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下你》27cola茶

31、那在一起吧？

　　空气静默，陈芊攥着桌布没有说话。
　　她久久没有正面回答何邺弘，只淡淡说了一句话。
　　“你说，何晋年，会想出国吗？”

　　家里，何晋年坐在阶梯上发呆。
　　他双腿分开，手放在膝盖上，一个人占了三格阶梯。

　　如果林子越不问，他还能装傻。但这样一明确去问，就火光电石般的醍醐灌顶。
　　要在一起吗？
　　他有时候也说服自己，或许在一起了也不是坏事，能互相激励也是好的。
　　不，不对。唐欣妍已经高三了，她的成绩只需要保持下去就可以完胜高考，需要激励的只是他自己。
　　这段时间，他忘记了很多。
　　是她妈妈亲口与他说过的，不要去打扰，不要在一起。
　　他没有能力管理好自己，就更不用提恋爱了。
　　那要等吗？或许等到她高三毕业...
　　算了，如果不套牢，就算了。大学之后都不知道这臭学姐要换着去撩谁了呢。
　　何晋年犹豫，他不得不犹豫，他要思虑太多。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何邺弘和陈芊回来了。
　　他先一步起身，回房间。

　　周一，晨风料峭，秋高气爽，天气彻底转凉。
　　唐欣妍起得早，她打开窗户深深呼吸一口空气，觉得有点冷，又缩缩脖子，难得心情很好地去洗漱。

　　校门口，他们久违偶遇。
　　“小学弟。”她笑着喊住他。
　　“学姐早。”
　　“早啊，秋天了。”
　　何晋年闻言抬头，街边的青桐叶随清风落地，扫尽尘埃，阴潮的空气渗着丝丝凉意。他最喜欢的季节，到了。
　　他看了眼身边的人，突然觉得不真实。从那日雨天，到现在，好像过了很久似的。什么时候，他只一抬眸，就能看见她了。
　　“学姐想考什么学校？”
　　“不知道，本地的吧。”
　　他点头。他们在教学楼下并肩而立，何晋年突然很想说些什么。
　　“为什么想考本地的？”
　　她巧笑倩兮：“你想听什么答案？”
　　他嘴角也衔笑，没搭腔，朝她勾勾手指：“过来。”
　　“怎么，要亲我啊？”
　　唐欣妍毫不畏惧，拉近两人最后的安全距离，她抬头看着他：“需要我闭眼吗？”
　　“嗯，你闭一下。”
　　唐欣妍：“......？！？！？！”
　　她面儿上波澜不惊，心里惊涛骇浪的。还真纠结了一秒，最后也还是没相信何晋年的鬼话。
　　她嘁一声退后两步：“别撩拨学姐，后果很严重。”

　　何晋年咧嘴，两人挥挥手各自去上早读课。
　　唐欣妍：“一会儿见。”
　　何晋年：“什么？”
　　她眨眨眼，很是鲜活漂亮：“一会儿不就知道了？”
　　早读课没上多久，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本来的早操时间自然而然换成了晨播。

　　不久，熟悉的声音从播音口传来。
　　何晋年陡然停笔，眉心一跳。
　　“老师同学们早上好，我是高三的唐欣妍。”
　　她怡然自得的声音更让何晋年不安，莫名有种预示感，却不敢确认。
　　“高三...怎么还要主持晨播呀？”
　　“不知道啊。”
　　教室里传出稀稀碎碎的讨论。

　　“今天，我想的不是给大家喂励志鸡汤，这样苦中作乐的日子里，我们就随便聊一下高中生活。”

　　话音刚落，众人一脸问号。
　　播音室里，她一个人身着校服坐在椅子上，把准备好的稿子放一边，开始讲点她真正想说的。

　　“其实有些同学应该听长辈们这样说过，说校园其实就是一个小型社会，我们不停预演着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也像电视剧里播的，配角们总爱用休息时间待在咖啡室里聊些八卦卦一样，我们也会在课余时间里讨论些什么。”
　　她吸一口气。
　　“这些都没问题。”
　　“但擅自下定义的人，我想应该很自卑吧。”
　　......
　　此话一出，教室里像是炸了锅，林覃脸色凝固，转头看向何晋年。
　　何晋年没有回看她，单手撑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校园里，有人温和谦逊，但会不免被认为是羸弱。”
　　“若是有一个善良，温暖的人站在面前，大概也挺刺眼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倒不如回头找找根源呢？不都是高中生了，怎么还要所有你遇到的人来迁就理解你啊？”
　　“青春留不住的，做点无愧于心，不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起码给遇着你的人留点真实印象。”
　　“没必要恶意揣测，无端夸大，这样扰别人清净。”
　　唐欣妍讲累了，停下几秒。
　　“其实谁都不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的。造谣下定义的不如趁着这时间多刷几套题。”
　　演播室的门咔咔被敲响，唐欣妍回头，不出所料，的确是主任。
　　她站起来，附身对麦收尾：“我记得有句话怎么说的？不知全貌不予置评。”
　　“最后。”唐欣妍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们人人平等。”
　　“晨播到此结束。”
　　她关掉麦克，朝门外的主任讨好般笑笑。
　　“你忘了说什么？！”主任气得手抖。
　　“哦！”她赶紧跑回去，重新开开麦克“昨天我们开放日，英语演讲的那位同学是高二七班的林覃。”
　　ok，现在完美了。

　　而此时高二七班，都觉得这最后一句怎么来的那么莫名其妙呢？
　　林覃无措地趴在桌子上，吼一句：“看我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其实是假的，林覃那天放学走进主任办公室，就是要这一个名分，哭喊着说不公平。
　　于是后脚进去申请晨播的唐欣妍就被加了一条，顺便把林覃这名字也带上。
　　行，她这不就带了吗。
　　可主任依旧气得不行。说记过吧，也不至于，说就这么算了吧，那也不合适。
　　最后，主任挥挥手：“八百字检讨，没得商量。”
　　“好。”她温顺地应了。
　　嘿。主任心说，真是白信任这丫头了。
　　何晋年本来也是没什么情绪从头听到尾，反倒是这最后一句，把他听笑了。
　　他翘着嘴角，任由浅浅酒窝漾在嘴边。
　　林子越也是觉得新奇有意思：“你学姐可以呀，没点名没点姓的，我怎么觉得句句都在内涵呢？”
　　“我觉得这个方法可取，反击地很痛快啊。”林子越轻撞何晋年肩膀，“怎么样？感动得痛哭流涕有没有？”
　　庄天成坐在后边无辜地眨巴眼睛，全程一句没听懂。
　　当天放学，他站在校门口等她。
　　何晋年遥遥看见家里的车停下马路对面，但就是不过去。
　　这一等就是近半个小时，校门口人来人往的，他一直没等到她。
　　何晋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漏了，没看到她走出去。
　　“咦？”有个脑袋映入眼眸，“还没走哪，等我啊？”
　　“嗯。”他大方承认。
　　唐欣妍心念一动，笑得略带狡黠：“要表白啊？”
　　她指了指完全没有人的空地，道：“你看这人来人往的，我该不好意思了。”
　　“......”
　　然后，何晋年又莫名被拉到了街上。现在行人少，该刚学回家的都走了。
　　他们站在一颗青桐下，她又垂眸看落叶：“要数落我？”
　　他一时没吱声，只是心说这个角度会被他家司机看到。
　　也没挪步换个位置，他踩碎一片落叶。
　　“数落你什么？”
　　“早晨我说的，你没听懂？”
　　“懂了。”
　　“嗯，觉得学姐胡闹了。”
　　“没有，口才不错。”
　　她噗嗤一声，真就规规矩矩道了句谢。

　　......

　　空气静默片刻。
　　“唐欣妍，你抬头看看我。”
　　“从遇到你那天，到现在，林子越说我一直在变。”他不动声色地顺了口气，“你喜欢的，到底是哪个我？”
　　“能是哪个你？”唐欣妍反应过来，倒是略觉好笑，“这么久了，你还看不清自己吗？”
　　“......”
　　“他说你变了，那一定是进步了，但你还是你呀。”
　　“不都是这个，孤寂害羞，矛盾又真实的那个你吗。”
　　她踮起脚尖：“一个愿意给我撑伞，送伞，完全不会让我淋雨的小学弟，何晋年，这不就是你吗。”
　　“好吧。”他的确有点不知所云。
　　“那在一起吧？”
　　乱七八糟的也说不清，也不去纠结了，干脆就要一个答案吧。
　　他直言不讳道：“还喜欢我的话，当我女朋友吧。”
　　她目光澄澈，真诚地说：“当你女朋友，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亲亲，抱抱，举高高？”
　　“......行。”
　　“那可以不可以......”
　　话音未落，对面的私家车滴滴两声。
　　她瞅一眼，刚想继续说话。
　　“学姐。”他抢先一步，低头给她捡了一片落叶，“你男朋友要走了。”
　　“啊？那辆车你家的？”
　　他老实点头。
　　“唔...是宾利欸，这么奢华的吗？”
　　“我爸出差用的。”
　　“行。”她拂掉落在他校服上的叶，“明天见。”
　　“明天见。”
　　他一步三回头，那笑一直挂在脸上。柔和又自然。
　　唐欣妍手里握着那片落叶，感动得热泪盈眶。
　　在秋天，一个雨天。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不愿意再去求点点都安分合适。

　　哪怕算是冲动，就先让他幸福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