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蔓》水下是月

1、邻村有个小孩儿

　　今天是正月十五，隐水村又忙碌了起来。
　　赵贝符叼着嘴里快着完的烟，不时用左手摸一摸脖子，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的忙碌景象，吐出一个烟圈。
　　“哎，你知道吗？邻村有个小孩儿，昨天夜里贪玩，自己从村里跑出去，掉到水井里淹死了。”
　　“哎呀呀，那小孩儿的娘咋想的，自己也不看好点，那井水臭了，可是没法子弄啊。”
　　“是呗，真是可惜了。”
　　赵贝符听着身后大妈们的窃窃私语，转过身慢慢翻了一个白眼，随手将烟屁 股一扔，看着面前即将开始的仪式出神。
　　隐水村一直有个传统，每一年的正月十五都会开一场求水的仪式，以求这一年粮食长势好，能丰收。
　　赵贝符本来不想回这个破村子的，可是她那无能的爹在城里借高利贷跳楼死了，无情的妈又在她小时候跑了，她又买不起房子，只能回这个破村子，安度一生。
　　她坐在小破村唯一的超市门口，翘着二郎腿，听着屋里大妈们边打麻将边扯东扯西，无聊地盯着仪式场地看了一天。
　　正在她出神的时候，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将手在她面前晃了几下，生生吓了她一跳。
　　“呀，娃子，你对这求水感兴趣不，要不你来参加一下？”
　　“还是不了吧。”赵贝符对这个可不感兴趣，更何况这人还是这个村的混子，她躲还来不及呢，“你自己去吧。”
　　赵贝符侧过脸，从兜里拿出烟，抽出一根点着，吞云吐雾。
　　男人自觉没趣，撇了撇嘴，背着手走了。
　　赵贝符叼着烟，刚吸了一口就眉头一皱，回头看向屋里聒噪的大妈，扬声喊着，“姨呀，邻村那个小孩儿长嘛样？”
　　“能长得嘛样。”大妈叹了一口气，看着她的目光里充满着看热闹的好奇，“长了个你的样儿呗。那小孩儿就是你那跑了的妈新生的儿子!”
　　“是吗？”赵贝符吐出一口烟气，任由那烟气儿蒙了自己的脸，遮了自己的表情，“那还挺可怜。”
　　赵贝符转过头，把烟扔在地上踩扁，起身慢悠悠朝着自己的家走。
　　身后的大妈们又开始叽叽喳喳，宛如一群从未开过智的哑巴，只会说支离破碎的鬼话。
　　人是管不了鬼的，鬼也管不了人，但鬼不能正大光明的存在，人却能。
　　走着走着，远远望去，赵贝符看见了自己家那突出的二层楼。
　　在城市买不起房，不意味着在农村盖不起房。赵贝符回村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几万块钱给自己盖了一栋二层楼，毕竟人活着就是享乐的，不是找罪受的。
　　她慢慢地走，慢慢地想。
　　那小孩她好像见过，在哪儿见过来着？
　　哎，对了，是她前年不小心碰见的。那时候那女人还一脸笑容，拉着五岁的小男孩，和那奸夫笑的一脸坦然。
　　“真是贱!”
　　赵贝符骂着，突然笑了。
　　“邻村有个小孩儿，不小心掉进了水井。水井的水满是臭味，我的心却散出了香味，那香味儿游游荡荡，飘到了那井水里，围着小孩儿转。”
　　——正月十五 赵贝符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