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片绿荫》一只扑椤蛾子

4、第四章 重游：新人老人

　　大家陆续出了校长室，罗老师去自己的宿舍安放东西，邓老师也先回了教导处，石老师拍了拍吴雨晗的肩膀没说话，几个人走回了办公室。他们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其他人都抬起头看着他们，“有什么事？怎么兴师动众的？”腾月的声音。腾月老师姓申，三十出头，四中数学组的顶梁柱，一连很多年都在高三任教，中等个，红脸汉子，也是络腮胡子，不过每天都刮得很干净，只是头顶的中央稍稍的的露出了点“陆地”。妻子是对面中学的老师，有一个女儿，五六岁，很可爱。“没什么事，开了个会，这次期中考试高一考得不太好。”石老师显然不太想细说。“哦”腾月知趣的没有再问。
　　校长室里，不知什么时候拉上了窗帘，显得偌大的房间异常昏暗，去局里开会的李维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坐在杨政逯的对面，仵民高还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仵校长，刘慧——”“这个，会有办法的，先不急，刚才那么多人，你差点说漏了嘴，沉稳，知道吗？”仵民高再次打断了黑鼻孔的话，语带不悦。“那今天这事怎么收场？”李维泽问道。“谁都不是傻子，谁心里都有杆秤。操之过急，会适得其反，搞不好，会在教师圈里引起躁动。特别是吴雨晗那小子，之前小瞧他了。”仵民高阴恻恻的说道：“老杨你之前说他耿直，好冲动没脑子，你看他今天的表现像是没脑子的吗？”“今天的表现倒真是不像他了。”杨政逯嘀咕道……
　　吴雨晗的办公桌在正对门口的南窗下，一个老式的写字台，看着或许年龄比他还大。他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之前的自己留在桌面上的东西：一本崭新的32开的老版代数上册课本（这是他记忆中最古老的数学教材了，和自己上高中时同版，当时的高中数学分三科：代数，立体几何，解析几何），放在一本崭新的备课笔记上。他抽出备课笔记，封面上是之前的自己写的名字——稚嫩而潦草。关于自己的字，从小就没有练好，父亲没闲着唠叨，还写过几天毛笔字也没练出体来。开始教学后，很多还是那些蚯蚓爬爬，所以，刚工作时上课他都会有点自卑，特别需要写字的时候就更没底气了。直到后来到三中后遇到了永晴（他的妻子，语文老师，写的一手好字）或许是爱情的力量，或许是耳濡目染，让他认真的练起了字，字也就越写越好，让他看起来越来越像一个高手教师了。想到了永晴心里涌起一阵幸福感，但很快就被困惑代替：我回到了四中，永晴呢？此时此刻她是不是……？对，现在她应该还在潮头中学，她91年毕业，她一定在等着两年后与自己的见面。想到这里，心里有点小甜蜜。突然又想到：我是不是还要写那些蚯蚓爬爬，要不会不会吓到别人？嗯，最起码别写的太好看才好，得有一个过程。至于刚刚发生的停课事件，吴雨晗心里一点压力都没有，他完全有信心期末翻盘。
　　“雨晗啊”身后的石老师忽然叫他，他答应了一声转过身。“你班的那个王贵兴，帮忙关注一下哈，我的一个学生卢鸿业姑舅弟兄。”“没问题。”“雨晗，再跟你说个事哈。”身后石老师笑了笑，似乎想调整一下沉闷的氛围。“什么事？您说。”“这事得有一个月了，有次下班回家，遇到光周老师的老伴，特意拦下问我。”石老师顿了顿“她问：听说你们数学组今年来了个老头，一脸的大胡子。”“哈—哈——”两人的对话引起了办公室里其他人的注意，有人笑出声来。吴雨晗尴尬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大胡子，尬笑了几声。在乡下高中，老师及家属都住在学校家属区，饭后茶余时常会有一些教师家属在校园里溜达。他记得这件事，还记得刚开学军训的时候，在花廊下就有两位大婶在嘀咕：这个老师是刚来的吗？怎么是个老头？看那个大胡子，啧啧……。想到这里，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雨晗啊，建议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装束啊，别二十几岁的人让人看着比我还大。”石老师继续说到。这句话不禁让雨晗想起了一件事：那是九五年四月份，石老师儿子因作业没完成被爸爸在班里打了一巴掌，一气之下这孩子直接跑掉了，邓老师及学校热心家属一连找了两天没找到，开始石老师还嘴硬说都是邓老师给惯的，后来看一直没找到也上了火，最后住在岛里的小姨打电话到学校报了平安（注：九十年代电信业不是很发达，没有手机，座机安装费用也很贵，基本只有单位才会有座机电话，私人家也基本只有达到一定级别的领导或做生意的人才会安装。）说孩子在她那里才消停下来。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有一次吴雨晗跟同事去集市上买菜，竟被一位家长错认成了石老师，一个劲地问：孩子回来了没有啊，孩子大了可不能打啊什么什么的，弄得雨晗哭笑不得，场面好不尴尬。“哎，这事现在应该还没有发生，我是不是可以帮助老师避免一下，恩，老师不用谢我，这是弟子应该做的。”他在心里自言自语着。
　　“是啊，小吴把胡子刮了吧，别耽误了找媳妇，我这有刀架刀片。”是腾月老师的声音。“刮，今晚就刮掉，谢谢腾月老师，我都有的。”是时候刮掉胡子了，之前是要拿它唬人，现在自己杀了个“回马枪”，大胡子用不着了。现在的数学组一共七个人，一进门右手边靠走廊窗下的两张桌子里面位置是腾月老师，熟悉了都直呼其名；外边坐的是郝兆清老师，二十六七岁，工作了三、四年，瘦高身形，为人直爽，大家都喊她小郝，和石老师一起在高二任教。在他两个人的正南是四张桌子拼在一起，靠里面南边是马秋菊老师，北边坐的是温凌。靠外边南面是石老师，北面坐的是刘红霞老师，刘老师也是三十出头，个子不高，微胖，四中数学组的中流砥柱，跟腾月一起在高三挑大梁。老公叫张之岭，四中的历史老师。吴雨晗自己一个人坐在进门正对的位置，对面和旁边各有一空桌，上面放了些杂物。
　　“小郝，定下元旦结婚了吗？”石老师问道。“对，你不说我还给忘了”小郝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把大红请柬，“请大家喝喜酒哈”“我来发。”温玲已经恢复了常态，很乖巧的站起来接过了请柬，挨个送到大家手里，吴雨晗也不例外。大家都乐呵呵的接到手里。“吆——，这是婆家给的新首饰吗？”马秋菊眼神好使，老远就看到了小郝脖子上的金项链，走过去摸着项链，嘴里啧啧的艳羡着，“吆，还有耳坠和戒指啊！”马秋菊发现了新大陆，“真漂亮！太闪眼了。哈哈……”刘红霞，温玲也跟着凑过去观看，唧唧喳喳着说这话，嗨，四个女人一台戏。
　　吴雨晗好像想起了什么，刚要说话，楼道里一阵骚动，有人跑动的声音，正当大家抬头观望的时候，许文东出现在走廊窗口，“腾月、小吴出来帮个忙。”许文东——政教主任，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小郝的未来老公，中等个，圆脸，皮肤黝黑，留着一个小分头，马上要结婚了，所以每天乐呵呵的，好像有事不完的力量。
　　吴雨晗和腾月应声来到门口时，许文东又从物理组又喊了几个年轻男教师。大家跟着他来到一楼门厅，还有几个人在那里等着，“刚才门卫老宁跑来说，有个小痞子跑进来了，一身酒气，老宁没拦住，手里拿了东西用衣服缠着，不知道是不是刀，我已经通知派出所了，在公安没来之前，咱两人一组四处找一下，发现了赶紧报告，首先注意学生安全，当然也别伤着自己……”吴雨晗头皮一紧，表情严肃起来，他记起来当初是有这么一件事，虽然不记得是哪一天，但是他确定这个小痞子是来找宏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