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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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纵马狂奔，赶到照苍山脚下的时候，一轮明月正当空。
月波清冷，乘着夜风，滑过山脊，涌过山谷。借着月光，我能看见林子间隐隐约约藏着几座屋子，露出一角屋檐、零星灯火，山寨大门正在前方不远处。这山大王也真会挑地方，倘若我不知这是个贼窝，白天路过，定会以为这是哪家大户的山间别院，保不齐兴之所至，还要吟两句酸诗。
我翻身下马，定了定心神，望着月下整座照苍山鬼魅的影子，盘算着如何与山大王交涉，心中反而生出一股豪气来。
想我庄未，活了二十来年，头一次离这群传说演义中的绿林人士如此接近。单刀匹马，就算是陷落寨中，也不失为磊落侠义之举。啧啧，想来当年关云长单刀赴会，大约也是这般气概。
思索至此，我心一横，直往那正门里闯。
由竹子绑成的正门约有三丈高，正中央悬着块硕大的牌匾，门外并无守卫，只是在门楼上插着几只火把，隐约能看见不远处的大屋外有人站着。看来这山大王颇为自信，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寨子会在某个漆黑的夜里被官府一举端平。
月光正照在那中央的牌匾上，我抬头望去，见上书“天下第一”四个大字，苍劲有力。
好大的口气。从来只听说过天下第一关天下第一楼，这绿林山寨，就是水泊梁山的聚义好汉们，也从未打出过“天下第一”的旗号。
两旁的门柱上依稀还写着一对对联，我借着月光看去，上联书“风吹荷塘荷塘绿”，下联写“雅闻菊花菊花香”。
这是何意……
我一时有些发愣，若说这对联是写照苍山寨实景，可这里一无荷塘二无菊花，若不是实景，这样一副联子挂在一座山寨的大门前，又以“天下第一”为横批，定是别有深意。
更何况，它明显还不对仗。
我又将这副联子逐字细读一遍，忽而夜风吹过，我浑身一阵抖，手里紧攥着的杀猪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恍然大悟。
藏头联。
这莫名其妙的对联莫名其妙的横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就是想说一件莫名其妙的事——天下第一风雅。
风……雅……
我的嘴角有些抽搐，莫非我跟这两个字有仇？自去年三月以来，但凡沾上此二字的，从延平门大街到积香楼，就没有一件好事，也没有一件和苏执墨无关。
我立在这对联前，呆若木鸡，胸中积攒了半日的豪情如一江春水倾泻而去，半点不剩。难怪那店小二跟我谈起这山寨的时候有些欲言又止，或许，这位天下第一风雅的寨主，真的只是请苏执墨上山喝茶而已。
我捡起刀，正犹豫着是该冲进门去还是该掉头回城蒙头大睡，门内传来一声大喝：“门外何人，报上名来！”
这力道，这气势，跟风雅可没有半分关系。
我只得答道：“京城庄未，前来贵寨寻人。”既然搞不清苏执墨究竟是被抓来还是被请来的，我还是客气些为妙。
寨门打开，一队人举着火把冲出来，将我团团围住。为首的一人虎背熊腰，满面络腮胡须，脸色如枣红，却穿着身淡青色长衫，手中拿着把折扇，正不紧不慢的晃着，腰间挂着的玉佩旁还极不合衬的横着把大刀。
我瞅了瞅他那把三尺多长的大刀，情不自禁将拿着杀猪刀的手背到身后去。
这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开口道：“你是哪来的，半夜一人跑到我们风雅寨来，欺我寨中无人么？”声如洪钟，气势磅礴。
果然是风雅寨……我拱了拱手，说话有些结巴：“不敢不敢，只是……我有一位同行的朋友，今日正午时分，不知为何，被贵寨劫……咳……请来，我……我带着银两，前来寻他……”
言下之意是要是你绑了人，那么我来赎，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后头上来一个举着火把的少年，在这人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他瞪着眼珠子盯了我一会儿，“啪”的一声把扇子合上，向后招手道：“寻人为何带刀？带走！”
左右两个彪形大汉冲上前来，一把夺去我手中的刀，将我双臂架起，便往门内拎去，我脑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顾家大娘在他家后院拎小鸡崽子时那干净利落的动作，一气呵成。
我心下一阵惊慌，又一阵懊恼，唉，做事情又犯了思虑不周的毛病，它再风雅，也终究还是个山寨，我还同这人讲什么客套礼数。早知如此，不如冲上前去，立马横刀，大叫一声：“爷来赎人”，兴许还能镇得住场子些。
我若是就这样壮士了，不知道苏执墨还能不能平安……
那青衫胡须兄命人将我架到一处小屋，屋内没有窗子，四周陈列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类兵器，透着股森森的寒气，我有些慌。
他又打开那把折扇晃悠着，我定睛一看，那折扇扇面上依稀题着“恨不相逢未嫁时”七个大字，在这闪着寒光的屋内，我汗如雨下。
这人说道：“你来找谁？”
我实话答道：“一个穿墨绿色袍子的公子，姓苏名徵，住秦淮河畔那家淮柳客栈。”
他那满脸凶肉的脸上露出一股玩味的神情：“你胆子不小，竟敢一个人找来。”我浑身一阵鸡皮疙瘩。
看来苏执墨确实是在他这里，只是不知是在喝茶还是在牢里拴着。我只得硬着头皮，努力显出股豪迈的气概，可不能让人小瞧了：“好友安危不知，我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他将扇子在手中转了两转，说道：“好，我也不妨实话实说，你这位朋友，是我们找来了。”
终于听到句实在话，我心中顿觉安稳，随即又一阵急切：“他现在还好？”
他盯着我，我故作镇定：“只要你肯放我们回去，我随身这些银子便全归你，客栈中也还有一些银两，可以拿来给你，左右你是图财，惹上人命官司也是麻烦，不如我们……”
立在门边的大刀“咣当”倒下，把我后半句话直直噎回肚子里，胡须兄扬着头，哈哈大笑。我忽然想到自己是在一个山贼的地盘，语重心长的教导一个山贼头领怎么做他已经做了半辈子的买卖，顿时手足无措。
他那一长串笑声响彻屋顶，直冲云霄，我僵在原处，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等他终于笑够了，忽然变脸，对我恶狠狠的说道：“就你随身这些银两，一个的赎身钱都不够。这样，你们留下一个，另一个回去再取钱来赎，谁去谁留，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还未答话，他又露出个阴森森的笑容来：“不过，我说在前头，要是就这么跑了，或者报了官，又或者两日内拿不来五万两，就准备给留下的那个收尸吧。”
说罢他转身出门，又留下一句话：“谁去谁留，想好了！”
我一脚没站稳，滑倒在地上，看这满屋寒光闪闪的兵器，腿有些发软。
一个风雅的山贼，果然行事作风与众不同，难以揣摩。想我和苏执墨一路走来，也并未大手大脚挥金如土，金陵城中这么多富豪大户，他不去劫些富贵人家纨绔子弟，反而来向我们两人要五万两，这哪里是图财，分明是变着法儿不给人活路。难道真是苏执墨仗着自己风雅长相好，勾搭了人家寨主的小妾，连累着我一同倒霉被报复么？
不知道苏执墨现下如何了，看这样子，喝茶定是不能够了，只望他也同我一样被好生关着，没被怎么折腾。
我脑中拼命转着念头，倘若明天一早店小二领着官兵往山脚下一站，我和苏执墨这两条小命必定报销，今日夜里，必须有一个回到客栈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胡须兄又推门进来，问道：“谁去谁留，可想好了？”
我站起来，朝他义正辞严的点点头：“先放我那姓苏的朋友走，我既然自己来了，就留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