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情绪同步》风灯夜照

4、无间地狱

　　第四章

　　入冬的草原是一片枯黄的原野，棕黑色的枯草铺在淡黄的土地上，低洼处覆着密密的白色霜冰。起伏的地势构成远处流畅的线条，列车在线条上行驶。摩擦轨道的噪音，瞬间淹没在这天地之间的肃杀里。

　　易人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9点多了。自从接受试验以来，他变得非常嗜睡。起身看到乔青武靠着窗户，歪头皱眉的在看手机。他确实是一个阳刚帅哥，短短的寸头，整齐而有秩序的鬓角。标准的剑眉薄唇，挺阔的鼻梁上一双精气十足的眼。

　　动静之间，他的着双眼会不自觉地闪着光。往深了去，是一团不断燃烧的火。而易人语的眼底则是不可见人的幽潭，这幽潭会让每一个想要拯救自己的人发现自己的无力。

　　那双眼睛的主人开口说了话：“你醒啦，等一下市长要请你去吃个饭。”

　　“你也去吗？”易人语转回头，边换衣服边询问道。

　　“我也会去，不过是陪着你。”

　　“行。”

　　乔青武起身陪他去洗漱。

　　蒋市长能坐到这个位置，必然是有些手段和背景的。经此事件，罢官肯定是免不了的。但是如果利用好易人语这个筹码，将治疗试剂研发并普及出来，再与之前的政要互通关系，东山再起也未可知。说是末日，但也只是侵吞了一两个地级市而已，很快就会平息。而市长自己的仕途还要继续走。

　　易人语刚洗完脸，擦拭着，就听石头喊道：“超哥和市长已经过去了，你们快点吧。”

　　“哎，好。”易人语连忙答道。

　　青武和人语到的时候，看见乘务人员特地用屏风围了一个通道。这个点正好卡在早饭和午饭之间，就餐的人本来就不多，奈何蒋市长的辨识度太大，还是准备万全一些好。

　　“来啦，坐！”市长已经就坐，见人语来了，招呼他坐下。

　　“好的，谢谢市长。”易人语在他的对面坐下，他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在人前被人当作贵宾的感觉。

　　“还没吃呢吧？”他夹一块肉伸过来。

　　易人语捧碗接住市长递过来的肉：“嗯，谢谢市长。您也吃。”

　　“昨天睡得还不错吧？到现在才醒。”

　　“嗯，挺好的。”

　　“小伙子，你家住哪里啊？”

　　“吃，吃。”

　　“爸妈做什么工作？”

　　... ...

　　这种质问式的吃饭，真像不怎么管自己的父亲，突然有一天，心血来潮想要和自己拉近关系，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话题。而你也只能陪着他好声好气的应承着。对美食非常敬畏的易人语，确实有点难受。他是来吃饭的呀！

　　青武和超哥分别站在他俩儿的两侧，听他们唠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客套话。直到市长问道：

　　“我看古仁教授给的资料上说，你不仅能免疫丧尸，还能控制丧尸？”

　　“只是短暂的让他们进入清醒的状态”，易人语知道他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副作用是什么？能对正常人用吗？”市长语速明显变快了。

　　“副作用是......”

　　砰的一声，屏风轰然倒地。在场的人都看了过来，目光聚焦在市长的桌子前。乔青武面对他们，迅速扯着易人语的手臂将他护到身后。

　　“这不是混蛋蒋市长吗？”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蒋市长。

　　市长面对他们，压制住自己眼底的狼狈，换上了往日自信的笑容与镇定。挥手点头，并想要迅速离开。不曾想餐车的另一个入口，突然涌进来一大批来自硬卧的乘客，带头的那一个喊道：

　　“就是他下令封锁交通的，就是他让丧尸跑满全城的，打他！”

　　随后人群变得躁动且愤怒，如阵阵黑鸦，铺天盖地的迅速压了过来。两边包围着，将回去的通道堵住。

　　“还我孩子！”

　　“你怎么还没死？！”

　　“你还记得你说的那些狗屁话吗？！”

　　“只有你最不配活着！”
　　... ...

　　易人语见过被欲望驱使，丧尸围城的恐怖，只是愤怒的活人也这般骇人。只听见玻璃瓶碎裂的声音，酒精、饮料夹杂着各种食物泼了过来。挡在前面的乔青武和超哥被弄得满身油污，衣服上头发上都是各种菜叶汤汁。

　　人墙缝里钻出一个面露凶狠矮个子，拿着破碎的酒瓶去捅蒋市长。被超哥一把抓住，按在地上。结果上面失守，东西全都砸向了蒋市长，蒋市长只能狼狈的用手挡住。

　　接着前排的人群开始倾倒，市民用肉身扑了过来，将超哥连同他制服的人一起压在下面。市长和易人语连连退到最后的墙角。扑在地上的市民用手死死拉住市长的小腿。蒋市长慌乱中把自己的皮鞋也晃掉。踩着袜子一直后退。乔青武一脚踢开那个人，挡在他俩儿的面前。

　　哄乱的讨伐声，此起彼伏，似乎每一个人都像来自地狱的痛苦恶鬼，要将蒋市长这个罪人拖到自己身处的苦难中。

　　暴动响起的时候，在市长房间门口看守的石头发现了不对，跑过去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就赶紧回身去叫刚睡下没多久的罗叔。

　　“我陪你去看看，你去让阿豪守着市长夫人。”

　　熬了一整夜，顶着黑眼圈的罗叔知道，弄不好可能要出大事。迅速穿好衣服动身出去。

　　走廊里六号房的老太太开门出来 ，欣喜地望着人群。

　　“这是在赶集吗？二狗子你看咱家油盐用完了没？”

　　“妈，都够着呢，今天就不用赶集了。”李凌云赶紧出来拉住她，这种热闹他们可不能掺和。

　　八号房的那位瘦高的青年和发福的中年男人望餐厅看了一眼，又扫视了一下迎面跑来的罗叔和石磊，重新又关上了门。

　　列车警卫在外层赶来，一起来的还有罗叔和石磊。却在外层无法穿透过来。
　　带枪的警卫长对着窗外‘砰砰砰’放了三声空枪，想要震慑人群。但是红着眼睛的市民根本没有丝毫怯意。

　　有经验的罗叔迅速找到一个人群薄弱的点，开始不断扒开人群。石头和警卫人员跟在他后面挤进去，两两站稳不让扒开的人群通道闭合。

　　乔青武看到赶来的罗叔，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皮肤开始泛起微红。易人语知道乔青武使用了他的异能：强化。持续一分钟大幅增加自己身体的极限。力量、速度、视力、听觉、嗅觉等各方面的指标都会迅速超过世界记录的数值，获得强于所有人的体能和五感。

　　乔青武右抓住最前面一个人的手臂，左手在他的腰上一顶，巨大的顶力将那人送飞到空中，绑的一声撞到车顶，弹落到后面人群的头上。接着将压在超哥身上的人都扔出人群，开始在罗叔来的方向开道。

　　超哥起来后，捂着自己被压脱臼的手臂，转身挡在易人语和市长的前面。可是肉身的极限终究还是肉身，一个拿着玻璃瓶的市民在被甩出去的时候，在乔青武的右臂上划出一道约十厘米长的伤口，鲜血从伤口的血线中渗透出来。

　　被挡在后面的易人语，看到乔青武的鲜血飞溅到周围人群愤怒的脸上，心脏忽然骤停一下。他不可以，不可以再失去一个关心自己的人了。这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如果他离开了这个世界，那自己就会失去存在的意义。

　　你不可以死！你绝对不能死！易人语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从特殊人类研究中心获得的异能唤作：情绪同步。这种能力在施展时，持续三分钟内，会让范围内的所有丧尸恢复神智，让范围内的所有人类陷入与易人语相同的情绪里。而现在易人语最深的情绪就是求死欲。

　　以易人语为中心，这种情绪向外迅速扩散。紧张着抱头的市长放下了手臂，茫然的看着汹涌的人潮，似乎不关己事。超哥也感觉不到自己疼痛的手臂，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前排喊叫的市民瞬间禁了声，混乱哄闹的人群像来了又回退的声浪，逐次安静下来。眼里尽是一种厌世与麻木，似乎自己内心里所有的痛苦与愤怒都毫无意义，连自己的行为都算不上有趣。

　　只有乔青武还在不停的拨开人群，他心里有些焦急，他非常清楚‘强化’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一分钟。当他开始释放异能时，他的狂躁情绪就会逐渐积累，在异能结束的瞬间达到顶峰。接下来他会陷入到一种难以自控的状态里，在这种状态下，他会破坏身边所有的事物。

　　他预估着时间已经到了，可是预想的负面情绪并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

　　他回头看见超哥背后，闭着眼的易人语。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人语使用这个能力了。情绪同步会强制清空周围人的情绪，并将易人语至阴的负面状态加持到他们身上。这种无差别的能力作用到乔青武身上时，正好中和了他至阳的狂躁情绪。

　　实际上，情绪同步是一个共感能力，此时此刻的易人语也处在求死欲的状态之中。每一项异能必然会带来相应的负面代价，这种无趣也无意义的求死状态，就是易人语的代价。

　　他处在一个四周完全黑暗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他是一个失去了身体，永世不堕轮回的灵魂。不老不死，永无止境的向下坠落。任何企图抓住些什么的行为都毫无意义，因为周围只有黑暗，仅有黑暗。这个无间断遭受苦难的空间，便是他的无间地狱。

　　人要背负痛苦才能拯救他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