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情绪同步》风灯夜照

3、5号房和8号房

　　第三章

　　那天，云层里一阵闪光，随后闷雷阵阵，雨水倾盆而下。21岁的乔青武拉着18岁的易人语，跑到一家文具店的屋檐下。人语呆呆的看着雨幕下模糊的行人和车辆。青武在他耳边一直说话，夹杂着哗哗的雨水声，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记不得。

　　夏天的阵雨，来的快去得也快。雨势收的急促，就像重新被吸回天上一样，留下淅淅沥沥的余韵和他的那句话，‘我想你活着，为了我活着’。

　　他根本不在意这个世界是否会为自己的消亡而难过，他只在意关心自己的人是否会难过。

　　“青武哥，等事情结束了，我想去见见你的爸妈，可以吗？”

　　“你想来？”青武从饭菜上抬头看着他，“成，瘟疫还没有波及到我家那边，到时候哥带你去吃海鲜，比这鸡腿好吃多了。”

　　“嗯！”

　　“呀！小哥哥，又见到你啦！”女孩拿着两份饭靠过来。

　　“正赶上饭点儿，别的地方都没位置了，不介意让我们挤一挤吧。”

　　是之前7号房探出头的小女孩，仍是金黄色的双马尾配着黑白色的蕾丝裙，只是去掉了身上的袄。白色长袜，踩一双漆皮小黑色鞋。像活在欧洲的贵族哥特小公主。

　　跟着她后面的是一位高壮的中年大叔。大叔一只手推一个座椅也靠了过来。有点重量的椅子是多转向的，推起来很不方便，他却是轻而易举。大叔比青武还高出几公分，穿着灰黑色的宽大外套，松垮的工装裤。头上带着棒球帽，再将外套的连体帽也戴上。如果常人这样穿，总会有些寒酸样，但是大叔精瘦结实的身材，将衣服撑的颇有些嘻哈风格。

　　“不介意的。”说着，两个人把桌子往外抬抬，变成了四人座位。女孩坐在易人语对面，乔青武的旁边坐下。大叔在人语身边坐下。

　　离远了没看清，落座后，易人语发现大叔戴着一双黑色的皮手套。低下头挪动椅子的时候可以看见，帽子里面藏着许多头发。

　　“乔青武，青天的青，武术的武，叔，该怎么称呼？”乔青武伸手去和他握手，他也注意到了大叔的手套。

　　那人并不避讳与青武接触，和他短暂的握手后说：“我姓唐，唐云”。唐云块头很大，声音却不闷，透出一股带着磁性的清亮。

　　“我叫唐红，很高兴认识你。”

　　唐红越过乔青武直接伸手去握易人语。

　　人语微笑着望着她，前去握手，“易人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女孩眼睛里瞳孔的颜色是深深的红色。

　　为了确认这一点，易人语问道：“你的眼睛很好看，天生是暗红色的瞳孔，很稀有吧。”

　　乔青武转头看向她。

　　“哪有，你再看看。”

　　她故作夸张的用手指撑大眼睛，给易人语看，确实不见了原来的红色。

　　“唐红，好好吃饭！”

　　唐云拿筷子敲了敲唐红的餐盘。

　　唐红随即做了个鬼脸，撇了撇嘴，然后老老实实吃饭。

　　乔青武与易人语交换一个眼神。

　　“唐叔，你们慢慢吃，我们先撤了。”

　　唐云只是埋头吃，嗯了一声便是答复。唐红歪头说道：“小哥哥和大哥哥再见。”

　　回到房间，乔青武先开的口。

　　“你觉得他俩儿有问题？”

　　“我也不确定，只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易人语直觉他们身上少了末日人群里应有的惶恐和焦虑，多了一份悠游和自然。

　　“没事，我会保护你的。”乔青武脱下外套，露出背部流畅的线条和手臂上结实的肌肉。他撩起卷在腰间墨绿色背心的下摆，脱到一半，停了下来。

　　“我先去洗澡，豪哥他们该轮岗了。”

　　他伸手拿着换洗的衣物出去了，临走不忘带一句：“我很快的，你不要乱跑。”

　　尽管是乔青武无心的话，易人语还是被这句话逗笑了，心里想：真是个烂笑话。

　　入夜的列车已经驶离缘山市，往北方前行，接下来的气温只会越来越低。人们在经历了白天紧张的气氛后，好不容易松下来的神经，在夜晚开始变得感性。

　　硬卧型车厢里，上铺的大哥勾头和下面的人吹嘘自己当年的英勇；下铺的女人检视自己的心爱之物是否丢失；躲在角落里伤心的人开始落泪；迷茫的青年望着窗外倒退的星光。

　　易人语躺在床上玩手机，现在除了官方发布新闻的渠道还在运营。几乎所有娱乐类厂商都停止运营了，人们又回到了只能玩无需联网的单机游戏时代。

　　门外隐隐约约有人耳语，接着听见开锁的声音。门推开，一位身材高挑，肌肉匀称的男人，趿拉着拖鞋走了进来。他仍是套着墨绿色的背心和黑色短裤，一只手端着澡盆，另一只手拿起自己肩膀上的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往这边瞟了一眼。

　　“你看什么呢？这么好笑。”

　　“啊。。。我。。。你是不是只有一种颜色的背心？”糟糕，易人语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笑起来。

　　“这是军用背心，穿起来吸汗速干，我有好几条。”

　　他也低头笑了起来。这样一个干练聪明的武警，笑起来傻乎乎地样子。

　　“石头在外面轮班，你等一下出去洗澡和他说一声，他会跟着你。”

　　“哦，好的。”

　　易人语很少会选择冷色调的衣物，他的衣服大多是白色、黄色一类明亮的色彩，而且特别讨厌各种花哨的图案和装饰，最好厂家不做任何logo在衣服上。他喜欢如水墨留白画作的素净感，这素净是让人心安。

　　石磊笔直的站在3号房间的门口右侧，他实际上要比青武高一点，但是肩宽腰低，视觉效果两个人差不多。他见易人语从房间里出来，侧身问道：

　　“东西都拿齐了？手环带了没？”

　　“拿齐了，石头哥，手环也带了。”

　　“每个车厢都有两个洗澡间。”

　　他边走边说，“等会儿你在里面洗澡，我就在外面守着，有事就直接叫我。”

　　虽然易人语觉得这样有点小题大作，但是始终有人陪着，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途径1号房间，他停了下来。白天值班的超哥换了一个人。一位和石头差不多高的中年人，留一圈青色的胡渣，审慎的看着易人语。

　　“罗叔，他就是易人语。”石头哥很尊敬他的样子。

　　“好，叫我罗叔，去洗澡吧。”罗叔说话带着浓重的北方人口音。

　　洗澡间在靠近车头的左右两侧，易人语到的时候两边都正好有人，于是他俩儿就靠在窗户边等人出来。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两边的浴间都没有开门。两个人就这样杵在外面，石头只是站在那里，不时往两边看看，并不打算说话。百无聊赖的易人语先开了口：

　　“石头哥是怎么干上这一行的？”

　　石磊低头望着他，粗眉圆眼，下巴也没多少棱角，是一种温和憨厚的男人长相。

　　“我是练体育的，考了个二本大学的体育生，参加竞赛发现没啥赚钱的余地。毕业后，跑去健身房当了三个月的健身教练，就碰到了罗叔。”

　　他说着往罗叔那里看了看。

　　“罗叔人很好，我们几个都是他带起来的。”刚说完他猛一抬头，原来是有人从浴间里出来了。

　　像是约好的一样，两侧的门同时打开。左侧出来一个黄头发地瘦高个，瞄易人语和保镖一眼，贼兮兮的往前走。

　　右侧出来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一脸严肃的出来。看见易人语他们，立马变了表情，满脸堆笑着说：

　　“不好意思，你们用，你们用。”说话间他多看了石磊两眼。接着就径直走向了瘦高个进去的8号房。

　　易人语觉得有些奇怪，这两个人在里面呆了那么久，出来的时候头发都快干了。明明是同屋 ，一起出来，在外面却像是假装不认识一样。

　　“你等我进去检查一下，你再洗。”石磊转身进入左侧的浴间。

　　“没问题的，你进去吧。”

　　易人语听石头哥说没问题，就进去了。列车上的浴间确实狭小，一个花洒，一个储物台，一面镜子，就没什么东西了。

　　手拿着莲蓬头，打开花洒，把水放一下，调节水温 。差不多后，他就开始洗了。

　　洗完，他并不打算很快出去，现在是他一整天最放松的时候。他要坐在凳子上，整理一下思绪。

　　白天那具丧尸的脸又浮现到易人语的眼前，这是自己从去年接受实验以来，无数次看到的画面了。尽管丧尸各有不同，但大都血肉模糊，隐约用着仅剩的身体和骨血表达着自己最深的人性。

　　他已经习惯了闭上眼满是地狱的场景，而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上车后，自己各种不适的感觉，他对死亡太过熟悉，他太清楚危险的味道了。

　　高级软卧总共八个房间，1号房由市长和他的家人入住、2号房是超哥和罗叔、3号房是我和青武、4号房是石头和豪哥、5号房今天没有见到人、6号房是李奶奶和他儿子、7号房是唐云和唐红、8号房是刚才那两位。

　　这只是上车的第一天，接下来还有六天的行程。

　　咚咚咚，一阵急促地指节叩击房门的声音。

　　浴室的隔音做的很好，在里面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大声喊的话估计也只能听见模糊的话语。

　　易人语赶紧收拾一下，他知道外面石头哥在唤自己了。临走看一下镜子，检视自己的样子。他一直不属于丑的那一类，但也不属于绝顶好看的那一批。五官没什么硬伤，皮肤白白的。不高的个子配上这样清秀的脸总让人误以为是初中生。

　　易人语还是挺满意自己的长相的，心满意足的对着镜子小声的夸了一句：真好看！然后匆匆离开浴室。只是他不知道开门的时候，镜子里的脸突然扭曲了一下。

　　“不好意思，石头哥。”

　　易人语出来，抱着歉意对石磊说：“我洗的时间有点长。”

　　“你没事就好。”

　　他们转身回去，走廊的尽头走来一男一女。男人西装革履，样貌英俊。女人长裙飘飘，高挑靓丽。女人一脸愁容，不说一句话往前走，男的在后面跟着，皱眉望她。

　　齐了，这两位就是5号房的房客了，白天那对吓坏了的情侣。

　　乔青武躺在床上，用手机搜索最近的新闻。他由于自己特殊的身份，一直参加较为危险的任务。实际上，半年前他就可以升级到更大更安全的地方生活，他放弃了。

　　他有着一对很开明的爸妈，自己能力也不错，一路走来顺风顺水。如果图轻松，他早就放弃了这条道路。

　　现在可能在某个大城市的写字楼，做着朝九晚五的工作。再往后，做的好了，就升个小主管，手底有几个人管管，也悠闲。做的不好了，回家照样能找个颇为体面的工作，三五个朋友时常聚聚，也好。

　　他喜欢自己的国家，喜欢自己现在的这份事业。选择做武警的时候，他丝毫没有动摇过。当初更多的是冲着那份荣誉感，而如今更多的是对他人的一种悲悯，和一种责任感。

　　“青武哥，我洗好了。”

　　他一跃而起，打开门让易人语进来。他是一个很容易躁动的人，跟人语在一起的时候，内心总是出奇的平静。

　　“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有石头哥呢。”

　　“嗯，好。 ”

　　乔青武又回到自己床上。

　　易人语收拾完东西，在自己床上躺下。实际上现在才晚上八点多，往常的这个时候，他根本还没开始困，只是今晚这规律晃动的列车，配合柔软的床，让他萌生了不少的睡意。

　　乔青武玩了一会儿手机，看他已经入睡，就把灯关了。

　　易人语站在盘山公路的最上面，他仔细辨别着自己的处境。山下市中心，熟悉的宣传大屏上，正播放着市长微笑的脸。这是还未发生瘟疫的缘山市，而这条公路就是出口之一。

　　一辆蓝色的汽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易人语立刻觉察出不对，疯了一样跑出去，嘴里大叫：“不要...不要！停下来！停下来！”

　　他现在无比害怕，因为他知道那辆车会在盘山公路的第三环与另一辆车相撞，他还知道被撞的车里只有一人生还。此刻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叫住那辆车，就变得更加害怕。

　　可是奔跑无济于事，汽车飞速的盘旋向下，将他远远甩在后面，终于在既定的位置，既定的时间撞上既定的车。

　　易人语望着盘山公路的第三环腾起的大火，翻身从盘山公路边的悬崖上跳了下去。

　　易人语睁眼看见两只眼睛正瞪着自己，吓得躬身往后退，头往后一靠，闷声撞到柔软的手上。

　　“你做噩梦了？”手的主人担忧的问道：“没事吧？”

　　刚回过神来的易人语，意识到自己差点撞到墙上，忙声说：“谢谢，谢谢。我没事。”

　　易人语怕自己控制不住抱住对方，往后面靠了靠，与乔青武拉开距离，苦笑道：

　　“经常做噩梦，已经习惯了，谢谢你啊，我没什么。”

　　乔青武眉头动了动，不再说话，只是紧张的盯着他。

　　“青武哥，看我干嘛？我没事的。”

　　易人语这样被人盯着，变得特别紧张，慌乱着站起来说：

　　“我先去上个厕所，真没事。”

　　易人语逃似的离开了床位。

　　猛吸一口气再轻轻呼出，打开门。外面站着的人，已经变成了豪哥。豪哥扭头看他。

　　“豪哥，我上厕所。”

　　豪哥不做声走在前面，带他去厕所，路过1号房，和罗叔点头招呼了一下。他打开厕所的门，往里面扫视了几眼，示意易人语进去。

　　豪哥天生一脸凶相，平常的表情也透出一股不羁的狠劲，有种标准的□□老大哥的感觉，没准以前还真混过。不过易人语现在还不敢问。

　　从厕所出来后，人语看到走廊的尽头，一个大块头右手抱着小女孩往这边走来。女孩闭着眼趴在他的耳边说些什么。

　　易人语扬起右手打招呼。唐云的帽子带的很严，脸的周围都被阴影挡住，只有一双清亮的眼镜望向这边。点了点头，唐红顺势倒在他脖子上，不再说话。二人迅速进了屋。

　　是在装睡吗？还是自己想多了？回到屋子里，看青武已经睡下了。他也轻轻的爬上床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