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灵》爱笑的根号三

1、第 1 章

　　七宝街是条老街，在浔城小有名气，平素里看着不愠不火。等到节假日，人头赶着人头簇拥进来，盏茶功夫脚就没地儿落了。赛旅游景点，赶集似的。因为这地儿“全”

　　所谓的全说白了，无非是个百货市场。但七宝街有特色，所有铺子不重样。开了一家卖鞋的，就绝没有第二家了。各铺老板众枝独秀，往来之间相互提携，相处的那叫一个和和美美。

　　唯独有一家铺子看起来不甚美矣。

　　这是一条小弄堂里的一条青石路上的一间小门面。两扇门板是诸木条拼起来的杉板门，上下都朽烂。被风一带门轴嘎吱作响，听着就牙碜。

　　旁边不起眼的角落竖着一块灯牌，上写“利民中介”四个大字。另还有块板报，黑底白字写的：

　　“承接各类房屋租售，二手车转让，酒后代架，专业打手，代写shu假作业……”

　　林林总总不下数十。

　　推开店门，风铃清脆。整体装修倒比门脸有一眼。只是那一张张长发郑伊健的海报，让人梦回90年代。

　　地面摆一张八卦图，仔细看还是海报，翻白面拿炭笔描了术数。描的也不甚走心，卦象歪斜，诸爻纷杂。总算方位齐全。

　　陈名利持着卜卦铜龟，鬓角滚落几滴豆大的汗珠，双唇紧抿，神情肃穆。不多时六枚卦钱跌落，形如六分之势，割据一方。再细看，那所谓卦钱居然是六枚一元硬币！

　　陈名利不甚在意，装模装样的掐指，心中掂算爻数，半晌后大喜过望：“上兑下坎，太公封神。有贵人登门啊！

　　陈名利喜上眉梢，将六枚硬币揣回口袋，急吼吼的往门外赶，迎面撞到一个鼻子。

　　“操，赶着投胎啊！”对面那人明显是个暴脾气，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喝骂。

　　来人四十多岁，长得肥头大耳油光满面，脖子上坠着根小指粗的大金链子，俨然一副暴发户形象。

　　“这不康哥吗。”陈名利没半点脾气，忙陪上一脸的讨好，又是让座又是倒水一通忙活，临了才问：“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杜康斜了他一眼：“我为什么来，你心里真就没点逼数？”

　　陈名利装傻充愣，杜康不理他，直言来意。

　　“这房租你可赖了快仨月了，今天必须给句准话儿，啥时候给钱。”

　　“康哥，咱两也算老相熟了。”陈名利立刻苦了半张脸，开始背惯常那套台词：“最近市场不景气，您老都看在眼里，我实在是腾不出钱来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香烟递过去。

　　“您再缓我两天，等我有钱了，连本带利息通通给您补上。”

　　“一年三百来天，你那天景着气了？”

　　杜康抬眼瞅瞅，却从自己口袋里弹出根华子叼上。陈名利一点儿也不尴尬，顺势又送了火上去。

　　“瞧我这脑子，康哥您这身份就得抽这个，抽别的咳嗽。”他到会给自己找台阶。

　　“小陈啊。”杜康吐了口烟，开口说话：“大家都是养家糊口，老哥体谅你的难处，你也体谅体谅我不是。我家里不是开善堂的，你这样占着茅坑不拉屎，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陈名利不动声色，他和杜康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老瘪三那点路数他都门儿清，以往来要债哪回不是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把他桌板都震碎，今天怎么换风格了？想走怀柔政策？

　　他可不觉得以杜康的城府能耍出什么高深的段数，本能感觉对方动机不纯。

　　“康哥，您看您这话说的。”陈名利犹豫了一下，叹息道：“那这么的，我这最后剩点嚼口您先拿上，其余的...我这两天再想想办法。”

　　他敏锐的嗅出一丝不寻常，感觉形势不太妙，果断认怂。

　　不料想杜康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就你那仨瓜俩枣，找补都不够的，我还真不缺这点儿钱。”

　　此话一出，陈名利更觉得蹊跷。这老瘪三果然另有所图：

　　“那您这是...”

　　杜康笑了笑，深深吐出一口烟，缓缓开口道：“其实吧，老哥这次找你是想让你帮个忙，如果事情办妥了，这房租咱们就一笔勾销。”

　　“还有这种好事？”陈名利一怔，立刻喜上眉梢，拍着胸脯道：“康哥你太见外了，就咱俩这关系，还什么帮忙不帮忙的，有事您说话。是要找房子还是□□，哦，或者小侄子的暑假作业我也能代劳啊。别看我这样，咱也是受过高端教育的。”

　　杜康听他那扯皮，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心说高端教育这四个字儿你能写全乎了不？写个广告牌都他妈全是拼音！

　　杜康摆手打断他，末了四周瞧瞧，忽然压低声音说了句：“其实我想请你帮我运车沙子。”

　　“运沙子？”陈名利呆了呆，下一秒反应过来，脸色猛的变了。

　　运沙子，这话不是字面意思。这个活计他也是在一个工地朋友那听来的。

　　这词最早的由来还在建国以前，正是时逢乱世。各地逃荒的、躲避战乱的难民数不胜数。

　　这些难民背井离乡总要找地方安身落户，于是要么找当地的民众联姻，要么就只能选择那些无人打理的荒坟，田地建屋。

　　动工的时候有人会雇几个年轻小伙子，把挖出来棺木带沙土一起运出去。还不能就近安置，否则会被那坟地的主人缠上。

　　到后来一些搞房地产的老板也兴了这么一套。倒腾拆建之类的各项土木工程，总免不了挖出一些无名尸骸。

　　一开始开发商老板们还本着人道主义，无人认领的遗骸就送到当地火葬场火化。但时间一长开发商们就烦了，火化也是要出钱的。

　　况且来说，这些尸骨到底是个什么成分也闹不清楚。赶上家族迁徙被遗忘的祖先遗骸倒还好办，怕就怕有一些是背着凶杀案子的抛尸。

　　挖机一铲子下去，带出来一队警车警察，然后封锁现场，禁止动工，搞得开发商们烦上加烦。

　　最后干脆一刀砍，尸体是吧？骨灰是吧？管你是个啥，和泥沙装车，找个人把这波沙子运出去。

　　所以吧，这事儿说风险真谈不上，一车泥沙里混几块骨头，谁能查出来。总不能一拨一拨去翻。真查出来推个不知情，谁也拿你没办法。

　　不过缺德是真的，毕竟人家埋得好好的，你给人挖出来不说，又是装车又是长途的一通折腾，最后往哪个犄角疙瘩一卸...

　　泥人还有三分火呢，谁保证骨头哥就没有？

　　真火起来你哭都没用。

　　跑车的大般不愿意拉这种沙子，迷信不迷信是一码事，关键丧良心，谁家里还没个先人呢。

　　想到这里陈名利心头也有点谱了，杜康是个野路子，能淘到这种活一点不奇怪。显然他自己不肯去，出来当这个中间人。

　　“呵呵，小陈啊。”杜康见他不说话，约摸也猜到对方心里想什么：“你什么段数老哥我很清楚，不至于听不来我的话。我这么说，这事儿你要替我办妥了，咱两的账一笔勾销不说，我另给你一万块钱好处费。”

　　“嘶—”陈名利倒抽一口冷气，虽然知道运沙好处费向来很高，但是再高也有个限度吧，这价格明显有些离谱了。

　　而且他熟悉杜康的为人，说是一万，他自己拿的肯定更多。这种价格，还愁找不到人运这波沙？

　　不对，绝对不正常！

　　“康哥。”陈名利脸色难得正经起来：“您是老江湖了，心里那杆秤吆得一准比我明白，如果是你说的这个价，那这钱我是赚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