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蔓》水下是月

2、我很悲伤

　　赵贝符睡醒已经是上午十点了，趁着日头还没那么热，她要赶紧去隔壁村看热闹。
　　去看那一对贱人的热闹。
　　她慢悠悠起床，给自己化了一个精致的装，化完就坐在镜子前看。
　　“可真像那个女人啊。”
　　赵贝符摸着自己的脸，脑中回想起自己父亲的话，这句话是挨打前的信号，每一回想起都是痛彻心扉。
　　赵贝符心情好，没太计较脑子回想的东西。
　　她理了理黑色的半截袖，满眼开心的朝着隔壁村走。
　　她边走边哼着歌，边走边想着今天的事儿。
　　隔壁村今天应该很热闹吧。
　　赵贝符没想多久就走到了，很奇怪，往常坐车还累的她，今天竟然神清气爽。
　　“哎哎哎，你看，那丫头来了。”
　　大老远就有人指着她给其他人看，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丑闻，赵贝符看见了，并不是太在乎。
　　今天她是来笑的，不是来让人烦的。
　　“看你妈呢？”
　　赵贝符笑着，路过的时候扔下一句话，那人脸都紫了，却不敢上去。
　　赵贝符手里可是拿着刀呢。
　　她转过头，没再和她们纠缠，随意转了转因为拿着刀而有些酸的手腕，轻轻发出一个嘲讽至极的音节，“呵。”
　　远处一户人家门外一片惨白，有人哭喊着，声音大的直穿耳膜，几个女人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满脸憔悴。
　　外人觉得可怜至极的场面，在赵贝符面前却成为了一场好看的大戏。
　　远处有人抬起手指着她给一个坐在凳子上的女人看，女人抬头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似乎就算是亲生骨肉也不能让她有半分变化。
　　赵贝符握紧了刀，手轻轻背在身后，扯起嘴角就迎了上去。
　　“呦，这不是幸福的孟女士吗？怎么这么伤心啊？”赵贝符走到女人身边，绕着她转了好几个圈儿，“听说你的孩子不小心出事儿了，真是可怜啊。”
　　赵贝符停了下来，站在女人前面，影子铺下来，盖住了女人，赵贝符扯起嘴角，做出一个诡异的笑，“节哀，节哀!”
　　女人终于抬起了头，白发在黑衣服的映衬下越发的苍白，她看着赵贝符，眼中悲戚充盈，“你是想干什么？”
　　女人哭着尖叫，“你这是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给你家厨师打下手，”赵贝符拿着刀尖，刀柄冲着女人，“毕竟人多，吃的也多。”
　　女人像是疯了，一股怒意涌上脑袋，那一瞬间她什么也听不到了，当下就毫不犹豫地把住刀柄，狠狠向前一送。
　　“天呐!杀人了!”
　　耳边有人尖叫，女人回过神来，瞳孔极度收缩，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赵贝符咧开嘴，手轻轻把着插入腹部的刀，露出清早仔细刷过的牙，朝着女人笑。
　　女人精神恍惚，不由自主地想起许多年前。
　　那时候赵贝符还是个奶娃娃，饿的时候就张开小嘴，嘤嘤的叫，露出几颗刚长出来的小牙，小小的，白白的，像是玉米刚长出来的新芽。
　　那时她还心怀憧憬，以为这个孩子会是她这一生中最珍贵的宝贝，可慢慢的，恐惧让她失去了希望。
　　可那时她心里还有作为母亲的爱。
　　后来赵贝符慢慢长大，那小小的牙也跟着长大，变成了咬人的利器，女人领着男人离开家时，那两排牙就狠狠地咬住了她的胳膊，留下了两排流血的牙印。
　　“报警!快报警!”
　　明明吵得很，可两个人像是雕塑一样，一个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刀柄，全身上下都在抖，一个握着插入身体的刀身，咧着大白牙，笑的仿佛要死过去。
　　诡异，而又有趣。
　　警察来了，抓走了女人；救护车来了，带走了赵贝符。
　　两个从小就分别的女人，如今再一次分离，只不过小时候是因为那个男人，现在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儿子。
　　没有什么分别。
　　赵贝符躺在床上，脑袋一阵一阵的疼，她歪着脖子，看着外面乌云密布的天，有些闷闷的。
　　正发呆，门被人敲了敲，还没等她说话，门就开了。
　　赵贝符回过头，看着两位身着警服的警察，没惊讶，眼泪与窗外大雨一起落下，“我……我母亲要杀我……”
　　她哽咽着，眼底全是不可置信，她的手紧握着，插入手背的针头因为压力而向上一挑，手背立刻就冒出了一个血包。
　　“我们只是找你了解下情况，”警察很好说话，语气轻柔，不断安慰着失意人的情绪，“不用紧张，也不要有太大情绪波动。”
　　赵贝符抽噎着，情绪稳定了些，一旁的另一个警察趁机把她扶起来，在她背后放了个枕头。
　　“谢谢。”
　　赵贝符很有礼貌地点点头，回过手从床头抽出一张纸，擤了一个痛快的鼻涕，“你们问吧，我会积极配合的。”
　　很好说话嘛。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站在她身旁问，“你与那位女士是什么关系。”
　　“母女。”
　　“那你觉得她为什么会想杀你。”
　　“她心里只有那个野孩子……她和我的关系不好……我……我觉得是她恨我。”
　　“那你为什么要带刀去？”
　　问话的警察眼神里全是锐利，这种目光过于刺眼，赵贝符别开眼，很受打击地抽噎着，肉眼可见的悲伤。
　　“我只是帮她家的厨师送个刀……她家厨师让我去的……”
　　两个警察意味深长地对视，看来回去还得找厨师来问问。
　　“那好吧，就先问到这儿，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还会来的。”
　　赵贝符点点头，眼睛盯着腹部，两个警察没再打扰，转身走了。
　　赵贝符慢慢掀开上衣，绷带上一片红色正在扩大，她没在意，用手摸了摸，“呀，伤口崩开了呢。”
　　她抬眼盯着面前的墙壁，面色突然痛苦起来，仿佛费劲全身力气地按了一下护士铃。
　　又是吵吵闹闹。
　　她闭着眼，即使腹部还在不断地出血，可她像失去知觉一样，呆呆的，死死的，比傀儡还要死气沉沉。
　　“今天妈妈想杀我，我很悲伤，但我不能说。” ——赵贝符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