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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这十个字真真切切是苏执墨的笔迹,莫不是他路上听说南方大乱,又折返了回来,不方便透露行踪,便悄悄约我相见?我在门外呆站着,握着信笺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胡月亭是城西十五里外的一座凉亭,离官道尚有十里的路程,只有一条小径与其相连,四周无树无花亦无山水,孤零零的一个亭子立在一片农田之中,颇有些古迹苍然,浮云尘烟的意思。偶有好事的游人,费事穿过层层玉米地,只为了来这亭中一睹传说中的小山诗人的真迹。

      这亭得名的缘故颇为古怪。说是某年某月某日,前朝那位姓李名小山的诗人,曾在这亭中对月独酌。那时候,这亭子刚刚建成,还散发着油墨的气味,李小山坐在亭中,一边喝酒赏月,一边思念随军远赴塞外的故友,正感慨着月圆人不圆,天不遂人愿。忽从北边飞来一只胡雁,不识时务一脑袋栽在李小山的桌上,扇着翅膀掀翻了小山诗人的酒杯酒壶。可小山诗人不但不恼,反而甚为欢喜,这北地飞回的胡雁岂不正寓意着故人南归?

      第二日,月亮仍同前日一般的圆,小山诗人仍同前夜一般的孤独寂寞,酒过三杯,胡雁之事竟得到了印证——忽有一人出现在亭外,青衫乌发,飘飘荡荡,不是那故人又是谁?小山诗人与友人重逢,激动难耐,当即挥毫泼墨,在这亭柱子上题下“胡月亭”三个大字,来纪念此事。至今小山诗人那三字真迹,还挂在亭柱子上,供无数后辈高山仰止。

      这个故事传了不少年头,疑点颇多。且不说李小山独自出来喝闷酒为什么会随身带着笔墨,就算他真带了,正巧遇上这不长眼的胡雁,他那故人又真如鬼魂般突然出现,取这“胡”字加这“月”字,着实不怎么高明,与他小山诗人的名头不太相符。

      春光日暖,我从清晨便一直等在胡月亭中,对着小山诗人狷狂洒脱得好像鬼画符一般的大字,把那北雁南飞故事回味了一遍又一遍,只愿那小山诗人的故事是真,这亭子当真是故人重逢的所在。

      快到正午,玉米地里飘来一个白色的身影,我伸长了脖子远远望去,那人握着把折扇,头上的发冠在日光之下很是耀眼,不是苏徵。

      我转身坐回亭中,大约又是某个慕名而来的游人吧。

      白色的人影越飘越近,从身形到面容都越看越是眼熟。我还未回想起来这到底是谁,那人已经站在亭外,拱了拱手,朝我笑道:“唐七小弟,近来可好?”

      赵四!这大概就叫做阴魂不散。

      赵四笑盈盈的走进亭子里,自顾自的坐下,啪的一声打开折扇,很惬意的晃了两晃,那扇面上花里胡哨的不知道画了些什么。

      明明还是春天,这荒郊野外的,再扇下去也不怕冷死你。

      我心中纵然十分不快,也少不得朝他拱手道:“赵兄好巧,又遇上了。”

      他眼中露出那狐狸的神色来,道:“天气正好,唐七小弟好兴致,也来这胡月亭游玩?你我二人无伴,不如正好同行。”

      正午已过,苏执墨连影子都没有,我内心焦急,再没有同他胡扯的闲心,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我还有事,赵兄若有空,不妨上别处踏踏青。”

      他这人竟毫无眼色,丝毫听不出我语中赶人的意思,又慢悠悠站起身来,慢悠悠踱至那根有小山诗人题字的亭柱前,慢悠悠的念道:“胡,月,亭……”忽然,他又转过头来慢悠悠的朝我露出一副面具式的笑脸,道:“你知道这胡月亭的来历么?”

      我被他这一笑,笑出一身鸡皮疙瘩,道:“小山诗人的故事,有谁不知。我还有事,赵兄你……”

      他摇头晃脑的打断我:“唐七小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奇道:“其二如何?”

      他合上折扇:“此事说来话长……”

      此人遮遮掩掩吞吞吐吐的模样让我觉得好像吃了一只苍蝇般恶心,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不礼貌,开口便道:“既然话长,那就改日再叙。赵兄若是无事,也请往别处走走。此地古迹名胜,不止这胡月亭一处。”

      谁知这赵四的厚颜竟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他既不尴尬也不恼,仍是慢悠悠的说道:“唐七小弟既然着急,我便长话短说了。人人都道小山诗人是在这亭子里等到了他的故人。可不仔细想想,塞北之人如何会一夜之间在京城外一个人迹罕至的小亭中出现,又如何知道小山诗人就在此地?”

      我道:“那你说怎样?”

      他轻笑一声,道:“那故人青衫黑发,来去无踪,实不是人,是个来告别的鬼魂罢了。”

      我不答话,他又露出诡秘的神色,凑近前来轻声说道:“唐七小弟,莫不是也在等什么故人吧?”

      他这话问得我没来由一阵心惊肉跳,急声道:“你胡扯些什么,我不是……”

      赵四扇着他那把碍眼的大折扇,一字一顿:“明日午时,城外胡月亭。”

      这九个字在我听来无异于一声炸雷,我一把抓住他那折扇:“你怎么知道!”

      赵四不紧不慢:“唐七小弟此时还急着赶我走么?”

      我松开手,道:“是我不好。只是这是怎么回事?”

      赵四这才正色道:“庄小弟,此事紧急,你且听好。”

      我点点头。

      他接着说道:“我与苏兄遇于城外,后来他遭来路不明的歹人绑去,说是要你身上的一件东西来换,方肯放人,苏兄于危急之中托我来京城寻你,只等你带着这样东西,去救他的性命。”

      我拼命压了压快跳出来的心,努力放稳了嗓子,道:“什么东西?”

      赵四低声道:“那块玉。”

      玉?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几时有块玉?

      赵四见我不做声,接着说道:“去年在金陵的畅春阁中……”

      我一拍脑袋,是了,那块玉他曾见过的,只不过,那玉我早已给了苏执墨,怎的又来向我要?

      赵四将折扇一把拍在手上,面露急色:“庄小弟莫不是也不知道那玉的所在?如此苏兄危矣!”

      我瞧着赵四,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那满脸着急上火的模样仿佛是做戏一般,总带着丝不着边际的痕迹。苏徵虽有时同他一样,也喜欢说些真假难辨的话,但到底眼里只是带着戏谑而非如此虚假之意。

      上回我们在金陵城外遭人追杀,执墨兄不是说那帮人是为了件什么东西?现在想来,那正是我将玉落在畅春阁之后。

      只是苏执墨他,断不可能托人来向我要一件我早已给了他的东西。

      想到此处,我抬眼盯着赵四:“赵兄,只怕那劫走了苏兄来问我要东西的歹人,不是别人,正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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