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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元虚道士叹完,又问道:“这位小友,你是哪年生的?”遇见二十多年未见的故友之子,果然是得细细打听清楚。

      苏执墨道:“宁和七年。”

      元虚道士眼中一阵震动,旋即又问:“在徽州?”

      道士今天果然有些奇怪,苏家在徽州,苏执墨当然生在徽州。

      谁知苏执墨答道:“听家父说,我生在京城,在亲戚家住了些时日,三岁的时候才由人带回徽州,不过在京城的时候我却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回徽州的一路相当匆忙。”

      他竟是生在京城?难怪他说他幼时赶路去过那破庙。

      元虚道士盯着苏执墨,一动不动。

      半晌,他突然仰头笑起来,笑完之后又对着桌子开始愣神,愣得我莫名其妙。

      等元虚道士怔怔的发完呆,我盛情邀请他在客栈里住下来,他却道:“我一个道士,当然应该住在道观里头,哪有银子住客栈。况且我在金陵,也还有几个道友。这回能碰上你们这两位小友,我也算没白出来一趟。”

      他顿了顿,望着苏执墨,有些欲言又止:“替我向令尊带个好,就说……是位当道士的故人。”

      说罢他也不顾夜色深沉,颠颠的跨出客栈大门,飘然而去,比出现的时候还突然。

      苏执墨显然对元虚道士的癫狂劲儿有些不习惯,还在站在门前似琢磨着什么。我拍拍他肩:“执墨兄,元虚道士行事作风就是这样,好打听,难琢磨,很少提及他自己过去的事儿,常常又不知道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你不用太在意。”我想想小时候同元虚道士寥寥和尚交往的那些趣事,又笑起来:“我们江陵那个地方的人,很是有趣。”

      苏执墨回头望着我笑:“你们江陵人物,确实是有趣。”

      不是在说元虚道士么,盯着我笑做什么?我又觉得一阵不自在,转身回房。

      再过不了几日,我们便要离开金陵前去别处,这一路我购置了许多零零碎碎的玩意儿,少不得要收拾收拾。

      苏执墨见我将东西摊得满床都是,怎么也塞不进一个包袱里,便凑过来笑我:“买这许多东西,不如明日上街,再去买个木头箱子,将你这些东西托人先运回京城去?”

      我一边抽出前日买的那把折扇,单搁在一边,一边说道:“那怎么行,万一运丢了,我这里可还有……”我这里可还有不少给晚庭和然也稍的东西。

      苏执墨伸手捡出那把折扇,我抬手想抢,他却拿着闪到一边,慢慢展开,啧啧赞道:“落霞晚照,满庭和光,这扇面画得当真细致出众,难怪微之你如此宝贝。”

      我瞧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十分局促:“也是不是什么稀罕物,就是在客栈对面那家扇铺子里买的,你若喜欢,明日也去买一把便是了。”

      他摇摇头,笑着将扇子还给我,我埋头闷不作声接着收拾,忽然“咣当”一声,一件东西落在了地上。

      我低头一看,竟是块玉。

      苏执墨弯身将玉捡起来,拿在手里反复看了看,笑道:“怪不得舍不得托人送回京城,看不出来你身怀巨款,买了块唐代古玉。”说着将那块玉递给我。

      这玉佩看起来温润滑腻,花纹雕工也十分细致,确实是件上品,看着也甚是眼熟,像是什么时候见过,只是我确实不曾买过什么唐代古玉。

      我使劲儿想了想,忽然笑出声来。

      天下竟有这般巧事,才碰见了元虚观里的道士,这会子又收拾出元虚观里的玉来。

      那是我七八岁的时候,正是上房揭瓦的年纪,成日里满县城乱跑,今天在墙根下挖土,明日去树林里打洞。有一日蹿到元虚观里,道士正巧不在,我便爬上观里供着的吕祖像,想看看那端坐着威风凛凛的塑像后头是个什么样子。我胡乱摸索,竟找出个暗阁来,里头藏着个盒子,盒子里垫着块明黄色的布,上头躺着这块玉。

      我便觉得自己找到了个连元虚道士都不知道的神秘宝藏,欣喜得手脚都发抖,悄悄将盒子放回原处,又蹑手蹑脚的回了家,在家抱着这宝贝兴奋了一下午,连晚庭也没有告诉。

      小孩子的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元虚道士也从未提到过它,没过多久我就把这事儿抛诸脑后,这块玉也不知被我随手丢到哪里去了。想不到它竟然安安生生的躺在我的行囊里,或许是去年顾大娘在我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出来搁进去,后来落在包底,就这样被我从江陵带到京城,又从京城背到金陵。

      真是有缘。我喜滋滋的将这玉拿起来放在枕边,既是如此有缘,从明日起我就戴着它吧。等改日见到元虚道士,再问问他是否知道观里有这么个东西。

      第二日我们又先上衙门里交割了些公务,点了点那堆将要运回翰林院里的书,临近日落,便决定上畅春阁里去吃在金陵的最后一顿饭。

      畅春阁里热闹非凡,喝酒的聊天的唱曲的划拳的,张灯结彩花团锦簇,似有什么喜事。我和苏执墨去得晚了,连个雅间也没订到,只好坐在二楼栏杆边的座位上,往下一看,正是熙熙攘攘的荣宁街。

      店小二来招呼客人,我随口问道:“你们这店里今日为何布置得如此喜庆,老板有喜事么?”

      小二笑得一脸殷勤:“不是不是,我们老板听说今日新来的安抚使到任,这才装扮装扮,好给新上任的大人一个好印象。”

      看来这畅春阁的老板甚是关心政事,我又问:“那新上任的安抚使是谁?”

      店小二还未开口,听后头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新上任的安抚使姓宋,今日刚到金陵城。”

      我定睛一看,吓了一跳,破庙狐仙怎么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在酒楼里?

      苏执墨站起来,朝他拱手笑道:“前日夜里,秦淮河畔,多谢赵兄慷慨。”

      原来那日我迷迷糊糊看见的白色人影,竟然是他?

      赵四的眼角一弯,笑得风流婉转:“陆兄客气,此番能与二位又在此相遇,当真有缘。”

      他两人就这么笑着笑着,又露出一副有缘千里来相会的模样来。我浑身一阵鸡皮疙瘩,明白自己在破庙里又被苏执墨哄了一回,忍不住斜他一眼,再朝赵四打个招呼。那赵四笑意盈盈,我眼瞅着觉得他头上又要冒出两只白毛耳朵来,心下叹道,果然同苏执墨是同类,难怪如此心有灵犀。

      赵四对我道:“唐七小弟,多日不见,还是一派天真模样啊。”

      天真?我差点冲赵四翻一个白眼,忽然想起来他前些日子帮我们结了帐,说不定今天还是来当冤大头的,又决定只是冷哼一声,道:“多谢赵兄,呃,夸奖。”

      苏执墨道:“赵兄说笑了,唐七小弟这性子,岂是一两个月能变得了的。”

      赵四摇摇扇子,道:“陆兄可曾寻着些稀奇册子?这一路从京城找来金陵,甚是辛苦啊。”

      苏执墨不答话,也问道:“赵兄江州生意可好?怎得闲来金陵?”

      我正想插句话,叫他俩别这么站在桌前你来我往,不如坐下来大家拼个桌点些菜再胡扯下去,这时赵四身后又转出个人来,一袭墨色长衫,四十岁上下,一脸斯文沉稳却又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赵四见到此人,立即转为一脸的恭敬:“爹,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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