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逃生，生存还是繁衍》干易

28、第 28 章

　　云巢位于蜂城的中心处，离元彻的行政官邸不远，可是说，它是蜂城内最安全、最干净、最闲适的地方，唯一就是有些孤独，为了将就胎儿的作息，这里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安静和黑暗之中，即使偶尔有人来，也需要尽量小声。

　　但这对于俞南来说，这并不算难过，在濒岛的时候，他就能整天整夜一动不动蛰伏在屋中，看日升月落，那时候的他，在等待身体慢慢恢复生气。现在的他，依然还在等待，在等待什么？他也不太清楚。

　　他对那些漂浮在球形生物袋中的小东西并不感兴趣，他们一点都不像人类，头大身小，皮肤皱皱巴巴，表面还覆着层白色的胎脂，如巨型的青蛙，靠着根透明脐管连通着外面的世界
　　。
　　在俞南心中，这些青蛙和置于旁边的若干玻璃容器并无区别，甚至还不如，玻璃容器在俞南手中越来越熟练，他日常的工作之一就是用它们来定期帮科学院那群人抽取羊水，当然还需要记录仪表上各项数据、检查各类仪器运作情况等。

　　5000个婴儿的人造子宫沿云巢的环形长廊均匀分布，人造子宫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半透明生物袋，从这些圆鼓鼓的袋子中，伸出许多条树枝一样的管道，延伸到天花板上，然后再从天花板分别汇集到氧气管、羊水循环管、胎盘营养循环管中，这些管道最终会汇集到环形云巢的屋顶中心处，然后像大树的主干样垂直延落到云巢底层，那里安设有巨大的人造肺和其它的营养补给器。

　　巨大的蜂巢样的制氧机放在旁边，外面披着各种不锈钢管，一层层向外弥散着浓雾样的蒸汽，将空气中的氧气冷凝后送入人造肺。
　　如果说云巢是一位母亲，这儿就是母亲的心脏。

　　刚来的时候俞南对这种布置颇为不解，这里提供胎儿呼吸的氧气还有长大需要的营养物质，是5000个胎儿的命脉所在，为什么不将这种风险分散开。
　　如果稍微不慎，有人破坏了这颗大树一样的总管，或者关闭了总管上的阀门，那么所有胎儿半分钟内就会被活活憋死。

　　对此，景枫无奈的摇头，5000个胎儿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未来还需要大量能源支持运营，蜂城已经尽了最大力量，集中供养是最经济的方式。
　　至于如何保证安全，实在已超过科学家们的考虑范畴之内，那是元彻的事儿。
　　“当然还有你的事儿。”景枫调皮地对俞南眨眨眼，也不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俞南无奈地摇头，他不习惯担负这样的责任，对于他来说，待在这儿与其说可以守护云巢，更不如说可以满足沉翼某种藏私欲，沉翼总想像当初在濒岛那样将他藏在最安全和温柔的地方。

　　而实际上，云巢建设得确实安全，他的外壁，屋顶和地底都是用最坚硬的地基石建造，相当于半米当量厚的钢板，几乎没有任何缝隙，只在环形壁面上开了十几个书本样大小的窗洞，上面安设有小孩胳膊粗的铁栅栏。

　　云巢外部地势开阔，可以一眼看远处的地平线，俞南偶尔透过那些狭小的窗洞，能看见远处那一排排巨大的白色风轮，在耀眼的日光下缓缓转动，它们是整个蜂城的动力源泉。

　　还有一个窗洞，俞南颇感兴趣，那个窗洞里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元彻办公的8号暗堡，俞南经常在那里观察着将军的一举一动，将军表面上总把自己弄得很忙似的，但在办公室的日子大多也就是坐在那儿批改下文件，一整天不动，偶尔会停下来用手指揉压眉心，他的头发似乎更白了。

　　黑暗之中，俞南用手比出非常标准的射击姿势，瞄准将军的眉心，薄削嘴唇微裂，无声无息模拟着子弹出膛的声音，砰——，似乎有点远，平常手枪！的精准度估计达不到。要是有把大口径步！枪，或者狙击！枪就好了。
　　他无意伤害任何人，但如果谁会对沉翼造成伤害，甚至是潜在伤害，俞南都不会放过他。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人声，有人来云巢。

　　咔咔咔，有些刺耳的铰链声起，铁栅大门被姗姗推开，来人熟练摸旁边开关，灯亮，屋子里顿时传来一阵细密而沉闷的水声，将近三个月，生物袋中的小青蛙们的眼睛已经发育完善，开始有了追光反应。

　　不出俞南所料，来人正是景枫，也只有他敢这么大大剌剌的，不过这回随行的还有大美人颜镁，云巢目前暂时禁止非工作人员探访，胎儿还小，需要极其洁净的外部环境。

　　不过颜镁当然不算什么外人。
　　俞南摆出他万年不变的样子低头沉默在阴暗的角落中，打算让他们自己逛，有事叫他，没事也无需多话。

　　然而下一秒，从景枫后面又钻出了个人——沉翼。
　　俞南脸上立刻绽放出孩子般澄澈的笑容，他从不掩饰自己对沉翼的爱。

　　“看看，我就说你来肯定会不一样，”景枫挽着颜镁的腰揶揄，紧接着就见俞南疾步走上前来，舒服自然地靠在沉翼臂弯中。
　　“喂喂！这大白天的，…”

　　景枫语气有点酸，俞南的性格安静沉闷得甚至有些阴郁，谁都猜不透他想些什么，当然大部分人也懒得猜，但碰到沉翼，仿佛就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一样，心中那点甜腻拦都拦不住地往外冒。

　　“行了，你忙你的吧！”沉翼也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满足极了，他的天真烂漫永远只属于他。

　　“你们来这儿做什么？”俞南问。

　　“小胎儿们长大了！需要他们的父亲时不时来看看，情感上的刺激有利于激素分泌，让他们更加健康不是？”景枫这话也不知想逗俞南还是想刺激俞南。

　　话没说完，就被颜镁笑骂着拉走了。

　　“我就是被顺便拉来的，他其实是想让颜镁来。”沉翼讪讪解释着。
　　两人跟在景枫和颜镁后面沿着环形长廊踱步，沿途均匀排布着一个个圆鼓鼓的生物袋。

　　颜镁再强悍，毕竟是个女人，对生物袋中的胎儿天生就有更加细腻的感受，一路就听见她在不断惊呼。
　　“哇！这孩子的眼睛，据说这种紫罗兰色很少见呀！这孩子皮肤真黑，不过不要紧，黑色的孩子更健壮；这孩子怎么比其他孩子胖那么多，也太肯长了！”
　　“天哪，她在看我呢！”颜镁拉着景枫，指着某个倒挂在生物袋中的胎儿给他看，景枫连忙点头糊弄她。
　　实际上她谁也没看，俞南心里好笑，这小东西一直如此，眼睛总这么半睁半闭呈冥想状。

　　“这个孩子长大肯定漂亮，看他的高鼻梁，肯定是沉翼的孩子没错了，免疫人中就属他最帅！”
　　景枫在一边吃醋地撇嘴，“我不帅吗？”
　　“你又不是免疫人。”颜镁心直口快。
　　等颜镁和景枫走后，俞南后知后觉看了那个胎儿一眼，暗自奇怪，好看吗？还像沉翼，这里小孩不都长这样？

　　“太可爱了，太可爱了！”颜镁激动地在老公怀里又揉又搓，“这些孩子太可爱了，你们怎么不多做些出来，就算没有免疫力也没关系。”
　　景枫尴尬地看跟他两后面的沉翼和俞南，整个云巢内，只听见颜镁一人欢呼雀跃的声音。
　　“就这些，已经到达蜂城给养的极限了，供养他们到6岁呢，不知道需要花多少物力人力！”景枫耐心解释道。
　　都不过是人类繁衍的工具而已，俞南心中默默想。

　　“他们有没有名字？”颜镁问景枫。
　　“没有必要，”景枫摇头道：“六年以后，等他们能自食其力，该有的免疫力也显现出来，周围幸存岛的居民就都愿意接收他们了，那时候再让收养他们的家庭给取名字不迟。”
　　“好可怜！”颜镁抚摸着生物袋，说：“生下来连名字都没有。”
　　“其实也有代号，”景枫笑着纠正道：“这批婴儿统一被命名为源灵，”
　　他又回头指他们走过的长廊起点处，说：“第一个孩子叫源灵1号，然后依次源灵2号、源灵3号、4号、…”

　　“这是元彻起的？”沉翼冷不防在后面开口说。
　　也不知是沉翼那特殊的有些低哑的音调，还是确实有某种神奇的感应，突然，附近的生物袋再次响起一阵细密而连贯的液体声音，就像这些胎儿在集体欢迎着什么，甚至有强壮的胎儿把那圆鼓鼓的生物袋踢得轻轻颤动。
　　四人都被吓了一跳。

　　“看吧，正经爹来了反应就是不一样。”景枫扶了扶眼镜，笑道：“这就是元彻给起的，源泉的源，他说这一代就叫源灵，下一代叫源易，再下一代叫源洱、再下面叫源闪…还挺有文艺范，嗯？至于再下面的，他说他就不用管了，我们也不用管了，那时候地球有其它人来管？”
　　其实参加G计划的有一百多免疫人，这些孩子未必都是沉翼的。

　　但俞南和沉翼听见这特殊的反应都不禁呆了呆，两人对小孩都没什么热情，但现在，好像有些兴趣了，尤其俞南，他仔细打量了下周边这些孩子的长相，似乎想分辨出哪些是沉翼的，哪些不是沉翼的，但看了半天，依然一无所获，这些孩子在他眼里确实都一样——肉青蛙。

　　“这里有元彻的孩子吗？”沉翼随口问道。
　　“对不起，无可奉告！”景枫摆出了一张大义凛然的冷漠脸，“所有孩子的双亲谁也不知道，包括我。”

　　然而下一秒，景枫脸就被打得噼里啪啦响，颜镁在源灵73号生物袋前停下脚步，仔细端详。
　　那是个健康强壮的小男孩，他倒挂在生物袋中，好像在沉睡，由于发育得快，已经长出几缕头发，在人造羊水中像海草般飘来飘去，那是和颜镁发色一模一样的红色，光线下特别耀眼。

　　颜镁忍不住隔着生物袋抚摸沉睡中的小男孩，他眼睛很大，额头略凸，嘴巴小小的。
　　“真漂亮呀！”颜镁喃喃自语，沉睡中的小男孩漫不经心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羊水中冒出一条细细亮亮的珍珠般的线。

　　颜镁痴痴地看着源灵73。
　　景枫则着迷地看着在仔细凝视着胎儿的颜镁，仿佛忘掉了周边一切，母性确是能让女人散发出非同一般的魅力
　　“长大了他一定是很帅气！”景枫俯身陪颜镁细看那个沉睡的小王子。
　　“你好呀！源灵73号！”

　　也许是受到了这一幕触动，沉翼也开始留心观察起这一长溜孩子，他和俞南的孩子也混在这5000个胎儿中，可惜直到源灵5000号，都是越看越糊涂，根本分不清。
　　他两并都没有特别明显的人类特征。

　　不过至此以后，俞南多了一项兴趣，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打量和区分生物袋中胎儿们的相貌。

　　仔细观察，每个胎儿确实有着某种细微的独特之处，他们有的眼睛特别蓝，有的皮肤黑不溜秋像条泥鳅，有的天生食指居然比中指还要长，有的屁股上有块明显的胎记。

　　他们天性也各不相同，有的跳闹得很凶，隔几个小时就踹得生物袋微微颤动，有的则很安静，24小时好像都在睡觉。

　　俞南将他们分了类，对那些跳得欢的，会尽量给他们稍微多点的光照时间，有时候甚至会用指头戳着生物袋和他们一起玩；对那些喜欢安静的，俞南经过时总会放轻手脚，免得吵着他们。

　　他用一整盒肉粒和外面流浪的加喃加北交换了一台老式的卡带机，里面有巴赫的大提琴，每天找时间放给灵源们听。

　　据说，音乐能让人更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