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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看在中华街特产芝麻团子的份上,洋子的表情看起来没那么恐怖了,只是还压着我要我把事情说清楚。我把洋子不该知道的那部分择了出去,最后告诉她的版本是我因为私事所以向侦探社进行了委托,负责我的委托的社员正是太宰治,他昨天之所以来访,是因为有了新的进展。
关于委托的内容,洋子并没有追问。我喜欢她体贴的这点。
我还顺便对她提了提过几天我要去一趟东京,到时候花店就拜托给她了。
我感觉洋子看我的眼神像是在质疑我到底是去办正事还是为了逃避早起开店的职责而溜号去旅游。
“我看起来有那么不负责任吗?”我委屈地反驳。
洋子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我气得把她盒子里剩下的最后那颗芝麻团子一口吃掉。
洋子并没有生气。她把空掉的盒子摆到旁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顶。虽然按年龄上来看,我比洋子大,但在实际的相处中,我们两个的角色是颠倒过来的。我理直气壮地享受洋子泛滥的母爱,在久违的温暖中懒洋洋地闭起眼。
洋子轻轻地说:“因为总觉得,麻美是那种只要不好好拉着就会被一阵风带走的风筝。”
我没有对洋子的话做出反应,也没有回答,只是把头靠在她的膝盖上,装作睡了过去。
我挺能理解洋子的心情的。
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某些东西与常人不太一样,我一直以为那是个体间的差异,在死不掉的体质出现后才意识到那是早已出现的特征。
父母去世那一年,我12岁。他们是一夜死去的,那时候我参加了学校的修学旅行,正在溪边清洗接下来野餐要用的餐具,老师捧着手机走过来,脸上一片苍白,咬着下唇看着我,眼睛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怜悯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便想到了死亡。
从话筒中传出来的有些失真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一字不落地敲进我的耳朵里。时至今日,我已经记不得当初听到了什么,却能清楚地回想起那时候话筒对面的警员用硬邦邦的语气说出了“死”这个字眼,公事公办地对我说:“请节哀。”
请节哀。
请节哀顺变。
诸如此类的话语,我在那几天听得耳朵生茧。将我解救出来的是匆忙赶至的姑妈。她在见到我的第一面时就把我的头揽进她的怀里,一边抚摸我的头顶,一边低声安慰我:“吓坏了吧?没关系,没事了,姑妈来了。”
我在她的声音里听到了眼泪。
我听到邻居、警察、老师或是陌生人在背后偷偷谈论我,他们说那孩子像个怪物,连亲生父母死去都不掉半滴眼泪,可能是生来无泪的冷血怪物。我想说不是的,我也哭过。我跌倒的时候母亲会一边嗔怪我的不小心一边过来扶我,而我会埋在她的怀中因为疼痛啜泣。我不小心砸坏父亲的烟灰缸时,因为害怕受到处罚,虽然把两只手背在身后乖乖站立着承受父亲的目光,却忍不住因为恐慌而哭出来。还有很多——还有很多,母亲有时候会调侃我是个爱哭鬼,但也会一次又一次纵容我的眼泪。
我是有眼泪的。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能纵容我哭的人了。
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解释。和一个人要解释一遍,和十个人要解释十遍,和一百个人要解释一百遍。太累,又太没有意义,他们都只是我人生中的过客,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才稍稍驻足。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他们都会离开的,所以,向他们解释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我沉默不语地扯着姑妈的袖子。等到父母的葬礼结束之后,她带着我去了她在大阪的房子,告别东京的一切,我在那里长大到十八岁。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姑妈去世了。
这几年她的身体状态每况愈下,我不知道她具体得的是什么病,她勒令医生不许告诉我,自己也不说,只让我不要担心她,总会好起来的。
但我大概能知道,她得的是癌症。
我十八岁的那一年,她已经要住整月整月的院,每次我请假去探望她时还会挨她念叨。姑妈的手搭在我的手上,针管扎在她的手背上,她看着我,眼神好像烤化的棉花糖,软乎乎暖乎乎。
姑妈说,她想看到我考上大学。
于是我拼命念书,拿着东大的录取通知书去看望她。姑妈的手捏不住那薄薄的一张纸,我的录取通知书慢慢坠到地上,跟着一起坠下的还有姑妈的声音。
她说:“就算只剩下一个人,麻美也要好好……”
好好活着。
我在心里替她补全了没说完的话。
姑妈的葬礼由我一手操办。
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十二岁的不谙世事的孩子,我知道如何让自己看起来像故作坚强。这是姑妈教我的。
我知道如何让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这是姑妈教我的。
我整理了姑妈的遗物,把她身前喜爱的物件一个不落烧去,只留下一张我和她的合影。这是姑妈教我的。
父母留下的房子在我十二岁那年就已经卖掉,这是我的决定,姑妈的操作。她把那笔钱存在银行里,几年下来光是利息就赚了不少。我没想着坐吃山空,上大学的期间也找了些兼职做。毕业后找了份中规中矩的工作,继续生活。
倘若那天下班时没有赶着走小路抄近道,我可能会在那家公司一直干到退休,然后拿着不少的存款,等待自己的死亡。
姑妈刚接手我的时候,她的身体还没那么糟糕,在我的事情上向来是亲力亲为。我知道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剩下的唯一的亲人了,于是在某个夜晚终于忍不住,将繁琐的心事吐露。我觉得自己很奇怪,我对姑妈说,我知道父母死去的孩子会难过到哭泣,但是我哭不出来。
姑妈很温柔地揽着我,问我:“麻美,你觉得死亡是什么呢?”
我说:“是告别。是没有再见的再见。”
“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是独立的个体,”姑妈的声音轻轻浅浅,像窗外的月光。“或许人生中会有许多过客,但不论他们停留了多长的时间,最后总要迎来分别。”
“爸爸妈妈也是过客吗?”我问。
“是的。”姑妈道,“只是他们的旅程与你重叠。”
“姑妈也是过客吗?”我追问道。
“是的。”姑妈答道。
“不为分别而难过也没什么,”姑妈接着说,“只要有相遇,就会有分别的那一天。”
姑妈的声音有一点难过,她叹着气,用手指盖住我的眼睛,很温暖,比眼睛里源源不断涌出的液体还要温暖。
“你成长得很快,太快了,麻美。我有一点高兴,也有一点难过。”
我抹掉脸颊上的湿漉漉,对姑妈说:“和姑妈分别的时候,我也不会哭的。”
“这是约定吗?”
“是约定。”
姑妈和洋子一样,也觉得我像风筝。后来有一次闲聊的时候,她提到那时候去东京接我,我一个人站在门口,身边的大人们来来往往,我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被风吹起的袖口下露出单薄的手腕。有一瞬间,她几乎要觉得我要被风吹走,就像风筝。
她用“一起生活”这个约定把我拴在她的手腕上,不让我飞走,后来又用无数个约定加固。
最后一个约定是,要我一个人也好好活着。
我睁开了眼,从椅子上爬起来。洋子已经回去了,临走前拉下了半边的卷帘门。她应该是看出我在装睡,只是没想到我真的睡了过去,只能体贴地给我留下空间,先行离开。
摆在柜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我拿过来一看,是干洗店提醒我明天去取衣服的通知。
新的邮件又弹出来。是太宰治,附上了他的电话号码,要我明天带着风衣去侦探社找他。
虽然他发送的是文字,我却仿佛听到太宰治那轻飘飘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回复他:好。想了想,把自己的联系方式也附在了邮件的末尾。
太宰治几乎是立刻就回过来了一个微笑的颜表情。
其实太宰治比我更像风筝。
他身上那股气质太明显,丝毫掩饰都没有,特立独行地在每一个见到他的人眼里打上“这家伙是特殊的”的烙印。我可能有一些羡慕太宰治,毕竟我已经习惯了姑妈教给我的生活方式,习惯隐藏自己的怪异。姑妈希望我作为一个普通人好好活着,所以在我的特殊暴露之后,我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大阪,即刻脱离了平凡的生活,等到我重新变得平凡,再重新融入。
我盯着自己的手腕。前一天割腕的伤口在我复活时便已经痊愈,光滑得让人看不出来这只手腕前一天曾经被划了数十道的伤口。
我忽然产生了一个怪异的念头。缠在太宰治身上的那些绷带,是不是将他拽着留在人间的线。
或许他早就离开了这个人世,只是绷带的那一头还有人紧紧拽着,将他留在了这个世间。所以他才那样瘦,那样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比起我求生一般的自杀行为,太宰治的自杀行为更像是一种自虐,那天入水时他腕间的绷带被水流冲开,我依稀看到了其下包裹的肌肤上凹凸不平的伤疤。只是匆忙一瞥,我甚至看不出来那些伤疤是旧的还是新的。
太宰治说:我讨厌疼痛。
太宰治的绷带下或许都是密密麻麻的伤疤。
我敛了敛心神,把脑子里乱成一团的东西先抛开。点开邮件,向太宰治发送了确认会面时间的邮件。
没有回信。我把手指移到拨号键上,又想了想万一现在是在处理什么任务呢?便作罢了自己想要打电话确认的念头。
明天直接去侦探社找人好了。
我如此下了决定。
可第二天下午,当我提着太宰治的风衣拜访侦探社的时候,却得到了太宰治失踪的消息。
线断了吗?
我的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了这个念头。
长年以来,拴着太宰治这只风筝的细线,终于迎来了崩坏的这一天。
想了想,还是解释一下。麻美的怪异在于她在分别,或者说死亡这件事上过分淡漠,其他人类该有的情绪还是有的。甚至因为缺失了这一部分,所以其他的感情更泛滥。
她之所以看太宰治那么母爱,是因为她觉得太宰治和她很像,但是太宰治没有姑妈。
但其实太宰治不仅有而且还是男妈妈。(织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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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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