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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境 “快跑…… ...

  •   “快跑……”
      好热……好疼……有谁来救救我……
      浑身灼烧着燃不尽的火,我拼命地跑着,血红色的怪兽张牙舞爪地一点一点吞噬身后的黑夜,一点一点逼近我。
      巨大的压迫感笼罩在头顶上,我张大惊恐的双眼,抬头看,一张熟悉而温和的脸,淡淡地笑着,俯瞰着我。
      忽然,他脸上的表情如崩坏一般垮掉,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他悲伤的脸颊落下来,打在我的眼睛里。
      “你去死吧……”他哭着,很难过地对我说。

      “啊——”我尖叫着从床上弹起来。
      又是那个梦啊。
      妈的,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我抬头一看表,倒吸一口冷气——糟了。我随便从衣橱里拿出一件白衬衫,飞速套在身上,跑到洗手台前胡乱抹了一把脸,两秒漱完口,离家前对着门口的镜子练习了一下职业假笑,然后火速下楼。
      “离约定时间还差十五秒,”我的好基友顾风躺在驾驶座上,懒懒地抬手瞄一眼腕表,十分不怀好意地冲我勾了勾嘴角,“季大医生难得狼狈呀。”
      我气喘吁吁地钻进副驾驶,脸色发青。
      “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见我懒得回应,顾风迅速调好座椅,恢复正常。
      “嗯。”起床气还在头顶盘旋着,我只觉得脑子发涨,嗓子干哑。
      他转头认真地看了看我青黑的眼底。“又是那个梦?”
      “嗯。”我觉得我应该再躺下睡一觉,可是身边有个傻逼不停地聒噪,好烦。
      空气清净了一两秒,略有尴尬,我忍不住睁开眼。
      “周末啊大哥,你知道本大爷歇个周末多不容易吗?生活节奏这么快,难得睡个懒觉,还要被某人拖起来加班啊!”
      我翻了个白眼。
      顾风的喉结动了动,扭头不再看我。
      “把座椅放平再睡会吧。影响你的工作质量丢的是我的脸。”
      世界终于安静了。我长吁一口气。
      我觉得我还没睡着,顶多也就是半睡半醒。可是又来了,那个梦。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我只能拼命跑路。
      血红色的无头怪兽在我身后没命地追。
      我知道自己还有力气继续逃命,可我忽然不想跑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心中蔓延开,我很疑惑。因为我意识到,我不想跑不是因为明白这是梦境,而只是单纯的我不想。
      我皱着眉头停下来,站定,转身。那血红色的怪物感知到我不跑了,也渐渐地慢了下来,蔓延的烈火和血水从我的四周收回,我又站进了黑夜里。忽然,那怪兽开始狰狞地怪叫,嘶哑着喉咙,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声音,它痛苦地缩小,缩成与我一般大的模样,然后长出一张脸。
      是那个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张脸。他愤怒地冲我咆哮着,眼睛里流出的不知道是血还是泪。他什么也没说,可是我忽然感觉好难过。
      妈的,真的好难过啊。怎么回事。
      “季屿年!”
      谁在叫老子,声音这么大,好吵。
      我猛地醒过来。朦朦胧胧地看了一眼窗外,好像已经到了。再一扭头看到顾风焦急的神情,紧张地凝视着我的眼睛。
      妈的,靠太近了。
      我轻轻地别过头去。什么东西从脸上掉下来。我非条件反射性地用手抹了一把。
      嗯?眼泪?我一个大男人竟然在好基友面前哭了?
      完了,完了。没脸见人了。
      顾风察觉到我的异样,适当地拉长了与我的距离。但是那道灼热的关切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我脸上,这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你没事吧,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我没事,做个噩梦而已嘛。我是医生啦,用不着你操心。”我还给出了一个合适的微笑。
      “你这样不行,今天做完这一次咨询就跟我回一趟家,我让姐姐帮你。别再说什么你自己是医生,在我眼里,连自己都治不好的心理医生绝对不是一个好医生。”
      今天问诊的是一位老太太,据说是顾风小学三年级的班主任的母亲。毕竟是顾风介绍给人家的,不认真对待丢的是顾风的脸面,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走进了这家疗养院。我习惯性地打量了一下疗养院的内部环境,给出了今天的第一印象。
      有矿啊!
      这花花草草,这喷泉小别墅,怎么看怎么有矿啊!我有点兴奋,接到好活了!
      我绝对表里如一地露出了真诚的微笑。可是这笑容没有停留几秒,我就感觉背脊有些发凉,我猛地一回头,发现——
      什么也没有。真是自己吓自己。
      我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慈祥而温和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花白头发的老太太笑着看向我,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油然而生。
      说不清楚。总感觉那笑容之下藏着什么,仔细看却又觉得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可转念一想,要是没有人奇奇怪怪,那我的饭碗不就丢了。
      从我一进门,老太太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我脸上,就这么盯着我走进来。
      “你怎么来了?”老太太依旧是满面慈祥地望着我,好像我是她多年在外的儿子,不远万里地回来探望她了。
      我淡定地坐在床边。“嗯,我回来了。”
      “这几年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嗯,挺好的,您放心。”
      ……
      草草几句,都像是普通的家常话,老母亲对儿子嘘寒问暖。我心里差不多有了盘算,于是起身打算与老太太道别。老太太也没挽留,依旧慈祥地望着我的眼睛。
      “好孩子,注意安全。”
      在我踏出房门的前一刻,她像是不放心似的叫住了我。
      “等等,”老太太有些急促地喊了一声,见我回头,她的神情微妙地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初,“一楼最里面上锁的屋子,尽量别去,里面关着脏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面不改色地冲老太太回以礼貌的微笑,然后转身走出房门。
      我打开手里的文件夹,仔细阅读里面的病例档案。看到最后一行,拿纸的手忽然紧了紧。
      多了一句。
      “一楼最里面上锁的屋子,别去,里面关着脏东西。”
      这句话,在之前所有的诊断书中,从未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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