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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康熙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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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三年,二月。
翰林院编修曹禾、吏科给事中王承祖以三藩平定、台湾归附“四海昇平,要荒向化”为由上疏。
“恭请皇上登封岱宗,以告成功,以昭盛德事。”
南书房中青烟袅袅,才刚过而立之年的皇帝靠在椅背上闭眼假寐,双手圈在坐在他怀里的少年的腰上。少年的手上拿着一份大臣上奏的奏章,为皇帝读着上面的文字。
我仅读了这份奏章的几句便不再往下读了,轻轻合上那份奏疏放在一旁,又取了案上的另一份来。但还未将其打开就听到了从头顶传来的声音:“怎么不接着读了?”
闻言,我将手中奏疏打开的动作一顿,随即回答道:“儿已将请奏何事读出,后面满篇尽是阿谀奉承之言。”
他“嗯”了一声,示意我继续读手中的奏章。
我打开了手里的奏章,大概扫视了一遍,声音有些迟缓地读了出来:“······请仿古帝王之巡狩,以勤民事,以光圣治事。”
我轻皱了眉,顺手把手里的奏章也合上摞在刚才的奏章上。
环在我腰上的那双大手也松开了,父亲将我方才放下的那份奏章拿过来,右手取了笔来蘸了砚中的朱砂,然后低头看向我:“胤礽觉得朕应该如何批复曹禾和王承祖的奏疏?”
“儿以为,此事不允。”我抬头看向皇帝回应道,“昔日秦始皇封禅,而汉文帝不封禅,后世可以文帝不贤于始皇?若天下大同,百姓安居乐业,虽不封禅,庸何伤乎!如今天下初定,黄河水患未平,户口未复,仓廪不实。车驾东巡,千乘万骑,必会造成沿途百姓负担。此时实在不是封禅的好时机。”
父亲听完我的话后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在两份奏章上都批复了不允,然后又抱着我往怀里带了带,偏头亲了亲我的脸颊:“我儿说的不错。自宋真宗后,百年间再无封禅。封禅之礼已不可考,若此时封禅,势必要重新拟定礼仪,耗时耗力,实不可取。不过朕倒有个想法。黄河水患自先帝时就一直时平时患。先是,河道不治,导致淮、黄交病,先后决堤。朕任靳辅为河道总管,他议疏下流,治上流,堵塞黄、淮各处决口,规划得当。朕欲亲临山东,而后南巡,以查河务。”
我低头沉吟片刻,又道:“沿途······”
“近日可是讲习到了《资治通鉴》?”
我的话被他打断,歪了歪头,不明白他起这个话头的意思。
“论据引用的不错,如此朕也放心了。”
我忽然想起之前讲官们在讲资治通鉴时好像是有这么一段大臣们奏请封禅但皇帝不允的故事,后面皇帝被他们说动后唯独魏征坚持原谏不允封禅。
魏征,又是羊鼻公,哈哈。
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头,在心中讪笑。说这话的人原本就是我自己,过去能想到的,现在自然也能想到。
南巡的事就这样被敲定下来,接下来的数月朝中上下各部无一不在忙于皇帝巡幸一事。
我原想继续进言不宜兴师动众搅扰百姓,但我这个父亲的行事风格就是他在做决定之前尚能进言讨论,一旦做了决定就必须执行。因此我也不便越俎代庖多说什么,他是个英明的君主,心中自有分寸。
应该不会走了隋炀帝的老路吧?
七月,随行的名单下来了。
南巡的随行人员中并没有我的名字,这令我既感到意外又觉得合乎情理。
虽然在两个月前的那次梦境奇遇后我有想过劝服父亲加行洛阳,但却一直未能寻得好理由来,如今倒也正好不用再为此事而烦心了。
皇帝南巡,诏命皇太子监国。
就是监国时期,早朝也照上,不过是从原来皇帝的下首挪到了父亲坐的位置,并且原先不当经由我手的政务也都呈递过来。虽不至于难以应对,但也确实挤占了不少空闲时间。
可即便如此,我也一直在积极地寻找前往洛阳的方法,我总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我要找的答案应该就在洛阳。
直到某日,我看到了索额图给我带来的东西,一个计划才开始在心中构画起来。
进了十一月,就已经是仲冬了。
那日朝上天降大雪,殿内炉火不旺,我看到多名大臣都冷的直打寒颤。耳边听到了大学士明珠的名字,下意识看向站在最前面的明珠。他已是半百的年纪,胡子都已花白,下巴上的胡子跟随着他嘴巴的动作也在上下动着,仔细一看像是都结了冰霜。
我听着大臣们对政务的汇报,时不时地向他看去,并报以微笑。
能看得出,那老头从一开始被我看的莫名其妙,到后来的有些发慌。看到他这样,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欺我年幼想将与东宫有牵连的官员排挤出朝廷,他是皇帝最信赖的朝廷重臣,在没能抓到他把柄前自是动不得他,但能有机会恶心恶心他我还是很乐意去做的。
可没想到我的这一举动又引得索额图动了心思。
午后,我在自己宫里支了暖锅去请林氏过来一起涮肉,羊肉才刚下锅就听赵于说索大人求见。
索大人?
我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赵于说的应该是去年被父亲斥责革职的那个索额图,是我亡母的叔父,应该算是我的舅公。
自母亲去世后,就没见有母族来与我亲近。三年前外祖父逝世,也算彻底断了与母族的根源。此时又是哪里冒出的一个不亲不疏的舅公来,怕是专门找我来办事的。
我看了看马上要出锅的肉片,正想让赵于去回他改日再见,却听赵于说他已经在堂外等着了。
无奈我只能先安抚了林氏自己先吃,然后就饿着肚子跟赵于一起往惇本殿去。
原以为他只是来找关系让他官复原职的,他的目的到真的是这个,但他求人办事拿的东西却让我哭笑不得。
“太子你看,这个乌龟壳上的纹路是不是很像一个吉祥的吉字?”
我看着在桌子上缓慢爬行的小乌龟一脸苦笑,这乌龟壳又没有生长规律,你随便拿个龟壳在上面比划几下我也能给你说成个字来。
要说索额图也是快半百的人了,还拿些有的没的的假祥瑞来哄小孩。
我耐心地顺着他的话接着跟他聊下去,但每当他有想要拐到官复原职话题的苗头我就适时的转移了话题。
此人任人唯亲,包庇亲信过重,又为人骄纵,实在难堪大用。更何况他是皇帝亲自罢免的,又与我有那等亲缘关系,若我为他求情,只是给我平添麻烦。
他见我不肯松口便觉无趣,悻悻然告退离开了。
我抓着他送我的小乌龟走在藤萝架下,进了屋就转赠给了林氏让她拿去养着玩。
她似是有些害怕那乌龟,可还是试着伸手去接。见她害怕,我也不勉强她,让赵于随便寻了个缸子扔进去,便要握住林氏的手与她继续吃暖锅去。
等等,乌龟?
我瞧着那乌龟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易》有云: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大禹时,洛河中有神龟负洛书出,大禹依此治水,分天下为九州,天下大安。
并非天下祥瑞皆是骗人,主要看这祥瑞出现的时机是否恰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