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金庸]云行记》悲酥西风

7、风中醉逸怀

　　“碧玉小家女，来嫁汝南王。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因持荐君子，愿袭芙蓉裳……”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舟上的渔家女儿唱着热情而柔婉的歌。烟雨霏霏，沾衣欲湿，我和灵素相携而来。

　　“要撑伞吗？”

　　“不必。你不觉得这样感觉很舒服吗？好像与天地都很亲近……”灵素舒展双臂，闭上眼睛，仰起头，脸上笑意盈盈。看着这样的她，我也忍不住开心起来。

　　“那边景致好美！”灵素的目光转向青山，流连不已。

　　“那就走啊！”我拉着她拐了方向。

　　“可是，这一路走来，尽是游山玩水，或者陪我找些药方药草，会不会耽误了你的事情？你不是要去祭拜师妹的吗？”

　　“人死如灯灭，她的一缕芳魂早就回到来处了。”我轻轻拉着灵素，漫步在山道上，“我这次下山其实是为了我自己。”

　　“行云怎么了吗？”灵素停下来，关切地望着我。

　　“我因为师妹的离世，心绪波动过大，练功时走火入魔。”灵素握紧了我的手。我揉揉她的头发，微笑，安慰道：“没事了。只是后来内功迟迟不愈，我想可能是心境过于衰败，所以下山来散散心。可能见了师妹的墓冢会让郁结于心的杂念消失也说不定。”

　　“那你还不赶紧……”灵素忙要拉着我转身。

　　“听我说完，灵素，”我拥她入怀，在她耳边轻语，“灵素，在我生病的时候，你悉心照顾我，我很开心。就像枯木逢春一样的感觉，你明白吗？我感到自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内伤也有好转的迹象，所以我想留在你身边。留在你身边，陪着你，宠着你，看你开心，我就开心，我就能冲散心底的晦暗，就能好起来。师妹的故地或许是打开我心的堤坝的钥匙，可是你是我心河里流淌的水，明白吗？”

　　灵素伸手抱住我，久久，声音有些涩：“是这样吗？”她抬起头看着我，明亮的眼眸居然带着水意，“除了师傅，只有你让我觉得自己如此重要。”

　　“是很重要，”我承认，“而且不可替代。灵素，你在意我吗？担心我吗？”

　　她认真地点头。

　　“我也在意你，非常非常在意你。如果你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伤势恶化或者心智涣散……”

　　“行云，可我……”灵素的眼中闪过痛苦之色。

　　“我知道，我知道你中了无解的剧毒，”我托着她小巧的脸，让她看到我的眼睛，“我有办法可以解你的毒，可是你至少要有活下去的意愿，好吗？”

　　灵素的脸色微红，接着现出喜色，眼睛亮起来。我心内微酸，她毒解后，会离开我去找她的情郎吗？这些天行走之间，也听说了些武林轶事，她的心上人和结拜的大哥，就是人称“雪山飞狐”的胡斐，确是少年英侠，人才出众。

　　只是……他好像已经娶了别人。

　　果然，灵素的眸光黯淡下来。

　　“灵素？”我担忧地看着她，“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因为……我来晚了。”如果我早些遇到你，帮你解了毒，你就可以和他在一起，就会快乐许多。

　　灵素眨了眨眼睛，突然抱住我：“傻瓜，根本不关你的事。是我选择这样结束的，他不爱我，早晚都是这样的结局。而且，”她顿了顿，语气轻快了一些，“从你出现起，我开始觉得生命不再是可有可无了，我被人需要着，还有许多的医毒之术我不知道，这天下的山川我都想走一走……”

　　“灵素！”我激动地看着她，“我们现在就回天山，找到玉玲珑救你！”

　　“玉玲珑，是什么东西？”灵素拉着我倚在山石上，“好了好了，说风就是雨，我们不是还要去西湖吗？我用七心海棠还能压制一段时间……”

　　“可是，我怕你的身子承受不住……”

　　“放心，我可是医生，自己的身体还不了解？而且我还想逛逛这江南呢，自幼长于此，现在才发现它的美丽。只是，”她忽然抿唇一笑，“你到底几岁？相貌嘛，第一次见你时觉得像十五六岁，现在倒像十七八了；性子呢，有时候很孩子气，有时候又像是经历过许多事的样子。”

　　“我……”我支吾着，有些艰难地解释，“灵素，我练的功夫，受伤后身形相貌会变得年轻些，其实我比你年长……”只是不敢告诉你年长多少，而已。

　　“哦，有这么神奇的功夫呀！”灵素于武学兴趣不大，她忽然指着一处水塘让我看，“行云，行云，你瞧，那是不是醉仙灵芙？”

　　我松了口气，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小小水塘。水塘里有几株水仙一般的花卉，似水仙而大，花作白色，香气优雅。果然是难得的极品芙蓉“醉仙灵芙”。

　　“我记得书中写道，奇鲮香木如与芙蓉一类花香相遇，往往能使人沉醉数日，以该花之球茎和水而饮可解。如不即行消解，毒性大损心肺。醉仙灵芙极是难得，本身无毒性，性子却比寻常芙蓉厉害，一旦中了此毒，切不可运息用功，否则花香侵入各处经脉，实有性命之忧。”灵素如数家珍，拉着我凑近观察。

　　“是野生的呢，真是难得。要不要采些回去？” 我拔起一株，见花的根部是深紫色的长须，一条条须上生满了珍珠般的小球，碧绿如翡翠。

　　“好啊。如果现在有奇鲮香木就好了，我们可以试着把这种毒炼制出来，防身用正好。”

　　云来客栈，客似云来。

　　灵素抿唇一笑：“行云，这客栈好像专为你而设的呢！我们就去这家吧。”

　　明明已经换了这个朝代的衫裤，还是有如此多讨厌的视线。我冷冷地环顾一周，吩咐小二：“找间雅阁。”

　　“哎呦，对不住，已经没有隔间了。要不您上二楼，二楼清净，视野也好。”小二点头哈腰。

　　我皱了皱眉，不想扰了灵素的兴致：“先来一壶清茶，菜要一荤两素。”

　　“你不用为我为难的。”灵素随我上楼，神色间有些愧疚。

　　“这没什么的，我只在意你啊。”

　　她脸红了，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不知道这里哪儿能找到奇鲮香木？”

　　“奇鲮香木采自海底，极是难得，不是一般人家能够拥有的。不过不用心急，说不定……”，似不经意间扫过从进入镇子就或明或暗地跟在左右的那些人，我忍不住勾起嘴角，“等我们吃完饭就会有了。”

　　餐毕，小二收拾了碗碟，上来一壶茶的时候，果然有个青衣家仆打扮的男人匆匆来到面前，恭恭敬敬地呈上一个锦盒。待我接过，他垂首后退，施了一礼，匆匆而去。

　　灵素好奇地看过来。

　　我打开锦盒，一股淡淡的香气飘出来，里面放着一块淡黄色的檀香木，果然就是我们要找的奇鲮香木。

　　“这是怎么回事？行云，你认识这些人吗？”

　　“不，我不认识。”我摇摇头，将锦盒封好，交给灵素保管，“这世上认识我而我也认识的，除了你，不超过三个人。他们一个已经死了，两个不知去向。如果真是他们派来的人，要求点东西也是理所当然。但如果，是无意中得知了我的存在而想要利用我的，我反过来利用一下也不为过吧。”

　　“可如果他们……”

　　“放心，我不会有事。”我对灵素保证，安抚地笑笑，然后目光一懔，冷冷扫过那些跟踪者，“当今世上还没有一个人可以令我听命行事。如果不是不想破坏我们的兴致，而且知道你生性善良，我会让胆敢利用我的人生不如死。”

　　“你是说，有人泄露了你下山的消息？”

　　“对。而且从那些跟踪者的反应来看，他们明显不是一路人马。”我沉吟着，有些困扰。再去杭州势必面对江湖的风风雨雨，耽误了灵素的解毒怎么办？

　　“他们会对你怎么样？”灵素拉起我的手，有些担心地问。

　　林中静谧，凉爽的风吹来掀动衣襟。

　　“自然是有所求。用什么手段就不一定了。只是我不想参与江湖中事，能避则避吧。”我停下步子，回身看灵素，轻轻地，伸出手，将她散落下来的一缕鬓发别到耳后，“要不，我们先回山上帮你解毒，好不好？”

　　“你不会想要推翻满人的朝廷吗？解民于倒悬，救民于水火？”

　　“民生为本，王朝如土。什么人当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会不会治理天下。我下山一路行来，觉得他治理得还不错，再说，我虽不修道，却也算方外之人，不涉世事。我们回天山吧。”

　　灵素摇头，笑着对我说：“我知道你是个傲气的人，临阵退缩的话一定会不甘心。而且，杭州已经不远了，到西湖畔祭拜师妹，不是你的目的吗？放心，我们不会让那些人得逞的。”

　　她自信地一笑，骄傲如七心海棠，毒之王者，令我目眩神迷。

　　“那么，我们先行一步吧。”我揽住她，在她的惊呼声里飞上天空。

　　天色蔚蓝如纯粹的琉璃，流云几缕，翔鸟惊飞。御风而行，发丝飘飘，衣袂猎猎。俯瞰天下，景物行人如豆，飞逝后退。

　　“好快！”灵素感叹着，惊讶地问我，“你都不用点踏借力吗？”

　　“我可是天上神仙，没有人能在天上击败我。”我迎风而上，感受着天地之间的自然纯粹，只觉得心怀大畅。宇宙浩渺，万事如尘。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这样御风而行，感觉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醺然而醉，逸兴横飞……”灵素陶醉地眯起眼睛，呢喃着，“我明白你的感觉了，世事如浮云，自在生活，才不愧‘逍遥’二字。果然是逍遥派呢。”

　　杭州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