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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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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死命的扛着不肯落下去,零星雪片随风飘落。天空被一层层卷起的炊烟笼罩,如同宝石一样的蓝直达眼底。12月份的加区尽管是阳光灿烂的向你微笑,可是一旦它不经意朝你吹上一下,彻骨的寒气总能让人不寒而栗。
看着眼前一排排平房,许湛在通往家中小路的尽头站了许久,心里琢磨着,“难道记错了日期?”他想过七年后再回来这里的情景,再怎么也不是如此凄清。
他每微微动一下,脚下的雪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心中雀跃难耐低头看了一眼,接着又踏踏实实的踩了几下。许湛略黑的皮肤,一张清秀的面庞,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一步一个脚印,朝着小径走去。也就是许湛这样的身材和体魄走在这条小路上看着还算矫健。可是被风扫过的雪,形成一个又一个的棱子,也让他变得有些笨拙。
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轻轻一推,外面的大门开了。门旁一处正冒着热气,地上的雪被融化了很大一块地方。许湛缓缓走进去,院子里很安静。
院子每一个角落都规规矩矩,一条被清扫到干净露出土地的小路直通正门。他三步并作两步,抓住门把手,猛地一下打开门,父亲许伟业正坐着吃饭,见有人进来,只是略微动了动眼皮,停顿了一下手中的筷子,接着端起碗喝了起来。
“爸……,我回来了……”许湛的激动犹如脱缰野马般一股脑脱出,背包都还没来得及放下。
炉火燃烧的噼啪作响,当许湛开门的一瞬间,屋里好大一股热气从门缝窜出。许伟业下意识向门的位置扫了一眼,许湛马上将门带上。
“……”
在里屋的母亲崔云珠听见声音,赶忙走了出来,扬声便道,“是不是小湛回来了?”话音刚落,她刚好从里面出来,手上还拿着化妆镜和口红,全身细胞都在热情招待着面前这位‘客人’。
她愣住了几秒钟的时间,可是却还是没忘了涂口红,最后抿了两下嘴,才出声说,“怎么还背着那个包呢,赶快放下,妈妈要来不及了,我得赶快去上班。”
只见她在屋里屋外忙活了半天,一会找鞋子,一会找围巾,最后穿上大衣,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见到了电影明星。许湛盯着母亲看了很久,慢慢将背包卸下,对着崔云珠再次投来的目光,他勉强笑了一下。
“我说你是块木头吗?儿子回来了没看见?成天丧个脸,我看锅里有儿子爱吃的酸菜鱼。”许伟业闻声紧忙起身朝厨房走去,背影看着活脱脱一根行走的木头。
崔云珠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接着温声细语的说到,“快进去吧,妈妈要去上班了,赶紧进去洗手吃饭。”看似满是关怀的母亲,拿起红色手提包,匆匆看了一眼儿子就出门了。
看着父亲端着满满一大碗酸菜鱼,许湛赶快上前接了过来,放在桌上。许伟业故意将他旁边的椅子向后拉了一下,头也不抬继续吃起来,父子两个就这样坚持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谁都没开口说话。
“你妈现在上班忙,不然今天就在家陪你了,酸菜鱼也是她让我做的,知道你喜欢吃。”许伟业怯生生的样子,惹得许湛心头一紧,不由得无奈又笑了下。沉了沉声说道,“爸做的酸菜鱼,我最喜欢了。”
听儿子这样夸赞,一向 ‘内敛’的让人生怜的父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再看看桌子上没有酒,他朝着背包走去,从里面拿出一瓶茅台。“我们连长送我的转业礼物,专门嘱咐我给您带回来。”
“不喝了,戒了。”
“您确定,这可是茅台!”
许湛走到厨房靠窗柜子旁边,伸手摸了过去,心想:果然还在这儿。原来是两个小酒盅,放在一个盐罐子里。之所以能藏得住,厨房这个重地是母亲崔云珠永远不会踏足的地方。
拿着酒盅,许湛着实有些得意,提高音量说道,“爸,既然还留着呢,今天我陪您喝一杯,怎么样?我妈不是要天亮才回来嘛,我们爷俩好好喝一杯,怎么样?”
许伟业竟然露出孩子般兴奋样子,像是一个孩童期待父母出门回来分发礼物的喜悦。这也令他仅仅挪了一下眼,转念又缩成了一团。
待到三酒盅下肚,看着父亲许伟业不自觉的直起腰身,红光满面,还时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看的许湛忍不住咧嘴笑。
可是,不知怎么,许湛的眼眶湿了。不想被父亲看到,他只好埋头,又拿起酒想要再给父亲满上一杯。
“够了,够了。”许伟业用手去挡住儿子的酒瓶,虽然知道父亲的规矩,三盅下肚,绝不贪杯,他也只好退了回去。
这个时候许伟业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涣散的问道,“你小子怎么会喝酒了?不能像我这样,酒不是个好东西……,不是个……”
“嗯,不是个好东西。”许湛弱弱的回了一句,夹了一口酸菜鱼,继续说到,“就是这个味儿,北方酸菜才好吃嘛。”
许伟业没有酒量,每次三小盅下去,便会‘原形毕露’,他听完儿子的话,嘿嘿笑个不停,微醺的样子盯着许湛看。“你说,你和谁学的?在部队怎么能喝酒?”
“爸,我24岁了。”
“17岁那天,你走的,我看着你走的……”许伟业趴在桌子上闷声哽咽了半天,冷不丁抬头说道,“几点了?今天值夜班,不能耽误了。”说着许伟业试着起身好几下,依旧没有从椅子上挪开。
许湛知道他说的是糊话,他这个人从来不会在值夜班时候喝酒。说话间,电话不停的响。许伟业又腾地一下抬起头,嚷着说道,“破电话,天天响,天天响,她不在……”
无奈许湛只好去接起电话,原来是许伟业同事。那个人还没开口,许湛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他硬着头皮听下去。
“是许哥吗?”
“我是他儿子,您是段叔?”
“你是小湛吧!你回来了,哪天有时间来家里吃饭,叔叔为你接风!”
许湛甚至可以看到他满满的虚伪,和这位‘段叔’一脸的假象,尽量不表现失礼的回问道,“您找我爸有什么事吗?今天我回来,我爸他多喝了两杯。”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紧忙回复说,“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回来了,那这样,我得去值夜班了,改天叔叔请你啊。”
放下电话的许湛,流露出厌恶,不屑的表情。在心里发誓:以后有我在,谁都别想伤害你们。此时此刻,许湛眼神里透着冷冽如同一汪寒潭,叫人不寒而栗。转头看了看依旧趴在桌在上的父亲,眼睛里又多了几分柔和。
将父亲许伟业安置好,并且一应家务也收拾妥当。
转瞬许湛回到自己房间,很明显和外屋又不是一个温度。伸手去摸被褥下面,炕热的刚刚好。结果不小心碰到火墙,烫的他赶紧缩了回去。
他笑着说,“这老爷子,这是烧了多少柴火。”许湛只是将背包中的日记本拿了出来,随手放进了抽屉里。顺势躺在了炕上,一会的功夫,热气从后背窜入全身。在广西当兵时候落下的风湿病,好像顿时得到了缓解。
躺下去之后,他没翻过一个身,很快也就睡着了。
不知不觉,外面雪下的很厚,呼啸的风刮得门窗一直晃动不安。
许湛猛然惊醒,看了下时间,已经凌晨1点钟,心想:应该回来了,都这个时间了。
紧接着,只听轰鸣的汽车声音,许湛刚走到外屋,突然被汽车灯闪了下眼睛。他下意识躲开,看了下外面,原来是母亲崔云珠回来了。只听钥匙触碰锁头的声音,却半天不见人影。
许湛推开门,看着左右摇摆站不定的崔云珠,她揉了揉眼睛,笑嘻嘻的说道,“是儿子啊,我就说,别人才不会在乎我死活呢。”
许湛把妈妈扶进屋里,“您怎么喝这么多酒,我走之前,您不是答应我不再喝酒的吗?”
“我没喝多,只是雪下得太大,晃得我看不清楚锁而已。”崔云珠努力让自己站的稳,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差点摔倒,好在许湛机灵。
“对对,您说的都对,您先坐下,我去倒水。”
“儿子,你回来了,我高兴,所以才……,你能原谅我这一次,答应你的事,我不能忘,也不会忘。”
搀扶着妈妈的胳膊,一步步朝里屋走。看着两人东倒西歪的样子,看的许湛想笑,又满是心酸。
自打许湛懂事以来,父亲的工资总是比别人少很多,虽然他在工作上兢兢业业毫无怨言,可是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所以,养家的重任落在了母亲崔云珠头上,她拼命挣钱,没白天黑夜,这些许湛都看在眼里。
他在部队七年,也吃得很开,是他极力要转业回家,为此才放弃了更好的机会。
……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许伟业就出门清理积雪,做好了早饭,接着值早班去了。许湛也习惯早起,许伟业前脚刚走,他也从屋里出来放风,伸伸胳膊伸伸腿,正觉身体舒展开了。
抬腿刚要跑起来,就被突如其来的笑声打断,“这是小湛吧?哎呀,还是那么帅,个子变高了。就是黑了,和你妈长得还真像,这副模样还真了不得,这得祸害多少小姑娘啊……”
虽然满心不想搭理这个出了名的长舌妇,许湛勉强露出笑容回复说,“李婶,早上好。嗯,我昨天回来的。”看着这个女人意犹未尽的嘴脸,还要往下说的样子,许湛急忙说道,“李婶您忙,我要去晨练了,刚回来要是一天不跑,浑身都不舒服。”刚说完,许湛拔腿就跑开了。
这个李婶不罢休的站在自家院子抻着脖子,没好眼色的够着往许湛家里看。嘴里念叨着,“哎哟,儿子回来了,这下可不方便喽。”一边说一边恨不得将嘴撇到了天上去,这才想起自己没穿大衣,一溜烟小跑钻进了屋里。
晨练回来的许湛,草草吃了早饭,拿着报到单出去了。知道崔云珠从来不吃早饭,也没去吵她。
……
加区铁路分局武装部部长办公室。
“部长,今天大美女的儿子要过来报到了。”只见说话这个人手拿一个暖瓶,显然是刚打完水回来,闲着打牙,两眼眯一条缝隙,露出猥琐的模样,再加上那口大黄牙,直叫人作呕。
部长嫌弃的摆手示意让他走开,这个人欠着上半身,另一半露在办公室外边。部长头也不抬的说道,“大早上,‘口气’这么大,都说让你平时注意一下言行举止,哪有一个领导的样子。”
说话的人便是副部长,王卫国。留下部长一人坐在那,一脸的心思。
正在这个时候,许湛挺直了身体,站在门口打报告。部长上下打量了半天,才让许湛进去。
“你就是许湛吧?快进来!”部长格外热情的态度,让许湛有些招架不住,本想着报个到也就完事的。
他不禁摸了一下右边耳朵,略显拘谨回答说,“刘部长,您好,我是许湛,过来报到!”这短短的自我介绍,干净利落声音有力,也不扭捏。
刘部长,心想:部队还真是个锻炼人的地方,没想到几年没见,说话不再畏畏缩缩。他表现出很欣慰的样子,就好像许湛是自己千辛万苦提拔的后辈一样,两眼放光的说道,“难怪有人千叮咛万嘱咐,要我格外照顾你呢,这看着真是精神。”
一番话听的许湛云里雾里,只当是一只乌鸦在那聒噪罢了。配合的摆出迎合式笑容,诚恳的看着他说道,“以后还需要部长多多照顾,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不耽误您工作了。”
许湛做足了客客气气,彬彬有礼的姿态,刘部长还‘忘情’的起身,绕过桌子,抓住许湛的手寒暄道,“以后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不中用喽。”
“您太谦虚了,这是我的报到单”许湛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嘴,刻意回避一些他不适合的寒暄。
看着许湛远去的身影,刘部长脸面上瞬间切换成另一频道,是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嘲弄,甚至还有些懊恼。心想:终究是一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王卫国假模假式的站在门旁边请示道,“部长,我可以进来吗?”,此人颧骨很高,再从整个面相来看,简直就像是一个没有进化好的猿人。
“谁绑住你的腿了,什么事,没有事回去工作去。”刘部长一脸的不耐烦,巴不得这会谁都别来烦他呢。
王卫国嘿嘿笑了几声,接着又开始嚼舌根,“我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懂事,这么没眼力见,就这么空空着两手来了?”此人一边说,一边四处扫视了一圈。
“你到底有事没事,是不是闲的你。”
“我是替您不值,本来这个位置就不是这小子的,眼下一看又是个没打算的,要我说,大美女那么个体面的人,而且八面玲珑的,这点事情都不明白?”
这个王卫国越说越来劲,眼看着这把火是越烧越旺,他继续瞧着刘部长的眼色,寻思着再说些什么的,结果被刘部长强行打断,“你们夫妻最近还好,要不要我向弟妹问好啊!”
自觉没趣的王卫国,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躲在走廊的几个同事见他出来,都起哄大笑,“王---副部长,您的夫人最近还好?要不要我们也帮忙问候一下?”
“去,去,去,都给我滚蛋。”
偷听的男男女女相继散去,王卫国隐约看到一个女人转身,接着脸上露出贱嗖嗖的表情。平时同事打惯了嘴炮,也都知道王卫国这个人就是一个淫棍,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也都不把他当回事。他这个人,贼心不小,但是也确实惧内,这才稍微能捆住他的手脚。
……
从铁路分局武装部出来的许湛,在外面闲逛了有一会了,掐着时间,父亲也到了换班的时间。径直朝着维修部方向走,一路上也遇到不少的熟人,他都礼貌的应对。
估摸着还有时间,离着大老远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许湛驻足在一家店门口---胖叔小炒,他这里一年四季总能聚拢住客人,属于嫉妒死同行的那种。
许湛愣住了半天,没注意到旁的事情,“这大冷天的,躲着点,傻愣着干什么?”只见一个体型很宽的女人拿着一个盆,正在那冲着他吆喝。
许湛看了看一大滩水倒在了胖叔小炒店门口,瞬间结成了一层薄冰。再看看这个女人,翻着白眼,龇牙咧嘴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傻小子,别愣着了。不用搭理她,我就知道你会来,胖叔给你准备了几个小菜,外面冷,快点进来!”
被那个女人弄的一团糟的心情,在看到胖叔笑容那一瞬间,一下就烟消云散了,许湛也温柔的笑了。
谁知他进去之后,二话没说,从里面抄起一把铁锹来。任由胖叔怎么劝阻,他也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