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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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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封稚躺在床外侧,阿镜躺在里侧,两个人盖着同一床被子。
阿镜心里还挺忐忑的,一方面担心自己晚上睡觉不安分,踹到封稚受伤的脚,一方面又因为这是新婚第二夜而羞涩。
他僵直地躺在床上,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想起早上那片肌肤,一会儿又回想起昨晚的吻,再一会儿又想起更早时封稚送给他的枯枝和野菜,杂乱无章的画面频频从眼前闪过,让他的脸不断升温。
毫无困扰的封稚因为在床上躺了大半天,就算没怎么睡,这会儿也一点困意也没有,不过可能是担心吵到阿镜休息,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安分地平躺在床上,姿势乖巧。
在她转身之时,阿镜终于忍不住,跟着转个身面对着她,却又目光躲闪,不太敢和她对视。
“妻主……你、你还记得昨晚你做了什么么?”
封稚没想到他还没睡,于是原本悄悄翻身的动作瞬间就大了起来,一下就翻到了位。
她凑到阿镜面前,嘴唇嘟起,在阿镜唇上一印。
阿镜甚至闻到了淡淡的药草味和糖水混合的味道。
他的脸色一下越过了所有步骤,瞬间变红,双眸染上了水色,迷蒙地看着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妻、妻主?”
封稚退后了一点,笑着说:“姐姐说,要好好对夫郎,成亲以后要多与夫郎亲近,让夫郎感觉到爱!”
阿镜脸更红了,目光闪来闪去:“那、那你爱我么?”
“爱呀!”封稚毫不犹豫地点头。
阿镜整个人都红了,像熟透的虾,脖子都是一片滚烫。
就冲封雅对封稚的优良教育,他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孝敬她。
……
窗外的天空昏昏沉沉的,浓云盖住了星月,房中有些闷热,好在开着窗户,有凉风吹进来,还睡得着。
阿镜迷迷糊糊地睡着,手脚不由自主地在闷热中靠近比较凉快的物体——封稚。
封稚的身体常年阴冷,不管冬夏都是冰冰冷冷的温度,冬天跟她一个被窝很难熬,但夏天却是个天然的冰盆。
睡梦之中,阿镜觉得屋顶似乎漏水了,他脸上滴下来一滴水,冰冷的,像是刚从井底捞出来的水。
在身边传来异样的水汽时,封稚猛地睁开双眸,眸中不见丝毫困乏迷茫,也没有平日里的天真活泼,宁静深沉得如同一汪潭水,就算石块丢下去也见不到丝毫回应。
她目光直指站在床边勾着身子小心地越过她往床里侧爬的水淋淋的身影,黑暗中只留下一个缥缈的影子。
水鬼并没有找她的麻烦,即便标记在她身上,它也知道封稚不好惹,直接选择了她身边的阿镜下手。
封稚拽住它长长的头发,向床外丢出去,水鬼惨叫一声,整只鬼摔在地上。
阿镜熟睡之时似乎听到了这声惨叫,皱着眉头,挣扎着醒来,迷茫地四下看了看。
房间里除了他和封稚,再也没有其他人。
难道是错觉?做梦做糊涂了?
他摇了摇头,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看向身边因为他松开手脚而能够坐起来的封稚:“妻主?是不是渴了?想喝水么?还是想如厕?”
封稚摇头:“没事,你睡。”
她的声音没有变,但比起白日封稚柔软温柔的嗓音,此时的她声音更偏向于清冷平淡,阿镜觉得不太对劲。
他细细地打量着封稚,适应了黑暗的眼眸渐渐看清她的神情,冷静沉稳,与白天的封稚相去甚远。
“你是谁?”
“封稚。”
她冷静地回答一声便不再管他,两只脚放在地上。
阿镜虽然不明白封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改变,但在她将脚放下去时,还是提醒道:“小心些,她的脚受伤了!”
他的声音急促,含着担心。
封稚眼底闪过一抹柔和的笑意:“我知道。”
她将目光投向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水鬼,坐姿端正而嗓音平缓道:“你是白天伤了稚儿的水鬼吧?”
阿镜坐在床里侧,默默移到床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黑暗中,那片地上空无一物。
水鬼被她压制得一动也不能动,苦着脸趴在地上:【请这位大人饶命。】
封稚不为所动,将她死死压在地上,视线从自己的左脚扫过之后,那股压力更大了。
水鬼叫苦不迭,却又有口难言:【请大人饶命,小人并没有要害人性命的意思。】
封稚一言不发:“……”
在阿镜眼中,封稚说完“你是白天伤了稚儿的水鬼吧”几个字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言地和空气中某个东西对峙着,也不知道谁胜谁负。
这个“封稚”的表情沉静,一丝变化也无。
他看不懂她在想什么。
水鬼是鬼,在黑暗中的视力要比阿镜好,但也看不懂封稚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接着说:【小人只想借令夫郎身躯一用,不会太久,就只是找找小人的夫郎和孩子,看一眼就好。】
封稚面无表情:“你是女人。”
一只女鬼还借男人的身体,这不是想占便宜?
水鬼脸色一僵:【这水里,极少有女人下来,小人来此处不久,就撞见了您一个女子……】
近日地里忙碌,女人都下地干活了,河边多是男子洗衣取水,好不容易撞见一个女子,还是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大人物,她就只能选择这位大人物身边的男子了。
附体成功的话,就能借此让这位大人物帮她找找夫郎和孩子了。
可惜算盘打得再响,算错了开头依然无济于事。
封稚一言不发,深邃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水鬼脸上。
水鬼和她对峙片刻,身上的压力丝毫没有变少,让她有些受不了,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要承受不住,身上出现了些许撕裂般的疼痛。
自从变成鬼,她就再也没感觉到疼了。
她忍不住道:【大人,小人不敢再造次,能不能……】
封稚神色全无,没什么动作,但水鬼觉得身上的压力逐渐变小,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维持在一个她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停止不动。
封稚的神情莫测,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片刻之后,她道:“你夫郎和孩子,在哪里?”
水鬼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就在这附近!】
她忙不迭地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我记得他们就住在山上。】
封稚皱眉:“你不记得他们的名字?”
水鬼遗憾地摇头:【我……十几年前就离家参军,那时我的孩子还没有出生。我死了都快十年了……】
鬼魂长时间停留在人间,时间一长,生前的记忆就容易遗忘,甚至有些鬼会将生前的记忆全部遗忘,形同刚刚出生的婴孩。
水鬼死了近十年,恐怕连她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要不是执念,怕是连她有夫郎和孩子这件事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封稚沉默地皱眉。
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根据她零星的话,还是大致可以猜出大概发生了什么,一旁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的阿镜插了一嘴:“她夫郎孩子在哪里?我从小在这附近长大,附近我熟。我可以帮忙找。”
封稚侧眸看向他,神情温和:“她只记得他们住在山上,她十多年前参军离家,至今未归,夫郎和孩子的名字她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也不知道。”
有效的信息有些少,阿镜为了养活自己,从小就在山上山下窜,山上的人家他大部分都认识,暂时想不到有哪家符合条件的。
十几二十年前国家正在战乱之中,四处征兵,枫叶村的女人大都相继被征入伍了,封母也在军营混了三年才回来。比较幸运的是,封母平安回来了,而水鬼却客死他乡,没能到家就溺死水中。
对水鬼而言,水中就是它们的地盘。水鬼顺水飘了多年才回到这里。
枫叶村附近的山区也有几家女主人死在战乱之中,许多男子刚成亲就成了鳏夫。
水鬼什么都忘记了,就算真的找到了她的夫郎和孩子,她认不认得出来都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