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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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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醒了,”张侯把装满热水的暖壶放在柜子上摆好,抬手把半挡着的帘子彻底拉开,“我刚刚去打水,听说隔壁的病人跳楼了,都摔成浆糊了。”
赵贝符睡眼惺忪地揉着爆炸的头发,没什么兴趣地问,“从哪儿跳下去的?”
“天台,说是半夜自己爬上去的。”
张侯坐在旁边的床上,翘着二郎腿,平时恨不得化成墙皮的脸现在素净了些,但八卦好像说得不太称心意,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挺可惜的。”
赵贝符没什么感觉地感叹,评价地十分敷衍,张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客观地说了实话。
“昨天你也去天台了。”
赵贝符给了她一个眼神。
“我上厕所的时候看见了。”
赵贝符起身穿鞋。
“一会儿警察来问话,估计也得叫上许肆。”
赵贝符往厕所走,她要撒尿。
厕所门被狠狠地关上,阻断了张侯的长篇大论,也阻隔了赵贝符有些发虚的眼神。
她昨天没看到有人上来,在天台待了那么久,一直到与许肆分别她都没见到有一个人来。
应该没什么事儿。
赵贝符将水龙头打开,有些冰冷的水落在掌心,越积越多,越积越多,直到脱离了她的手掌,一滴一滴地落在水盆里,淌进下水道。
她接了一捧水,扑在脸上,细细地搓洗着右耳,直到耳朵发红才停下。
很好,精神了些。
赵贝符没用手巾,只是在病号服上抹了抹水,手还是有些湿,可她没管,沾湿的病号服贴在肚子上,凉凉的,很不舒服。
正如一个囚犯,想洗尽罪孽,在他人的身上泼了脏水,可笑的是,那些脏水却还是殃及了自己,不仅罪孽没洗尽,还弄了一身狼狈。
张侯没再说起这个话题,毕竟作为旁观者,对于亲历者指手画脚是无比愚蠢的。
张侯不聪明,但也不傻,她能看出来赵贝符不高兴,所以也就闭紧了嘴,装作一个没事儿人一样。
谁都喜欢和谐的气氛。
赵贝符低着头坐在床边上,双手在两边撑着,两条腿无意识地晃来晃去,看起来有些心事。
这与那时候去找孟礼的嚣张样子十分不同,现在与其说是茫然,更可以说是迷惘与彷徨。
她到底还有多少心思?
警局派来的警察在门外问自己。
自己带刀,诱发孟礼杀人,半夜上天台,与陌生男子会面。
隐秘,而又吸引人。
宫识拧着门把手,有些严肃的脸慢慢展出一个笑容,他憨憨一笑,隔着玻璃朝着抬起头的赵贝符点了点头。
“我来是为了一点事情,”宫识进来后把门关好,笑得皱纹都有些拥挤,看起来有些腼腆,“就是隔壁有人跳楼了,你们听说了吧。”
“听说了,然后呢?”
赵贝符没接话,张侯倒是有些激动,宫识的眼珠子在二人身上来回的转,嘿嘿一笑。
“就是我们查监控吧,看见这位赵女士,”宫识伸出右手,五指合起,朝着赵贝符那里伸了伸,做了一个示意的动作,“和一位陌生男子一起上了天台。”
“由于天台没有监控,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来打扰的,只是不知道赵女士和那位男士……”
赵贝符坐在那里,荡着脚,好久都没有出声,张侯盯着她看了好久,到底还是忍不住,撒起了泼,“赵贝符!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难道我还比不上那个杀人犯!”
赵贝符猛地抬头,双眼里好像是淬了毒,狠厉又无情,乌黑的瞳孔瞬间放大,几乎占了黑眼仁的全部,她微微张唇,雪白的牙露出了一个边,不断地颤抖着。
“他不是杀人犯……”
她的声音抖着,身体也绷紧了,她极力想要辩驳,可是能说出口的,全是苍白的自我臆断,无人能证明,更无人能理解。
“请问这个他……”
宫识又是看了一圈,没问跟斗鸡似的张侯,温柔地笑着,试探得小心翼翼。
“他叫许肆……是我的……男朋友……”
“他不是!”
张侯尖利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病房,老太太转过身,探出脑袋看热闹,宫识睁大了眼,活生生的吓了一跳。
娘嘞,这好比就是捉奸现场啊。
有些静,有些闷,更有些不知所措。
张侯眨了几下眼,把满腔的愤怒压下去,语气有些生硬,“那个男人叫许肆,八年前杀了一个人,一年前出狱,你去自己找吧。”
这是不会再说的意思了。
宫识嘿嘿一笑,明明年纪要大了她们好多,可却还是弯着腰点了点头,悄悄走了。
“你还是那么固执。”
“就像他刚杀人那时候一样。”
“他根本就不值得。”
像是案件总结,简简单单三句话就把这件事盖了章,可如果所有事情都只有爱恨两端,那她也不会苦苦念着,默默记得,想了念了那么多年。
“你信命吗?”
赵贝符低着头,几缕碎发垂着,挡了她垂下的眼眸,张侯还在气头上,冷哼一声,“信!怎么不信!”
赵贝符低着头,静止的双腿开始前后摇摆,幅度越来越大,床板发出痛苦的“吱嘎”声。
“我也信命,不过只信自己的命。”
阳光打透窗户,灼热地燃烧着空气中已死之人的灵魂,少女异常的平静,朝着那阳光望了好久,她伸出尚且白皙的手,接住那一缕光芒。
鼻尖是灵魂灼烧后的恶臭味,手间是杀人的灿烂光芒,少女莞尔一笑,眉眼之中全是温柔。
只不过是有些诡异而已。
张侯愣在那儿,好久没有回神。
“今天天气很好,男朋友受了宫识的邀请,去那个黑黑的屋子里喝茶,我一直在等男朋友的电话,可是真奇怪啊,明明去之前还在行程报备的他,竟然就那么消失了。真是难过。” ——赵贝符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