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许长渊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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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渊睁开眼便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上方是青色的纱幕，他一时恍惚，有些无法辨清现在是在哪儿，歪头却发现一个俊朗的青年正坐在房间正中的桌子旁，手里拿着一本书真看着，外面的阳光跳过窗子，落在青年的眉眼边，让青年的脸庞散发出柔柔的暖光，莫名地，许长渊觉得眼前的青年竟然有些温柔。
昏迷前的事突地在脑里炸开，许长渊慢慢清醒过来，他扯了扯脸皮，心里开始自嘲，呵，是了，他糊涂了，他是谢余宴，是他的师傅，也是他的仇人。
正在看书的谢余宴听到了床上那个心上人的动静，忙放下书起身快步走到床边，“渊儿，你醒了，身体可还有什么不舒服？”许长渊抬头瞥了眼眼前的这个假装一脸关切的人，有些好笑，
“竟不知师傅您还有巧言令色的本事，如今不知您还做这副模样是又想诓骗我什么？”
谢余宴正欲弯腰将人扶起，听到这话身体一震，不由神伤。可也知自己毫无辩解的余地，是自己灭了他全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口，偏又舍不得，将这个独活下来的人斩草除根，非要留在身边养大，看着他从一只小兔子，慢慢长成一只会咬人会骗人的狐狸。
可是，即使是一只会咬伤自己的狐狸，也要紧紧拴在身边，一个明月楼，已经足够让那些人忌惮他。谢余宴慢慢冷静下来。
“渊儿，你的明月楼已经被清除了。从此以后就在教中安心做右护法吧，”
“什么？！”
许长渊不禁失声，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惊恐的瞪着眼前的人。清除，他太懂什么是清除了，年幼时突然一群蒙面人杀入他家，说的就是清除，这是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龙椅上的人的手段，他说要清除，于是就一切都被抹杀，不留一丝痕迹。而眼前这个人，这个扶日楼，便是那人手里的刀，日日闪着诡异的光，高悬在这个只手遮天的王朝座下，只等一声命令，就清除所有违背那人的障碍。
“渊儿，为师只有亲自出手，才能保住你。有些事，并非你与为师想如何便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话，谢余宴！“许长渊的眼角渗出泪珠，滑落到白色的内衬衣襟上，可是他还是大笑，面目显得有些狰狞，恶狠狠地望着谢余宴。
谢余宴看着他的嘴里用力的将自己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像是想要把自己嚼碎了，咬烂了，然后吐在地上，踩上几脚，刺上几刀。
”谢余 宴！“
许长渊又笑起来，这次笑得不那么阴狠了，谢余宴伸出手，想摸摸他头顶软软的头发，
”有朝一日，我一定会亲手斩下你的头颅。“
谢余宴的手顿了顿，还是放在了他的头顶，依旧是那样柔软，被撕开的心好像又没有那么痛了。
”为师等着。“其实是有些温柔绻绻的。
听在许长渊的耳里，还以为这个阴险狠毒的人是在嘲笑自己，眼里一暗，手指迅速向眼前人点去，只是还未及人衣，手腕就被抓住。
”渊儿，你又进步了，只是，对为师而言，你还是太慢了。“谢余宴另一只手将许长渊手指间夹着的细针拿下，随手便将细针化成粉末，又将许长渊的手放入被子里。
”渊儿，你身体不好，再睡一觉吧。以后，便呆在这院子里，暂时别出去了。”
许长渊还想问什么叫别出去了，就觉得不受控制般，重新陷入黑暗中。
这是一片望不见边的森林，一个少年脚步蹒跚，一只手按着左胸，手缝里不停的流出鲜血，他不停的往前跑，时不时地回头张望，一直到森林深处，只听得到虫叫鸟鸣，他才慢慢地在一棵大树底慢慢坐下，深呼出一口气，他慢慢地将手拿开，掏出止血伤药，慢慢地脱去上衣，刚想抬手上药，伤口被动作牵扯，少年一声闷哼未出，竟是痛晕过去。
”爹，今儿个我们卖了好多药呀，赚了好多钱，这样等到了冬天，就可以给爹买件大裘，爹穿在外面不怕风又保暖。“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蹦蹦跳跳地围着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看上去已到不惑之年，额头隆起，下肢似是极稳，一举一动甚有章法，可是却一脸慈爱地看着幼女，听着女孩的话只觉得心中十分甜蜜。
”呀，爹，前面好像有个人！“少女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叫道。
男人向前看去，他视力极好，看百米开外的景色也清清楚楚，他一眼就瞧出那是个受伤的人，只是他早就退隐江湖，心知此人必有诸多牵绊，不想惹上麻烦，刚想搪塞过去，身边的少女便拉着他往那边走去，
”爹，我们快去看看。“这个年纪的少女本就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心，再加上男人生怕她收到外界伤害，对他多加约束，少女心思较同龄人更为单纯，眼见面前似有人遇到困难，便拉着自己的老父亲向那边走去。
于是那位昏迷的少年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温暖安静的床上。这少年便是易奴，明月楼被清除，他在楼中多人的保护下侥幸负伤逃出，只是他本就受了致命伤，那些围剿的人没想到他还能活下来，这也实在是得益于他特殊的体质，易奴从小身世坎坷，受伤无数，却总能慢慢地自己恢复，后来被许长渊收入楼中，许长渊告诉他他这种体质万里独一，传闻三十年前有一族落族主一脉便是这种体质，只是那一族已经覆灭，也不知是真是假。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江湖又是一阵血雨腥风，说是京中最受才子喜爱的明月楼和最大镖局远威镖局相聚被灭，听说那明月楼楼主死状惨烈，面目全非，楼中无人生还，只那镖局早两年被送往道清山学艺的幼子且逃过一劫，又听闻朝廷突然封了个异姓侯，而且那侯爷还是江湖中人，至于那扶日教右护法突然暴毙这种小事，就如风吹水面，过后无痕。
“易奴哥哥，易奴哥哥！”森林深处，那日的少女正捧着一棵血红根茎的药草，大声叫着不远处的少年。
“怎么了琅灵。”少年听到声音，忙跑过来。
少女便是叫琅灵，琅灵看着手里珍稀的药草，开心不已，“易奴哥哥，你看，这是羡仙草，我长这么大，只在药书上看过呢。这个我要留着，听我爹说，羡仙草特别神奇，可以让失去神智失去记忆的人恢复如初，以后啊，你要是忘记我了，我就给你吃这个，哼。”
易奴觉得琅灵实在是太可爱了，真是一个惹人疼爱的妹妹。“傻瓜琅灵，我怎么会忘记你呢。我呀肯定会把小琅灵放在心里，一辈子都记得我有一个可爱的小妹妹。”
“我不小了！易奴哥哥！易奴哥哥才比我大两岁而已！”琅灵最不喜欢自己的易奴哥哥叫自己小妹妹了，琅灵知道，小妹妹是不可以做新娘的，可是琅灵想做易奴哥哥的新娘呢。想到这，琅灵又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易奴看着眼前单纯的少女，分明就是一个小妹妹，还总是不服气，忍不住又将少女的头发揉乱。
“快回去吧。天要黑了“
“好。”
森林里两个人慢慢往回走去。左边的少年已慢慢开始褪去青涩，几个月前的婴儿肥早已消失，看着愈发俊朗，右边的少女笑靥如花，在森林里孕育的眼眸灵动通透，如一个误入凡世的精灵，不谙世事，不染尘埃。
三人围坐在饭桌前，琅灵一会给左边的爹夹菜，一会又给对面的易奴哥哥夹菜，忙的不亦乐乎。
易奴有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生活在一个家里，他从不曾体会过什么是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兄弟姐妹，但是他想，或许原本他也有个这样的家，有个这样可爱单纯的妹妹，这样温馨美好，让他忍不住沉沦。
只是，他不能。
一想到公子，他的心就忍不住疼起来，他不知道那样温润如玉的公子现在怎么样了，明月楼被灭，那公子呢，公子还好吗，是不是还活着，不，一定还活着，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可是，可是，他要回到公子的身边。
易奴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开口，“琅灵，叔，这么多天，多谢你们的照顾，但是，我想出去了，”
啪嗒一声，琅灵手中的筷子掉到桌上，她的眼睛里迅速的集满泪水，泛着晶莹的光。委屈无比的看着对面的少年，“易奴哥哥为什么要走？”对她来说易奴的话的确犹如晴天霹雳，她还没告诉易奴哥哥她喜欢他，再过几年，就要嫁给她呢，而且她实在是无法理解，她能感觉到易奴哥哥明明很喜欢她，也很喜欢爹，很喜欢这个家，那为什么要走呢？
“琅灵，易奴哥哥还有自己的事，外面还有对易奴哥哥很重要的人呢。”
“那琅灵就不重要了吗？”琅灵的眼里再也装不下那么多眼泪，一粒一粒如珍珠般掉下来。
晚饭过后，琅灵一个人跑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便不出来了。
易奴站在外面，看着平日里虽看着严厉但实际上对女儿宠爱万分的大叔，感到十分愧疚。
“易奴，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知道你的来历不简单，但是好不容易脱离江湖，难道你不想彻底离开过安心日子吗？”
“叔，我放不下我们公子。”易奴抬头看向男人，眼神坚毅，于是男人就知道，这个少年表面上性格温和，实际上一根筋，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了。
“叔，实不相瞒，我们公子是明月楼楼主，我之所以受伤，也是因为明月楼被袭，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我的伤也好了，我实在放心不下我们公子，我想回到他身边。”
男人有些迷茫，“明月楼？”他想了想，却是的确想不出还有这么个楼。
“看来果然是人才辈出，现如今，我都不知道外面什么样了。”像是回忆起什么，男人苦笑一声。
“易奴，既然你决心已定，我也拦不住你，只是琅灵那丫头要难过好一阵子了，你要走，就别告诉她直接走吧。“男人实在是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也知道落花有意却流水无情，他不想点明，只想着少年走了也好，也让自己女儿早日将真心收回。
第二天天未明，易奴便收拾了一下，实际上他也没有行李，但是大叔给他备了一点盘缠，他想到自己的确身无分文，便没有推辞，最后环顾了一下这个给了自己三个月温暖的家，终是推开门，悄悄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