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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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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浪飘摇中，俞南和母亲躲在快四分五裂的渔船中相依相偎，母亲搂着俞南肩膀，轻声告诉他：“别怕，妈妈在，妈妈永远和你在一起。
绿草茵茵中，孩子们欢声笑语，那个淡金色头发的小男孩伸手轻抚俞南，微笑着安慰他：“那样，安就能和老师在一起了！”
“安就能和老师在一起了！”
“就能和老师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
……
“砰”一声枪响，眼前白光闪耀。俞南骤然睁开双眼，全身上下浮着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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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外一墙之隔的客厅里，有两个人在小声交谈，一个自然是沉翼，另一个则是濒岛的医生——景枫。
景枫长得文质彬彬，手不能抬肩不能扛，但因为医生在特殊时期委实属于稀缺资源，所以很受岛上人敬重，他当年和沉翼一同来到濒岛，据说沉翼还曾救过他一命，两人交情颇深。
此时，和沉翼相对坐在客厅两张粗糙得勉强可称为沙发的座位上，景枫手里端着杯热水，热气氤氲上来，他鼻梁上的两片眼镜被覆上了一层雾，却一直没有抬头看对面沉翼殷殷切切的目光。
因为俞南的事情，沉翼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今天一大早，顶着副黑眼圈，满脸疲态的他听说景枫来访，顿时精神一震，这两天眉间愁出来的两道竖纹都稍微舒展开了些。
景枫并不常驻濒岛，每年有小半时间待在外头一个叫蜂城的地方，昨天下午才刚回岛。
正好了，可以让他来给俞南看看，而且，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好消息，沉翼想。
可是，等景枫坐定，两人寒暄完毕后，景枫这幅模样又让沉翼心头一沉，是外面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景枫不仅是一位医生，灾难发生前，还是位著名的基因学领域的科学家，五年前，灾难爆发，他就联合一众优秀科学家开始开发针对A病毒的免疫药物，并且建立了研究基地——蜂城，
濒岛包括和濒岛类似的人类幸存者基地都对此项目充满希望，沉翼每年都会尽其所能地给予他们物资和人力上支持。
每次景枫从蜂城回来，会带来许多疫苗研发的相关消息，沉翼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这些太过专业的东西，但都会委婉地转告濒岛居民，诸如疫苗研发进展到哪一步了，在动物身上实验已经出现了什么效果之类的消息，岛上的居民们听后就会充满希望，振作精神，盼望有一天能重新回到原来的正常生活中。
这之中，疫苗研究也曾失败过多次，但大家都表示理解，出海打渔还有一无所获的时候呢，何况开发疫苗这么大的事儿。
但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果然，两人相对沉默半响后，景枫开口道“沉翼，免疫药物研究失败了”
“额！”这确实不是什么好消息，沉翼皱起了眉头。
“是彻底失败！”景枫低头补充道。
“什么？”沉翼的心急转直下，人在沙发中倏然坐起。
“世界上可能根本就不存在A病毒的疫苗。”
“你这什么意思？”
景枫犹豫了下，抬起头直视沉翼，下定决心似地告诉对面的人他们的最后结论：“我们可能需要放弃疫苗研究。”
……
“五年，我等了你们五年！”沉翼足足停顿了好几分钟才讲出这句话。
五年来，他辛辛苦苦经营濒岛，不辞劳苦早起晚睡，小心翼翼日夜巡逻这里的每个角落，要的可不是这个答案。
景枫无奈地耸耸肩膀。
“你确定，你们今天要给我的，就是这个结果吗？”沉翼站起身来，踱到景枫面前，从上至下地看着他。
景枫扶了下眼镜，抬眼看沉翼，半响，道：“我们尽力了。”
“尽力个屁，”沉翼突然暴怒，在空中狠劲儿挥了挥手，像要把什么东西砸到地上，“你们是科学家，干的就是这个，你们要继续研究，不准放弃，任何时候都不准说不行，直到研发出疫苗为止。”
“我们当然可以继续研究，但人类不能再等了，沉翼！”
“地球上幸存的人数量越来越少，就算我们花五年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研究出了疫苗，恐怕人类也……”
景枫摊了摊手，意思大家都懂的。
沉翼神情瞬间委顿，他退后几步，颓然倒在沙发上，使劲儿用手掐着眉心。
“你的意思，难道就让我们这么等死？”
“……”
景枫站起身来，缓缓在客厅中踱步，最后停在窗边，向外面张望。
这里地势颇高，几乎可以将全岛境况一收眼底，岛上房屋依山而建，一条白色石子路盘旋着将它们联起，绿色梯田点缀其间，人和牲畜在里面耕耘；略低处有个市集，人群攒动，时不时有阵喧闹声传来；再远点的地方就是海滩，好几搜渔船泊在码头上。
五年前的这里，还是个破败的废弃渔村。
“那倒也未必，”景枫缓缓开口。
沉翼抬起头来，迷惑地看着他。
“蜂城科学家一致认为，我们也许应该选择另一条道路。”
“沉翼，我们搜集了地球上所有和你一样，对A病毒产生免疫的人体细胞，经过研究后发现：你们除了能抵御A病毒，还拥有比普通人更健康的体魄，甚至对其它大多数病毒都能免疫。”
“你们免疫人，确实属于更优秀的人种。”
“那有什么意义？”沉翼的声音很低沉，“你以前曾经说过，世界上具有免疫力的人非常之少，其它人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去死？”
“当然有意义，”景枫转过身，双眼突然就有了神采，他紧盯着颓唐的沉翼，一字一句说：“这意味着，你们，也许是进化的方向。”
“进化的方向？”
沉翼看着不知觉间正向他走来的景枫，有些不解，“这和开发A病毒疫苗有什么关系吗？”
景枫摇头：“和疫苗没关系，这是另一种思路，A病毒肆虐全球，对所有人来说，看似一场灾难，但从物种进化的角度而言，也许是人类进化的契机，是人类不得不参与的一次进化战争。”
“如果我们能在病毒杀死人类之前，完成进化，生产出足够数量的免疫人群，人类这个物种，就可以继续延续下去，并且变得更强大。”
“你们打算做什么？”
“我们想，利用你们的体细胞，和普通人体细胞融合后，诱导成类似受精卵一样的分裂卵细胞，很大可能有A病毒的免疫力。”
“或者，能大部分具有免疫力。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猜想。”
“这些具有免疫力的人，就是我们的方向，也很可能是未来人类的方向。”
“所以，你们的打算还是要放弃寻找救治方法。”
“现存人类数量不多，科学家数量则更少，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景枫停顿了一下，又道：“目前，我们只能放弃寻找疫苗。”
沉翼瞳孔中刚闪起的那点火花又重新熄灭，重新靠回了沙发
他心烦意乱，猛薅着头皮，疫苗，是支撑全岛人努力活下去的希望，作为濒岛名义上的头，沉翼无数次看到居民们听见相关消息后，眼中骤然而起的光亮。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绝对不是。
“可是——”沉翼还想坚持，茫然之间张开口，却发现自己除了对岛民浓郁的情感，竟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理智一点，沉翼。”景枫温声道：“所有的人都会死，不断的繁衍才是真正的生存。”
“……”
“难道我们这代人，注定要终身生活在这种恐惧之下？”沉翼有些绝望地想。
“不止这一代，也许几代人，都会终身生活在恐惧之下。”景枫想得更绝望。
人的一生，相比起漫长的进化过程，不过是白驹过隙。
一阵长久的静默之后，沉翼深深吸了口气，盼了整整五年，急切之中，确实难以接受，但目前，除了尊重科学家的判断他别无它法。
“现在要怎么办？”
“继续研究，我需要采濒岛全部居民的血样，带回蜂城。”景枫道。
“好吧！”沉翼重新恢复了冷静，景枫有景枫的事情，他也有他的事情要做，生活还要继续，濒岛的居民还需要他，他要继续守护濒岛，让这里尽量一如既往地安全。
如果这辈子注定要被牺牲，至少希望濒岛的居民们能活得不那么苟延残喘，沉翼心想。
“这件事，我希望能够保密，不要让他们知道。”他对景枫说。
景枫点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
景枫欲言又止的微妙的反应让沉翼怔了下，问：“有什么问题？”
景枫沉吟着，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濒岛最近情况怎么样？”沉翼问，景枫不仅担任着濒岛医生的责任，同时也负责收集各项数据，评估濒岛的感染风险。
景枫摇头，道：“病毒刚开始的时候通常都悄无声息，很难察觉，直到过了某个临界点，就会呈现突然爆发式的增长。”
“所以你的结论呢？濒岛还安全吗？”沉翼脑内某棵敏感的神经倏然立起。
景枫想了想道：“濒岛，还是，安全的。”
“我的意思是，也许可以给岛民们一些心理准备！”景枫似乎想弥补刚才的些微失态。
“什么心理准备？”沉翼语带嘲讽道：“让他们没有希望，时刻准备着等死的心理准备吗？”
有时候人活着，确实就是为了一个希望。这么多年，沉翼再次感受到那种身处绝境，却什么都不能做的无力感。
“……”
“俞南，他怎么样了？”见沉翼苦恼和执着，景枫转移了话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