是你儿子啊,同性恋不是病,他只是喜欢的人恰好是同性而已,你为什么不尝试着去理解一下他呢?”
“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弟弟他想回来看看你们。”
“跟那个男人一起?”
“不是的,他一个人,”
“他还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吧。”
“……”
“对”“他生病了,已经,已经…”爸爸突然出现打断了我的话,像一只被激怒的藏獒一样开始大吼,“让他进家门个屁,不跟那个男人断了就别进家门,兔崽子还想带个男人回来,除非老子死了,不然,敢进家门,打断他的狗腿!”
“爸,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说,你敢让他进家门,我连你一起打!”爸爸吼完就出门喝酒去了,我和妈妈站在厨房,我看着妈妈,妈妈也看着我,我跪下来了,我说“妈,我求你了,你让弟弟回来吧,L先生去世了,你看在弟弟还小的份上,你让他回家看一眼吧,我知道你心疼他,我也知道你嫌弃弟弟给你们丢人,可他毕竟是您的儿子啊,您都不管他,您让谁去管他啊,妈!”良久,妈妈才动了动嘴,说:“你让他回来过年吧。”
大年三十,弟弟的车是下午三点到,我去车站接他,我远远的看着他,弟弟瘦的很,特别特别瘦,就像是裹了一层皮的骨架,他穿着黑色的棉袄,很大,显得他的身子更加空荡荡,脸颊瘦的凹陷,眼睛底下有浓浓的黑色,头发也有些长了,脸色苍白的不像话,像是涂了一层面粉似的。他没有拿什么行李,只是背了一个黑色的背包,里面好像也没装什么东西,空荡荡的。
“姐,我回来了”他站在我面前,笑了笑,眼眶红了。
我努力把眼泪憋回去说: “欢迎回家”。
七年前我把他送走,七年后,我接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