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逃生，生存还是繁衍》干易

37、第 37 章

　　俞南和大多数蜂城居民一样，每天老实本分地待在云巢里上班，但他和蜂城其它居民不同的是，由于工作的特殊性，他的作息几乎和云巢胎儿的作息一模一样，大约每个白天有大半时间待在黑暗之中。

　　通常，俞南会早上和中午还有下班之前起身在云巢内巡视一遍，并完成相应的取样和记录工作后，就坐进自己工位中休息。

　　而现在，俞南在乌漆嘛黑的寂静角落中静静蛰伏，微睁着双眼，冷冷看某人像个鬼魂一样在黑暗的云巢中晃来晃去，那人正是景枫，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做了。

　　那是在不久前某天的同一时间，俞南完成日常采样记录工作，按惯例将所有灯关掉，默默坐在自己角落中，大约一个小时后，就听见云巢的大门被小心翼翼推开，一个人提着盏带遮光罩的煤气灯走进来。

　　俞南几乎同时辨认出这人是景枫，但因为他诡异的不同于往日的动态，俞南没有急于出声，见他蹑手蹑脚向自己走来，俞南闭上眼睛靠在了椅子上。等景枫走到他面前，举灯观察他的脸，后，轻轻吁了口气，然后就悄没生息地在云巢内转了一周，离开了。

　　后来，几乎隔不了几天景枫就会这样神出鬼没地来上一次，每次来都会先查看俞南的动静，每次都当然地看见俞南在睡觉，然后照例地在云巢内转上一圈就走。

　　除了沉翼，没有人知道，俞南从不在白天睡觉，当然，也没有人能料到，一个人可以在黑暗中什么都不干、连续几小时十几小时地一动不动干待着。

　　今天，景枫在云巢内待的时间有点长。
　　他先是沿着环形长廊走了一圈，然后停在源灵73号面前，俯下身子借着煤气灯微弱的光芒仔细查看生物袋内的胎儿，他的脸和煤气灯贴得很近，俞南因此可以清楚地看见景枫的脸——面色异常的疲惫和苍白，神情难以描述，带着厌倦、无力、甚至混合着某种痛苦。

　　活跃的颜真看见有光，啪啪几脚踢得生物袋微微晃动，景枫嘴角边一丝肌肉开始抽动，带得整个面部都扭曲起来，紧接着，嘴唇轻轻启合，说出几个字儿。
　　隔这么远，俞南听不见他说话的内容，但凭借着口形，俞南猜是“X不X”三个字儿。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俞南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闪动。

　　紧接着，景枫起身，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而是沿着环形长廊又走了会儿，来到铁质楼梯处，下楼，向云巢中心也是云巢的最底层走去。

　　云巢地底中心的制氧机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位于中间蜂巢样的散热器在微微振动，有白色的蒸汽从上面一层层散发开来，云巢地底的通风装置并不太好，这里黑暗，潮湿而又温暖。

　　景枫提着他的煤气灯，仔细地查看着这件大型的工业产品，从这里，源源不断的氧气被生产出来，供给上层的胎儿们，可以说，这里就是云巢所有胎儿的命脉所在。

　　他用手抚摸着它铁铸的粗糙外壳，颤动着的压力传感器、一排排凸出来的报警灯，红蓝两色的人工制动按钮，身体有些轻微的颤抖。

　　当他围着制氧机转了一个圈，重新回到控制面板前时，身体一下僵住了。
　　面前是一个黑色的身影，景枫猛地将手中煤油灯举起。
　　俞南正毫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定定盯着他看。

　　“你干什么？”景枫猝然开口问，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语气如此的慌张。
　　俞南不说话，眼底透露出一丝嘲讽。
　　景枫大约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这句话问得有多么愚蠢，他伸手摸了摸鼻子。
　　十几秒后，景枫才调整好自己情绪，重新恢复了云巢领导人日常的面部表情，但看着还是有点心虚。

　　“你没有睡着？”他问
　　“我从不睡觉。”俞南答。

　　沉翼来接俞南，在云巢外一头撞见了正仓皇往外走，不，是跑的景枫。
　　“慌里慌张地干什么？”沉翼拿着一大把新鲜荆棘果，口气倒还挺轻松。

　　景枫抬头，手赶着扶他差点掉下来的眼镜，看清是沉翼后，镇定了下，又忍不住转头往自己出来的大门口看去。

　　顺着他的目光，沉翼看见云巢黑漆漆的大门敞开着，俞南正正站在中间，穿着身白衬衫特别显眼，正冷冰冰俯视着两人。

　　景枫像被他冰冷的目光烫了下，转过身来，重新变得不安，也不合沉翼说话，径直朝前走。

　　“怎么回事？”沉翼心里疑云顿起。
　　景枫顿了下，收住脚步，转身，看着沉翼，脸上起了些别扭的神色。
　　“没，……，没什么，你那个，他是不是有点敏感，想太多了。”

　　沉翼迷惑，他转身走向俞南，他还是一动不动看着他。
　　“怎么回事？”沉翼站定问。
　　俞南看着远去的景枫背影，好久才收回目光，眼珠微动，仿佛才意识到什么似的笑了下。
　　“你怎么来了？”
　　沉翼看见他笑，魂都飞了，凑近他道：“我想你了，还有1998.”

　　俞南最终也没有告诉沉翼景枫诡秘的行为。

　　他不太明白，景枫就是云巢的主人，什么时候想来就可以什么时候来，为什么要避着自己？如果确实有什么事情刻意想避开自己，可以趁下班的时候或者深夜来，又为什么非要挑自己睡觉的时候来？

　　既然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事情沉翼更弄不清，说出来平白让他心里添一件事情，如果本就是场误会，还会加深两人的隔阂。
　　说起来元彻，自己也曾经对他成见颇深，现在沉翼和他貌似相处也很不错。

　　沉翼虽然一时急色，但从来不智昏，这次事件虽然被俞南轻飘飘带过，但也在他心里压下块石头。

　　倒也不至于杯弓蛇影，但警惕的种子已经埋下。

　　关于俞南，外界猜测颇多，以前是看轻了他，现在又将他传得神乎其神，只有他明白他，他知道他的强大、更了解他的脆弱，他可以为蜂城征伐一生，死而不悔，唯一私心只希望能为他留下片清净。

　　俞南的行迹如此简单，每天从家到云巢，再从云巢到家，即使这样，沉翼如果有空，也会特意去找他。
　　于是，第二块石头接踵而至。

　　这天，沉翼去云巢找俞南，推开云巢大门，却发现日常角落中不见俞南的踪影，整个云巢里如往常般安静温暖而又黑暗，只在通往底层的楼梯里透出些微黄光。

　　沉翼向楼梯口走去，隐隐听见人声，下面应该不止俞南一人。

　　这里通常只有景枫和俞南两人在，所以听见象景枫的声音沉翼并不奇怪，但紧接着向下走的时候沉翼起了疑心，俞南好像在压着嗓子说话，景枫也仿佛在急促的呼吸，伴随着挣扎和摩擦的动静。

　　铁质楼梯极易传声，稍不注意就会发出哒哒的声音，虽然沉翼特意放轻了脚步，但以俞南的敏感居然没有察觉，沉翼十分诧异。
　　“你敢，￥%……动，我@#￥%……”

　　转过楼梯拐角，底层的情况赫然敞现。
　　一盏煤气灯被摔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光，形状硕大而奇特的黑色机器固定在屋子中心，发出嗡嗡的震颤声，上面飘起层层白雾蔓延，而机器的左侧，离那盏汽灯不远的地方，景枫正叉腿坐在地上，手撑地背部紧紧贴靠着机器外壳，虽然光线很暗，沉翼依然可以从他模糊的侧颜上看见惊慌和狼狈。

　　而此时的俞南，则半跪在他身前，躬身用他细白的手有力地掐住景枫的脖子，另一手在身后腰间摸索着什么？
　　沉翼知道他惯常将刀放在那里。

　　一秒钟，沉翼只来得及看了个大略，就被俞南察觉，捕捉到沉翼的目光，他倏然转头，准确地看向沉翼所在方向，随即松了手上的劲儿。
　　景枫使劲儿地呛咳了好几下，开始弓背大口地呼吸。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反正也已经被发现，沉翼索性放松，说话间就抬脚踏在铁栏杆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景枫被惊得跳起，这才发现了躲在暗处的沉翼，蓦然缩紧住刚获自由的身体，随后又去看身边的俞南，发现他倒是一如以往地平静如水，就呼出口气。

　　“我们，我…，我们随便开玩笑呢！”
　　砰地一声，俞南抬手照他脑袋上给了一拳，将本就晕乎乎的景枫打得趴到了地上，眼镜也被摔到一边。

　　“谁给你开玩笑，你要是敢乱动报警仪，我饶不了你。”俞南的眼睛在暗色之中微微闪烁，接着道：“这里是5000个胎儿，还有颜真在里面呢！”

　　景枫立刻爬起身来，反应了一下，就顺着话头骂，期间还夹杂着几下勉强的笑。

　　“沉翼，你看你媳妇儿，不不不，你老公，他好凶！”

　　随即又赶紧向沉翼解释，原来是刚才景枫在底下检查羊水净化仪，不小心触碰到压力报警仪，羊水净化仪为保证绝对干净，整个系统需要长期保持高压运行，否则随时可能引起污染导致胎儿死亡。

　　俞南发现异常后心急火燎赶下来，发现是景枫粗心的误操作，一时气急，就动了手。

　　景枫边解释边从地上爬起来，抖抖索索找到眼镜戴上，向沉翼走来，他额头青紫了一块，脸颊上还留有俞南勒扼出的发白指痕，但面上已经重新挂上笑容。

　　“哎，你这个老，……”话还没说完就停顿了下来，也不知是想说老公还是老婆，关键是沉翼和俞南，一个在前面疑虑重重盯着他看，另一个在他后面，不用回头都如芒刺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