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1 小七》是无二

4、第 4 章

　　“依据验尸报告，清贵人怀有一月身孕，身体有多处淤青，指甲缝里发现少量胡锦的丝线。凶手显然知道贵人有孕，并且涉嫌轻薄……”
　　验尸官的报告简直让苻坚头疼。他听到胡锦的时候就已经猜到是谁了。那些胡锦，他只送给了一个人。
　　“皇上，凶手已然抓获，是个燕人，是否需要严刑拷打？说不定背后有指使之人？”
　　苻坚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个指使者，他只道：“清贵人一事，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瞒着又如何，苻坚身边有太阴的眼线，这事早就被太阴和慕容冲知道了。太阴早早做好了慕容冲会大发雷霆或是伤心欲绝的反应，可是，平静，平静地像毫无波澜的湖面。
　　“殿下？”
　　“师父，我终于明白您为什么让我去司教坊学习勾引男人的本事了。”
　　苻晖已经有了自己的王府，他进宫给自己的母后请安，发现自己的父皇也在，气氛一场严肃。
　　“父皇……母后……”
　　“晖儿，今天不需要你请安了，赶快回去。”
　　“母后，我不回去。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苻坚心里是异常难过，就是她最贤惠的妻子给他生了一个最优秀的儿子，也是这个贤后害了他对慕容冲唯一的念想。
　　“晖儿，你的母后，害死了清贵人！”
　　一时间，质疑、惊讶、伤心，各种情绪交错在一起。“不，母后怎么可能害死清贵人！”
　　“朕今天不是来商量的，而是正式通知，苟氏残暴，废除皇后之位，三日后处……”
　　“父皇！”
　　苻晖这一声，愣是让苻晖把处死的话给吞了回去。多年夫妻，苻坚到底于心不忍。
　　废后的政令一出，整个朝堂轰动了，大臣又上演了长跪不起的一幕。烦恼不堪的苻坚玩起了偷梁换柱的把戏。他让太监假装自己，自己则假装太监在皇宫里瞎溜达散心。
　　此时此刻的苻坚不是皇帝，不用对任何人有个交代，他只需跟着自己的本心走。
　　夜已深，他走到杂役房，里面的杂役早就入寝。空荡荡的杂役房，他看到有个人在月光下“舞剑”。除了侍卫，宫里任何人都不得携带兵刃。说是舞剑，不如说是舞棍。动如雷霆，静如江海。当年的惊弓之鸟，如今的神采少年。
　　慕容冲舞动着手里的棍子，司教坊管事的话犹言在耳。
　　“谁说娈童就必须阴柔；谁说男人都喜欢柔弱的人；谁说只有女人才会勾引。凤皇，越是优秀的男人，越容易被迷倒。男人说到底就是犯jian。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他已经尝过一回你的身子，再加上你这张美丽的容貌，一定让他心生惦念……”
　　没错，师父说过，苻坚一直在关注自己的状况，他一定喜欢自己。
　　苻坚拍手，慕容冲假意被打扰。
　　天可怜见，苻坚就是害怕慕容冲伤心，这才隐瞒慕容清的死讯。
　　“舞得不错！”
　　“你是……”
　　“三年不见，难怪你都认不出我了。”见到慕容冲，应是苻坚最近最高兴的事。
　　“皇上！您是皇上！”
　　苻坚看到慕容冲要下跪，立刻制止。
　　“凤皇，这些年可还好？当年是朕的错，朕打算安排一官半职于你。”
　　“皇上，这如何使得。”
　　出于对慕容清的愧疚，也出于对慕容冲的喜爱，苻坚打算给他一些补偿。
　　“勿需多言，你今日好生歇息，朕明日亲自来接你。”
　　那一夜，钦天监观察到天空彗星不散，并预言“十年之期，燕当灭秦”。当他们连夜觐见苻坚，却得到了慕容冲将于第二天从杂役房出来。先是废后，再是彗星不散，治理黄河水患的王猛连夜进京了。
　　王猛，何许人也？秦国丞相，助苻坚破凉灭燕，使秦壮大，说到底，也算是慕容氏的仇人。
　　苟氏被废，打入冷宫；慕容氏被重用；慕容清逝世。一桩桩一件件，让苻晖这个皇子感觉无力，他离开皇宫，再次投身军营。
　　“皇上，您这样大肆封赏慕容氏，恐引起……”
　　“引起什么？丞相，朕不想做那残暴的始皇帝，朕想做一个仁义之君，这才善待这些燕人。”
　　当时灭燕，有些臣子提出坑杀，王猛提出流放，只有苻坚提出善待他们。这下倒好，苻坚的魂被慕容姐弟勾引，慕容族人说不定在暗地里蠢蠢欲动。
　　“皇上，如今天下四分五裂，微臣知道您有一统天下的决心。二皇子尚且因为您喜欢男子而离去，如若让天下人知晓，岂不失去民心，更何谈天下一统。”
　　不亏是丞相，众大臣在心里佩服，真正地说到点子上了。
　　“这……”
　　苻坚犹豫了。
　　他是拥有感情的男人，也是拥有结束天下分裂野心的君王。
　　太阴和慕容冲一起离开了杂役房，他听说王猛进宫了，这才感觉不妙。
　　“这样一来，咱们就控制不了苻坚了。”
　　“师父莫慌，离开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我的几位兄长已经在各地起事了，我打算去投奔他们。我要把苻坚加注在我们身上的，全部讨回来！”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个月，终于以慕容冲被封为平阳太守结束。做太守，意味着慕容冲解除了苻坚的控制。
　　自慕容冲出宫之日起，太阴便对王猛施了巫蛊之术。三年后，王猛去世。多年后，慕容冲已然壮大，他在郑西与苻晖大战。当苻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那张和慕容清相似的脸，他因放水导致战役失败，而后羞愧自wen。
　　燕秦多年战争还没有结束，却也得到好不容易喘息的机会。军营驻扎的后山有一处温泉，慕容冲打算去那里放松一番。
　　慕容冲看到自己的宠物小七安然地呆在石头上，自己这才放心地宽衣解带，坐到温泉里头。
　　有人说，慕容冲应是这百年来最俊俏之人。慕容冲只道是大家对自己的误解。水面倒影着自己的脸，慕容冲在这几年想明白了，成大事者，与脸无关。若能复兴燕国，他不要这张好看的脸又如何。
　　温热的泉水，涓涓的细流，难得平静，慕容冲渐渐有了睡意。
　　石头上的小鸟正发着红色的光芒，从树上掉落的几片树叶竟停滞在半空……
　　慕容冲隐约听到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还有戏水的声音。他睁开眼睛，有个少女正在戏水。他一慌，立刻把自己的衣服丢给了她。
　　“快把衣服穿上！”
　　少女听懂了，也很听话地穿上了衣服，只不过是站在水中穿的衣服。
　　确认对方把衣服穿好，慕容冲这才敢面对她。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军营重地！”
　　少女头一歪，慕容冲深深地被她深邃的眸子吸引。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纯真的眼睛。
　　“你要是不说话，别怪我军法处置！”
　　“凤皇，我是小七啊！”
　　“胡说八道，小七是一只鸟，你可是活生生一个人！”
　　少女撇撇嘴，略显委屈，眼泪霎时充满了眼眶。“凤皇，我真的是小七。你昨天晚上还和我说要把阿房宫给烧了呢。”
　　这话是慕容冲昨天睡觉前跟小七说的，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你……真的是小七？”
　　小七点头如捣蒜。
　　“你明明是一只鸟啊。”
　　“凤皇，知道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母亲说，因为我出生的时候，天上出现了凤凰，也是那个时候，你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本是从凤凰星球上来的一只凤凰，因为飞船能量耗尽而降落在地球上。能量不足，我不能维持人形，这才一直陪在你的身边。那年狩猎，你被当做猎物，好几支箭差点射杀你，是我用能量救了你……额……这个……那个……”
　　二十多年过去了，小七虽然会说地球话了，有些深奥的话还是不太会说。
　　虽说由鸟变人不可思议，但实实在在发生在慕容冲面前，他不得不信。
　　“小七。”
　　“嗯？”
　　“你能转过去吗？”
　　小七没有多想，直接转过身。
　　慕容冲现在才害羞了，他上岸，换上自己带的衣服，这才让小七回头。就这样，小七以小厮的身份呆在了慕容冲的身边。
　　多年后的某年，慕容冲被奉为帝，并攻克长安城，苻坚竟以昔日床底之情来求亲，慕容冲一气之下屠了城。
　　战事混乱，更不愿意让小七看到自己残暴的一面，慕容冲把小七放在了山野，而此时，太阴找到了慕容冲。
　　“小七。”
　　“太阴师父？”
　　“皇上他有危险！”
　　小七通过密道赶到阿房宫，发现左将军韩延顺正带人包围了。
　　“凤皇！”
　　“小七，你怎么来了？”
　　“皇上，微臣有办法退兵，只是……”
　　“只是什么，快快说来！”
　　“只是需要皇上兑现当年对微臣的承诺。”
　　慕容冲不是不愿意，只是他的师父在此时此刻说这样的话，而且还是看着小七说的，让他不得不怀疑。
　　“师父，您帮助我多年，我至今仍尊称您一声师父。我的承诺自当由我去实现，何必为难小七。”
　　“皇上，如此说来，你是不愿意？”
　　这么多年了，太阴终于露出了丑恶的嘴脸。他掏出匕首，自己朝慕容冲刺来，却被小七推开了。
　　“凤皇小心！”
　　太阴阴谋失败，人摔在了地上，把旁边的烛台给打翻了，烛油滴在了太阴的手臂上，他竟一点也没喊疼。
　　见烛油滴在手臂的皮肤上，太阴立刻用手抹开，没想到被抹到的手臂和手被烛油侵蚀，露出了里面的金属线，这让小七瞬间明白了。
　　“是你！”
　　慕容冲疑惑，“小七，你在说谁？”
　　“他是无名，原本是一名恶名昭著的罪犯，专门窃取人的器官以求长生。他一开始接近你，说不定就是看上了你的器官。”
　　“呵，你只说对了一半。”
　　慕容冲算是明白了，原来是为了长生。
　　“我早就查清楚，只要拥有凤凰星球的凤凰的心脏，我就能真正地长生。”
　　“可是凤凰星球早就能源耗尽，族人只剩下我一个。”
　　“能量不足，你落在地球，变成了一只鸟。我后来才发现，原来你一直呆在慕容冲的身边，是因为他的气场有助于你的恢复。我接近他，收他为徒。你在等我恢复，在我能量充足的时候窃取我的心脏。”
　　“所以当年你让我承诺你一件事。”慕容冲这回连“师父”都不叫了。为了一个长生的阴谋，太阴居然谋划了这么多。
　　阿房宫外面的韩延顺等不及了，终于开始放火了。
　　翠竹、梧桐，都是最好的燃料。不一会儿，火势壮大。
　　太阴忽然大笑的瞬间，慕容冲感到心脏一阵疼痛。
　　“慕容冲，既然你这么愿意保护她，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太阴，你对凤皇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些慢性毒药。我原本取了你的心脏，然后就杀了他。”
　　“你弑杀君主，就不怕被人诟病吗？”慕容冲虽然心脏疼痛，但依旧把小七保护在身后。
　　“哈哈哈，外人只道是部下忍受不了你的残暴而杀了你，与我何干！”
　　小七只恨自己的能量只能移动一些物体，还不能救人，要不然她早就把太阴给打趴下了。
　　“你要我的心脏，行，我这就给你！”心脏被烈火烧毁，太阴得到的不过是尘埃。
　　“小七，不要做傻事！”慕容冲制止，他接着说道：“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做傻事。”
　　“凤皇……”
　　小七不忍，自己救不了凤皇，那么就带他去找大夫。
　　熊熊烈火伴随着太阴的笑声，他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等待着，忽然，胸口一阵疼痛，他猛然睁眼，一把刀贯穿了他的胸口。
　　“你……”
　　“我的能量虽然没有恢复，但和地球人一样会拿刀杀人。”在小七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太阴倒在了地上。
　　“小七……”敌人亡，慕容冲的力气好像丑去了一大半。小七要带他离开火场去看大夫，却被他制止了。
　　慕容冲已经没有力气了，他无力地依靠在小七的怀里。
　　“凤皇，你别死啊！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你姐姐的毒，是太阴下的。你姐姐的死，也是太阴怂恿的……”
　　“不重要了，他已经死了。”慕容冲露出了放宽心的笑容。
　　小七是想用这些激起慕容冲的生机。“凤皇，你说过要给我起名字呢。”
　　“傻瓜，你的名字，我早就想到了，曾经的凤皇想娶小七为妻，所以，你的名字叫凤起……”
　　凤起感觉到凤皇浑身的肌肉在说完那句话的瞬间变得无力，她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
　　史载太元十一年，慕容冲遭部下诛杀，追谥为威皇帝，终年二十八岁。
　　新皇帝慕容瑶听守墓人所言，下葬时，一只红色的小鸟飞进了陵墓，同时，天边的云朵呈现出凤凰的形状。
　　戴着斗笠的太阴用袖子遮住自己那露出金属线的残破的手臂行走在夕阳之下。
　　凤起，我和你没完……
　　风暴·小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