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阿空呐

1、第 1 章

　　半浮屠境中来了个不会任何法术的凡人，听说还得了曲婠上神的青眼，随侍左右，而那个不识好歹讨人厌的穷酸道士这下可能要被曲婠上神撵出去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见过那位公子的妖怪都说他模样生的极好，虽然看着有些病弱消瘦，可那眉毛、那眼睛活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一般。

　　哎呀呀，当真是好看得不得了。

　　美人不管是在哪儿都是引人注目的，又有这等有趣的八卦在，不过半日功夫，这消息已经在半浮屠境中传了个遍。

　　石木小筑位于半浮屠山山腰上。

　　主屋是三层的阁楼，四周亭台走廊连接着十来间次屋，红墙碧瓦，错落有致。西北一角零零散散地种着许多灵药，淡紫色的莲萝花攀缠在四周。正中央是一小片池塘，但里面只长满了大片大片的水草。

　　阁楼内。

　　白清敛眸，对着一旁坐着喝茶的女人拱手道：“多谢境主大恩。”

　　曲婠方才费了大劲，此刻无论是精神还是仙力都有些疲乏，但总归还是要维持形象的，闻言道：“也算是你本就有些仙缘，能得这半根仙骨脱去凡胎是你的运气，以后要勤加修炼，才能早日位列仙班。”

　　一旁站着的西风早就看得目瞪口呆，浅碧色的眼睛里满是惊奇。

　　先是惊叹这白衣公子美色，真是做了几千年妖怪，还从未见过容色这般出众的人。后又被他们境主大人一系列操作惊得丢了魂，颤巍巍地扯了扯曲婠的袖子：“大人，这仙骨可还有多的？我……我也想成仙。”

　　仙骨不稀奇，稀奇的是一个命数将尽的凡人，因这半根仙骨，生生褪去了凡胎，拥有了半具上仙之躯。

　　凡人或妖怪修仙，可能要修上几百上千年，最后还得应雷劫，能活下来，才算是修成正果。除了天界神仙的子嗣生来就是天界上仙外，其他妄想成仙的人或妖，都是万分艰难。

　　可如今这个原本不该存于人世的人，只要好好修习法术，几百年后，不需要应雷劫，就可直接飞升成为上仙了。

　　这种事，简直是闻所未闻！

　　也不知道他们家大人是怎么做到的，总之就是羡慕死妖了。

　　曲婠沉思道：“他身上这半根是当初我一个朋友所赠的万年生骨花所化，这东西不仅难寻，还必须得生长万年才会开花。我也只是略有听闻，传说生骨花可让凡人生出仙骨，但从未亲眼见过。”

　　生骨花本是疗伤圣药，这样的好东西，她一般都是压箱底藏着的，今日能拿出来给白清用，自然是肉疼的不行。

　　更别提这感动上天的运气，连她自己都要羡慕了。

　　区区一个凡人哪里能承受得住万年仙药的灵力，可别最后爆体而亡了。

　　在半浮屠境素来有个规定，能以肉体凡胎闯入之人，可向境主求一个承诺。

　　而曲婠一开始也并不是半浮屠境的境主，她一个天界上神如何做得妖的管理者，如今这番局面她也是万万不曾想到的，可世事无常，阴差阳错，她已经在半浮屠境留了三年了。

　　救白清，本来也只是一试，成与不成，都是自愿，却没想到真的让一个凡人凭空生出来半根仙骨，脱离了轮回。

　　这结果太出乎意料，甚至有些诡异，天地万物素来讲究平衡，也不知道会不会遭天谴。

　　西风还是有些眼馋：“大人，你那朋友对你可真好。”

　　曲婠想起那人就觉得头疼，但仔细回想下来，阿宸虽不着调，可除了最后那一回，之前与她相处几千年，对她确实是挺好的。

　　白清站在原地，一袭淡青色长袍，眉清如松，眸光浅淡。鼻翼挺直，像是雨后弥漫着薄雾的山峰，温和宁静又让人生不出半分冒犯之意。

　　曲婠从未见过白清这般奇怪的人。

　　见到半浮屠境的妖怪不害怕，对着她这样的上神也没有畏惧，但姿态恭敬，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

　　最奇怪的是，明明还未修习任何法术，可周身已有几分仙气缭绕。远远看上去，比她这个正经上神还像神仙。

　　西风指着白清，语气吞吞吐吐，眼神却是格外炽热：“大人，那这位……白清公子，以后就留在我们半浮屠境了吗？”

　　曲婠闻言看向白清：“不回人界了？”

　　白清浅笑，也是奇怪，他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一双唇却红得像是屋外开得正艳的山茶花：“若境主收留，往后半浮屠境就是白清的家了。”

　　曲婠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你想留下来？”

　　白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唇角又弯了一些，点了点头道：“人界诸事与我已无半分瓜葛，还请境主收留。”

　　“半浮屠境历来不收留外人，更何况这里居住的都是妖怪，你留下并不合适，再者你的要求我已经做到了，这已经是第二个条件了。”

　　曲婠从未觉得自己真的是半浮屠境的主人，但她暂时居留此地，也答应了西风做这境主，必然要遵循这里的规则，所以才会应了白清来求的一诺，但让一个半仙之躯的凡人留下来，怎么看都不太妥当。

　　西风将目光从白清身上移开，转头看向自家大人，热切道：“大人，进了咱半浮屠境就是半浮屠境的人了，更何况白清公子已经脱离六道轮回，这还怎么回人世？不如我们就收留他吧？”

　　曲婠疑惑地看着西风：“你想让他留下来？”

　　西风迫不急待地点头：“想！”

　　“为什么？”

　　大多妖怪不喜欢跟人族来往，认为他们阴险又狡猾，近几百年又出了一个缚灵师的职业，不知多少妖怪死在了他们手上，人族与妖族的关系就更为紧张了。

　　西风有些难为情：“这这这……我也说不清楚。”西风神神秘秘地对曲婠挤眉弄眼：“境主你不是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吗？或许这就是天意呢？”

　　这样的理由实在太离谱，西风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到这个人族第一眼起，就控制不住地想要亲近他，站在白清身边，浑身灵气都跳动了起来，像是这个凡人给他下了什么咒一般。

　　曲婠：“半浮屠境的规矩从不收留人族，其他妖怪会有意见的。”

　　西风不乐意，撅着嘴控诉：“方才我上山来时，听见几个妖怪议论，都夸白清公子好看，他们能有什么意见？再说了，大人你不也一直把那臭道士留在半浮屠境吗？”

　　曲婠一噎，想到西风口中的‘臭道士’也是一阵牙疼：“那能一样吗？”

　　西风有些不忿：“大人你就是偏心那臭道士。”

　　？？？

　　“我何时偏心过他？”

　　西风碧色的眸子一转：“那我们就将白清公子留下来呗！石木小筑空房间多的是，大人都愿意给那臭道士专门留一间屋子，分一间给白清公子也没什么，再说了，多一个人又不碍事，我看白清公子这般聪慧，说不定还能帮上些什么。”

　　曲婠简直要被西风气笑了，这些日子，这只雀妖的胆子似乎膨胀了不少。

　　她淡定的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轻声道：“半浮屠境不是凡人该来的地方，虽然你现在已经算不上凡人，但你不会法术，留在这里毫无用处。”

　　白清听出了她语气中隐藏的不满，毫不慌乱地再次拱手道：“在下目前虽不会法术，但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西风也央求道：“大人，我们就让白清公子留下来吧！”

　　曲婠没了意见，总归她是要离开的，便对着西风道：“你若真的想让他留下来，那便留下吧！”

　　西风是只很骄傲的雀妖，除了他们家大人曲婠上神，当初以一己之力救了整个半浮屠境，还未服过其他任何一个人。

　　今日也是奇了，他居然对一个人族生出亲近之意，西风问道：“白清公子，你是怎么知道半浮屠境的？又是如何穿过境外结界的？”

　　西风在半浮屠境待了三千年，自然知道半浮屠境的规矩，可从未真正见过有人可以闯进来。

　　白清坦然道：“我在凡世时，已病入膏肓，听闻锦城钟灵毓秀，外有仙山，特来求药续命。只是不曾想运气这般好遇上了境主。”

　　“那结界呢？”

　　白清摇头：“我从外面进来时，似乎感觉到一股阻力，但那时神智已有些混乱了，稀里糊涂地就闯了进来。”

　　这也是曲婠最不解的地方，半浮屠境的结界是她亲自布下，平日里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更别提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

　　西风不知不觉间已经蹭到了白清身边：“白清公子，你以前在凡界是做什么的啊。”

　　“在下自小身体便有疾，只帮家里打理一些生意。”

　　“像你这般容貌，世间少有，想必在人界也是不俗之人。”

　　白清说道：“我甚少出门，见过我的人很少。只是族里在江南一带有些名望，应该还算有些人知晓。”

　　“不出门待在家里岂不是很无聊？”

　　“那倒不会，家中有许多藏书，也足够消遣了。”

　　西风继续问：“那平日里都看些什么书？”

　　一声轻笑传来，只见方才还恭敬有礼的清瘦公子，周身气质瞬间多了几分孤傲：“经史三千册，皆有所及。”

　　“哇，公子你真厉害。”

　　曲婠在一旁暗自叹气，西风平日里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如今这话痨似乎更严重了。

　　西风是怎么看这位白清公子怎么顺眼，毕竟有那个‘臭道士’在前，白清公子就宛如天上皎皎明月。

　　也不知那臭道士有什么好，让他们大人这般惦记便算了，偏这道士还不识好歹，三番两次拒绝他们大人的心意，死活闹着要离开半浮屠境。

　　呸！

　　当他们这半浮屠境是什么地方，大妖林立，许多妖怪在整个妖界都是赫赫有名，一个修炼十多年的人类道修算什么？岂能让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西风心情舒畅得不行，这下脸上笑得像是开了花一样，等他们大人见多了白清公子这般霁月清风的人，就会明白区区一个臭道士多不值得。

　　“白清公子，我们半浮屠境别的没有，就是妖怪特别多，我带你去山下逛逛，熟悉熟悉环境如何？”

　　“那便多谢了。”

　　等西风热情地将白清拉去山下参观半浮屠境后，曲婠这才打了个哈欠起身躺到一旁的榻上，浅浅睡去了。

　　她是三年前来的这里。

　　三年前，锦城灵脉枯竭，半浮屠境恰好位于城外不远的一处大泽内，境内灵气受到波及，半浮屠境也差点因此坍塌，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挽救过来。

　　也是因为这件事，她体内仙力流失严重，整整三年过去，当初顺来的仙药吃得都差不多了，也才恢复了三四成。

　　曲婠平日里不爱在众仙面前行走，在天界存在感极低，若不是有人提起，压根儿想不起来这号人。

　　即便是人走到了你们面前，也得反应好一会儿这人是谁，从某个方面来看也是很神奇。

　　她这个上神当得有些名不副实，号称天界一大废材。

　　修了三万年，空有上神的名头，却只有上仙的实力。

　　也着实有些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