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下第一坏！》雪酒

34、第三十四章 被小王

　　被小王老师叫醒已经是中午了。

　　褚宁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懵懂，拉上窗帘的房间分不清是傍晚还是清晨，但很快她就清醒过来。

　　她从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软弱。

　　她没有软弱的资格。

　　把心情收拾好，忽视掉小王老师欲言又止，径直洗了脸下楼。

　　小酒店不供应午餐，他们去了隔壁的餐馆。

　　正值中午，饭馆里人还挺多的，体育馆有两个大厅，一楼大厅篮球队在做日常训练，这家小饭馆平时生意就挺不错的。

　　他们来的时候，饭馆里几张桌子几乎都坐的是篮球队的人。有学生在，小王老师也不好意思去和一群臭男生拼桌，老板在门口给他们新摆了张桌子。

　　小王老师把菜单递给褚宁，问她：“要吃什么？”

　　褚宁没接菜单摇了摇头，“随便就行。”

　　小王老师也早就知道她的性子，把菜单拿回来，嘴里嘟囔着：“年纪轻轻老是这么老气横秋，哪里像是个学生了。”

　　外面马路上车辆飞驰，褚宁听不清他的话，但她七七八八能猜出来，只浅笑了下不说话。

　　小王老师按照早上吃的菜点了几道味道还可以的，刚把菜单递给老板，习惯性的说：“你要加什么跟老板说，你们小姑娘不都爱吃糖醋里脊拔丝香蕉之类的。”

　　这还是大学几次班聚他看出来的，说起来心酸，都研究生毕业上班两年了，还是单身狗一只。

　　褚宁刚想摇头，鬼使神差的说：“青椒牛柳。”

　　小王老师正在用茶壶的水冲洗碗筷，听见她说连忙补充：“对对，老板，加道青椒牛柳。”他差点都忘了。

　　确认褚宁没有别的要加的，小王老师开始给褚宁讲竞赛经验。

　　虽然看上去褚宁并不需要。

　　但他好像除了这些也没有别的能拿得出手教她了。

　　门内是男孩子们热闹喧天的讨论，门外是车马喧嚣的车辆，褚宁漫不经心的听着小王老师的介绍，却觉得这一刻像是幻觉一样。

　　不是前世今生的苦恼，而是单纯的虚幻。

　　像是隔着一层雾气，摸得着，却隔着东西不甚清晰的触觉。

　　会痛，会伤心，可是这还不够。

　　不够真实。

　　小王老师一脸的认真，旁边触手可及的真实，褚宁垂下头，为什么这一切与她就像是两个世界呢。

　　菜很快就上来，青椒牛柳被小王老师移到她面前。

　　她尝了一口，很嫩很好吃，比学校食堂味道好很多。

　　但这不是理由。

　　褚宁没再夹一口。

　　到下午比赛时，她都是一副低迷的模样，小王老师有些着急。

　　不过等褚宁出了考场，他倒是把心放下了。

　　以褚宁的水平就算发挥失常也八九不离十。

　　他还想再留褚宁一会儿，可也知道明天数学竞赛的重要，便给她买好飞机票把她送到隔壁市飞机场。

　　其实他是有些看不上这个数学竞赛的，褚宁数学竞赛的终点差不多就是省赛了，可计算机竞赛走出国门为国争光也不是没可能。

　　他当年参加竞赛的同一批学生里，能和褚宁比一比的估计没几个，褚宁的实力连他都不能比上一比。

　　更别说褚宁今年才多大？

　　至于褚宁愿不愿意这么做——她怎么可能不愿意？

　　这可是为国争光的荣誉啊！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正是在意这些的时候嘛，更何况他可是听说褚宁在学校处境不是很好。

　　那比起来，这个数学竞赛算个什么？

　　褚宁下飞机先给陪同的生活老师打了个电话报备了下，去机场附近的酒店里开了间房。

　　她现在不是很想去和他们呆在一起。

　　也不想为难自己。

　　这样就挺好的。

　　周围都是陌生人，她反而更舒服些。

　　所以晚上分房间安宁就要和那个别的学校的女生一个房间了。

　　她本来还以为自己能一个人住，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安宁妈妈来之前就特意打了电话，说是让褚宁和她一个房间。安宁本来也已经习惯了和褚宁一个屋子睡觉，再说了，与褚宁一个房间和与别人一个房间那能一样吗？

　　好不容易褚宁不来了，又冒出个别人来，安宁当然不愿意了。

　　本来来的时候老师路上安排的是两个男生一个房间，褚宁和安宁一个房间，剩下的女生和她一个房间。

　　但现在只有两个女生了，那肯定是她们俩住一个房间了。

　　安宁再特殊，她也不能当着所有学生的面给她搞特殊吧。

　　更何况这里可是主办方安排的酒店，那么多学校学生都在这一层楼，她总不能把一中的面子放在地上踩吧，这可不是只一中的面子，连市里的脸都快丢尽了。

　　说就是头疼。

　　老师有点后悔抢着这份差事了。

　　再说了，有什么不满可以私下来找她谈嘛，站在走廊里当着众人的面这样耍小孩子脾气，生活老师对安宁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匆匆让那女生和她一个房间，把这件事囫囵解决了赶紧进了房间。

　　本来还要和他们交代一些明天考场需要注意的事情，现在她也只想假装自己不存在了。

　　安宁又不是傻，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好，可是这里可是海城！

　　这可是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哪有回了老本营还让自己受委屈的。

　　更别说一到海城，她就好像变得脆弱了许多，想起路上褚宁还对自己甩脸子，现在连生活老师也当着这么多人给自己难堪，她强忍住眼泪回到房间。

　　哪怕是临到考试，这些学生们也没有松懈，安宁哭完擦干眼泪还是坐在床上看起了错题。

　　隔壁同行的学生们也是如此，能进省赛已经是很难得的机会了，虽然说自己只是陪跑，可没有人会不珍惜这样的机会。

　　哪怕她是安宁。

　　万一她得了奖呢。

　　同样的想法在这一层楼几乎通行。

　　对这场竞赛完全放松的，除了对自己实力自信的，就只有褚宁了。

　　她比他们到底是多了几年的学习，时间带来的可不是几张卷子能弥补的上的差距。

　　不过她也不会占用他们参加更高级比赛的机会，她本来目标就是奖金。

　　这笔来源光明正大的奖金。

　　或许就会彻底切断她在这个世界上的血脉连接。

　　她需要一个理由来斩断这一世的亲缘。

　　这一世他们做的还不足以说服她自己。

　　窗外是漆黑的夜，从窗户望下去，车辆像渺小的蚂蚁，远处灯光闪烁，五彩的世界和小城市完全不一样。

　　几乎和后世一样热闹繁华。

　　这些看上去冰冷的高楼大厦却让她觉得久违的温暖。

　　这才是她的世界。热闹又孤寂，那是独属于她的落寞。

　　但那也是她的热闹。

　　她享受这样的孤寂，也许不是享受，而是早已经接受习惯了，融入灵魂的习惯。

　　褚宁几乎一晚上没睡觉，坐在窗边，看着这黑夜如何彻底变暗，从最后一波狂欢中湮灭，又在黎明的初升中诞生。

　　她喜欢由暗变明的一瞬间，也喜欢白天，也喜欢黑夜。

　　她喜欢这一切，她接受这一切。

　　她接受所有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命运，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搏斗了。

　　来吧，像个被击败的拳手跪倒在地，任由命运的拳脚击打在她的灵魂上，撕裂她的每一寸骄傲。

　　可她没有勇气。

　　她不怕困难，不怕责骂。

　　她怕疼。

　　她记得最后濒死的时候那种犹如骨碎般的疼。就连再次醒来只有灵魂也觉得在被撕裂。

　　她记得奶奶生病最后把她送回家时的表情，每一步几乎都要颤抖。

　　她不想要了。

　　如果生命的最后就是这样毫无尊严的被命运凌虐。

　　她选择拒绝。

　　手机闹钟响起，褚宁站起来活动了下，坐的太久身体有些麻了。

　　独自一人考完试就自己买了票回了市里。

　　出考场的时候，遇到了生活老师，她说了一声，生活老师以为她是有家长陪同就同意了。

　　飞回隔壁市才刚中午，买了车票在候车室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所有喧嚣热闹都与她无关。

　　她在这个世界最安静的角落里，寻找自己的宁静。

　　某种程度上，褚宁是很喜欢这样的闹腾中的安静，可今天却有些难以平静。

　　从这次醒来，好像很多事情都在渐渐变好啊。

　　明明她已经可以脱离一切桎梏，去找自己的生活了。

　　可她现在心里却空荡荡的。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的美好，她却好像看不到了。

　　褚宁开始觉得有些绝望。

　　她捂住眼睛，靠在扶手上，从未比现在更加无力。

　　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兴趣去参与这些事情了，竞赛也好，高考也好，她好像一下子就泄了气。

　　这桎梏来自她自己。

　　褚宁想起一个个深深的夜，那些拼搏过的日子，明明历历在目的，可她却开始觉得那些在她生命中占据大部分地位的东西开始变得苍白。

　　也许她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她对自己说。

　　汽车开始晃悠悠的踏上马路，褚宁拉上窗帘遮住窗外过于明亮的阳光，侧头靠在阴影里。

　　像她一样，身体沐浴在阳光里，灵魂却挣扎在黑夜。

　　褚宁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将停更声明挂在网站上，不顾会引起怎样的轰动，收起手机，褚宁眯着眼睛陷入昏昏欲睡。

　　这个时候，她是自由的。

　　像是窗外阳光下自由自在的鸟，奔向她的远方。

　　她的远方，又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