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老猴 班主任把老 ...

  •   老猴在群里发了一张歌唱比赛即将开始的图片,那时已临近8点。一共十二只参赛队伍,老猴所在医院代表队成功地抽中最后一名。我们纷纷骂娘,说老猴你这手气咋不去买彩票呢,其实心中早已知道,就他们选那歌,必定作为压轴节目。
      总之,等老猴结束歌唱比赛,坐上老王的车,最快三个钟头赶到太原,也是第二天凌晨了。
      我的注意点到不是在这里,我的注意点在老猴的化妆上,用最粗劣的脂粉涂满脸,用像铅笔那样的描眉笑描眉,用最廉价的口红抹上红嘴唇……跟三十年前,我们作为小学生参加歌咏比赛,仿佛没什么区别。
      时光流逝,有些事物还是机械性地运行,三十年前什么样,三十年后还是什么样,更甚至,你突然发现现在跟几千年前也没什么不同,比如权力的集中,财富的集中,少数人的拥有财富和大多数人的贫困,这不是我的感慨,而是一个学者研究后的结论:两千年前我们是什么样,现在我们依然是什么样。
      抛开这深重的学术问题,我想到的是三十年前的一次歌咏比赛。那是四年级或五年级的时候,学校组织一场歌咏比赛,以班级为单位,地点就选在厂里的俱乐部。我清晰地记得那个下午,我们放学后留在班级,换上了比赛服装,由老师逐个给我们化妆。我之所以清晰地记得那个下午,是因为那一次,不知是怎么会事,男生的服装居然少一套,而我,幸运地成了穿着女式服装上台的那一个男生。小伙伴们都取笑我,我除了生闷气,别无他法,因为那时我是个一木讷的男孩子,从来不知道拒绝。老师给我化好妆,还称赞我长得真漂亮。对于一个男孩子来说,“漂亮”这个词大概带着点侮辱的气息吧。尽管如今的小鲜肉们都以这个词为荣的,可是在我小小的年纪里,就知道男人是不应该“漂亮”的。
      总之,那次我带着深深的伤害感完成了那次比赛。比赛完后,我第一时间就把那套女工服装脱了下来。回到家中,家里人奇怪地问我好像没发现唱歌的队伍中有我,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哭着向他们说了老师让我穿女生的服装的委屈,我只看到他们笑得前仰后合,没一个人懂得我的委屈。
      不要向任何人要理解,即使你的亲人也不会理解你。我在十岁的年纪,就深深明白了这一点。
      我是小学三年级后半学期转学来到厂里小学的。第一天到教室时,我还没有课本,我的同桌,也是家住同一个单元的邻居牛大伟,就把她的书摊开放在课桌中间,我们一块看。我记得那天教的课是李白的《早发白帝城》的下一课。我之所以如此清晰地记得这件事,是因为老师之前可能要学生课下背诵这一篇古诗。牛大伟用悦耳动听的声音把这篇古诗背了下来;而另一个同学,也就是那位有着宠物外号的王三石同学,不出意外没有背下这篇古诗,从而我第一次见识了班主任的可怕以及王三石挨打的惨状,虽然以后的日子,王同学挨打的机会成百上千,但他第一次的被我见识的挨打,还是深深印在我脑海里。
      牛大伟是我到新天地的第一个朋友,可惜没几个月,他们家就搬走了,一晃三十多年,都没有音讯。一个人在你世界里出现,然后又在你的世界是消失,消失地仿佛他从没出现过一样。我的朋友们,这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牛大伟离开了,我的小伙伴变成了老猴和二子,因为我们住同一个小区。
      老猴小时候是我们的偶像,他那时瘦得像只猴,跑得快,学习也好,每学期成绩排名,不是第一名,就是第二名,因为有一个叫文姝的同学,有时在老猴上面,有时在老猴下面——不要过度引申,我这里说的只是学习,而且不是像老王学外语那种学习。
      其时,文姝坐在老猴前面,老猴坐在文姝后面,他们坐前后桌。老猴的课桌前部有一个小孔,有时上课,文姝偷偷把手背在身边,一个手指就顺着老猴课桌那个小孔伸进去,老猴就把自己的手也伸进书桌,□□□□□□(此处省略五百字)。
      老猴跟我们说这些时,已经是去小学多年以后的事了。这只能让我们想到孩子的纯真和恶作剧,而想不到一点点复杂的男女关系,谁要是通过这件事想到了丑恶,那估计这个人内心也是丑恶的。
      那时我们的小学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大概内心就装着这样的丑恶,有一次他把老猴从楼道的一端踹到另一端,又从另一端踹回这一端,一边踹一边骂“你个小流氓,你怎么这么下流啊”。
      老猴那时是学习委员,也是诸任课老师眼中的好孩子,但在班主任的眼中,却成了不入流的人。我们那时,全班所有人,基本都挨过这位班主任的打,想到这里,我的心口都神经质地一紧,因为我挨打那次,这位老师大人用拳头硬顶到我胸口,我那时感觉呼吸都不顺畅。所以,我很为我现在的许多当老师的同学感觉不平,因为据他们说,现在的孩子别说打,骂都不行,就是话说重了,都有可能被家长告到校长那里,吃不了兜着走。我很为这件事想不通,为什么我们上小学时,我们那些家长就没有这样的意识,他们不仅不对我们在学校被老师打感觉心疼,相反,很多家长还认为老师打得对,打得轻,甚至在家长会上,家长还会专门郑重地对老师说:“我家这孩子太淘气了,您多费心,该打打,只要打不死就行。”
      “只要打不死就行!”这哪里是亲爹亲妈该说的话?但我们那个时代,就是这样的。也许,这跟那时还很少有独生子有关。我们赶在了计划生育之前,所以都有兄弟姐妹。这是幸也不是不幸:幸的是我有一起共同成长的血缘之亲,学会了分享,不那么自私;不幸的是不能独享父母的爱,不会被当作唯一的宝贝那样对待。如果记忆没有出错,我同学中兄弟姐妹最多的,达到了七个。按老王的说法,这跟下猪仔也没啥区别。是的,那时候,还真没啥区别。养猪,不过是为了吃肉;生人,不过是为了当炮灰。那时候之所以任由人口泛滥,只是为假想中的第三次世界大战作准备。想一想,猪生下来是为了成为刀俎之肉,人生下来是为了成为炮下之灰,人和猪真的没什么区别。
      宏图大业自有伟人谋划,我等草民,还是更关心一个兄弟的被打。
      关于老猴被打这件事,原因是这样的:班里的一个女生,不知怎么跟老猴起了争执,老猴那天也不知怎么了,竟然朝人家女生的腹部打了一拳,那女生嗷一声就抱着肚子蹲在地上。有同学赶紧去告诉了老师,老师跑来看了此情形,勃然大怒,对着老猴就是一通狠踹。
      那我是我们第一次见老猴被班主任打;而且被打得惨烈程度超过我们任何人。老猴的泪水很快涌出。老师跟着又来了两嘴巴:“你个小流氓,你还有脸哭?”
      老猴被罚站一上午,中午放学,我们跟在老猴后面,也都沉默无语。回家路上经过幼儿园,老猴翻墙进去,我们跟着进去。他靠着一根单杠坐下,我们围着劝他,好说歹说,老猴都一言不发。后来,老猴突然暴出一句粗话:“操他妈的,我天天给他接孩子,他妈的这么揍我。”说着,老猴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班主任的孩子就在这幼儿园,每天下午,都是老猴帮班主任把孩子接了。平日里,老猴是班主任的红人,不仅有言语上的表扬,还有物质上的刺激,所以,当班主任翻脸后,老猴心里的困惑和伤心可想而知。
      童年时遇到这样的事有什么可怕,进入社会后你才会发现,那些拍着胸脯说是我们朋友的人,往往做着损害我们的事;其实不仅是朋友,相爱的人不也往往是伤害你最深的人吗?
      老猴被打,文姝是不是对其进行了安慰,我们不得而知。我们看到的情况是,文姝似乎和老猴一下画清了界限。不只是文姝,大概除了我跟二子,其他同学都跟老猴画清了界限,这种情形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我们应该责怪那些幼小的心灵就已植进了世故的孩子吗?那倒不应该。孩童的心还是纯洁的。只是在威权和友谊之间,人们往往屈从于威权的判断,而忽略了友谊的价值。在那个年纪,班主任就是我们的威权导向,他说什么,我们还没有足够的认知去怀疑否定,他说老猴是小流氓,那老猴就是小流氓。而一旦老猴成了小流氓,女生就要躲着走,男生也应该跟他画清界限。因为,跟小流氓来往的,只能是小流氓。
      我和二子成了这样的小流氓。但我们不后悔,现在还跟老猴这个流氓作朋友。
      说小时候的老猴是小流氓,自然是不确切的;但长大后的老猴是不是个流氓,这个就不好判断了。因为老猴现在是个妇产科的大夫,整日研究女人□□,他的精神境界是不是高尚到只是将其当作一项职责,而不含着其他的因素,那就值得怀疑了。
      术业有专攻,外行人自然对某项职业不应怀有偏见,但正因为是外行人,不怀偏见又是不可能的。老猴上的医学院,上就上吧,但那么多学科,为什么偏偏选择妇产科呢?这就要让人怀疑他的动机不纯。他在医院里当大夫,自然也是在妇产科,这就有了问题,因为去厂医院看妇科病的,自然多半是这个厂里女人。而这个厂里的女人中,也就不免有我们曾经的女同学。尽管在医生和患者之间,就应该是一种医患关系,不应掺入其他成分,但在我们那个小地方,能分清的毕竟还是少数吧。试想一下:我们曾经的一个女同学,到厂医院妇产科看病,好死不死,碰到的是自己的同学老猴,人家不看吧,已经进了瓮中,看吧,又有点那个。毕竟,妇科跟其他科不一样。当她们不好意思又不得不脱下裤子的时候,他们心里想的面对的是侯医生还是老同学老猴,这就让她们心里颇费一顿思量。等走出医院,她们的心里,到底是感激有个同学在这里当医生,还是为自己的隐私在老同学老猴面前一无保留而郁闷?她们会不会突然想起小学时老猴被班主任狂踹的事,然后恍然大悟:我操,这小子小时候就是个流氓,老娘这次算栽他手里了。
      关于文姝,后来全家迁往外地,等有一次校友会上见面,她已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那次校友会大家喝了不少酒,我们聊着小时候的事,聊着聊着就聊到老猴和文姝,大家就起哄让他俩一块表演个节目。然而那次老猴颇为扫兴,死活不表演。那天,他确实有点反常,不仅跟文姝坐得远远的,话也没说几句。我们很不以为然,像这种校友会,本来就是要把小时候偷鸡摸狗、暗恋喜欢的事拿出来晒晒,引大家一笑,幼年的事,谁还当会儿事?老王不是也抱着原来的暗恋对象唱着《偏偏喜欢你》,豆总不也频频跟几个暧昧过的女生喝交杯酒,我不也大声对着我当年的同窗发表了一番表白吗?老猴这个不识趣的!
      校友会后,老王和豆总不见了踪影,估计是去干偷鸡摸狗的事去了。老猴不让我跟二子离开,拽着我俩到一个卖驴肉甩饼的小摊,要了半斤肉,半斤饼,三碗羊汤,又开了随身带来的汾酒。三个人又来一轮。
      几杯老白汾酒下肚,老猴才打开话匣子。原来当年老猴被班主任一通狠踹,使他的幼小心灵受到极大伤害。这伤害及至今日还在他的心里时时刺痛。更令他痛苦的是,那时他喜欢的文姝,那个曾经把自己的手指让他握的文姝,竟因那件事也误会他是流氓,和他不再往来,话也不说一句,勾手指的举动更是别想,甚至不久随家人转了学校。老猴每每想起这些,就不能原谅文姝。
      “你最依赖的人,在你需要她支持的时候,她却远离你。谁能不为此伤心?”老猴又喝了一大口汾酒。
      我们觉得当初文姝转学,主要是随父母乔迁,还真不是为了躲开老猴。但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这兄弟太认死理,就一门心思认为他所认为的是真实的。我和二子相顾无语,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只好举起酒杯,和他不停地喝酒。
      那天晚上,我和二子把老猴抬回了家,老猴一路耍酒疯,嘴里不停喊着“文姝文姝”,我们就跟着他后面一遍遍念“菩萨饶恕菩萨饶恕”。
      被心爱的人辜负肯定是不快乐的事,就如我曾经被喜爱的女孩嫌弃一样,但那时是少年,我们所谓的她们的辜负嫌弃其实并不一定带有主观的恶意。老猴应该原谅文姝,毕竟在我们少不更事之际,连与女孩站在一块都觉得害羞的时候,曾经有一个漂亮的女孩与他钩过手指。

      少年时作错事,再大都是小的,都应被原谅;成年后作错事,再小都是大的,就不能轻易被原谅。一日我们走入社会,才会知道令纯洁的身心遭受重创的不公层出不穷,远远超出我们少年时的想象。北京这座城市就是悲惨世界的一个缩影,到处是谎言与伪饰,处处是算计与伤害。坏人不能待在北京,糟践好人;好人不能待在北京太久,太久难免被坏人糟践。
      老王十几年间换了好几份工作,其中一份最令他受伤,也从此扔弃他一向认为的诚信为第一职业道德,稍不顺心便辞职走人。过后来看,其实他做的是对的,职场中每个人都是一枚棋子,没有哪个人是不可或缺的,即使是最高层的管理者。
      老王受到刺激的事是这样的。他的一个校友,在学校时跟他关系很好,在一家企业做高管,知道老王在北京,就热情地邀请老王加入。老王这人,驴脾气,打着不走,几句好话就给人拉磨推车。老王觉得这师兄在学校里就很照顾自己,现在对自己又这么赏识,跟着他一定错不了。于是老王欣然接受了这位师兄的邀约,辞掉之前还算不错的工作,前往师兄所在的企业。
      办完入职手续,老王才发现师兄之前允诺的待遇并没那么高。师兄的解释是,他们还处于创业期,他这个部门还没什么项目,待遇自然要低一些,但用两三年时间把业务搞上去,年入几十万都是小意思。
      师兄拍着老王的肩膀说:“我保证两年之后,咱们赚得盆满钵满,到时你我兄弟,二一添作五,得钱平分。”
      老王一向对师兄的能力充满信任,于是抛开了没兑现入职工资这会事,全身心帮助师兄开拓业务。
      老王的工作是推销一种化工设备,这也是与他所学专业相关的职业。于是,在最初的一年里,老王全国各地跑,到不同的化工厂,拉关系,跑客户,喝大酒,一年下来,老王胖了一圈,被我们调侃越来越有老总像,老王却说他娘的做这活儿太累人,喝酒喝得好几次胃出血。
      一年期满,虽然老王这个部门很努力提高业务,但毕竟属于新成立部门,底子薄,相比全公司的经营,所占份额微乎其微,所以分到手的奖金只有几千块钱。师兄安慰老王说:“第一年就是这样,打底子,种种子,明年再努把力,就基本能收割了。”
      老王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也就心里释然了。在年终大会上,看着师兄走上领奖台,举着一张优秀员工的奖状对着照相机摆出职业的微笑,老王还激动地拍掌。
      师兄私下里说:“多亏了有师弟你,要不我也得不到这奖状,我就把这奖状放在咱办公室里,咱们都能看见,算是激励咱们继续创业。我保证,明年优秀员工肯定就是你了。”
      于是,这张写着师兄名字的奖状就放在了办公室里,老王不出差的日子,抬头就能看到,想到明年写着自己名字的奖状将放在这张奖状旁边,老王心中充满了斗志。
      老王继续全国各地跑,到不同的化工厂,拉关系,跑客户,喝大酒,一年下来,老王瘦了一圈。对此,我们就有些好奇了,问他怎么前一年胖了,这一年却瘦了。老王嘿嘿一笑,嘲笑我们这群养在格子间的社畜社会经验太过单薄。
      “你们不看《极限挑战》吗?第一年张艺兴是只小绵羊,第二年就变成了小狐狸。社会这口熔炉,只要你愿意,你能锻成任何材料。”
      依老王的说法,第一年他经验不足,与客户喝酒都是实打实地喝,自然伤身体。但其间却也学到了不少窍门,第二年与熟悉的客户不必太过热情,新开拓的客户也知道了怎么才能掐准脉博,喝酒就不那么多了。喝酒不多,自然体重也就下来了。
      经过了又一年的坚苦创业,老王所在的部门的业务量比前一年提高了五倍,老王算下来,差不多能有十万的年终奖,想到这里老王心里充满了欢欣。等到年终,员工评审的材料都交上去了,师兄还特意告诉老王今年把他作为优秀员工推荐了上去。老王心存感激,心想,今年既有精神安慰又有物质刺激,这一年的苦真没白受。
      结果现实打了老王的脸。年终表彰大会上,师兄的名字再次被叫起,师兄一脸喜悦走上台去领奖,同时接过带有物质奖励的红包。老王以为师兄的名字之后就是自己的名字,然而竟然不是,他以为自己的名字要么就是排后面了,可是一直等到年终总结大会结束,老王也没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起。
      “怎么会这样?”老王心里充满疑问。他看向师兄,坐在他旁边的师兄却对他视而不见,带着认真的表情专心听着老总在台上讲话。
      年终总结大会结束,回到办工室,师兄把老王叫到自己的单间,因得奖而充溢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小王啊,是这样,我本来把你的名字也推荐上去了,但今年单位的政策是每个部门只能有一个得奖名额,所以今年就不给你这个荣誉了,明年继续努力。再说,我得奖和你得奖有什么区别吗?”
      老王站在那里,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怒火,两年的历练,他对这位师兄的人品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不说别的,从这位师兄嘴里流出的谎言比真话要多得多。他见惯了师兄对上对下,对里对外虚与委蛇,谎话连篇。老王曾经也暗忖:这位师兄会不会也欺骗我呢?毕竟他能欺骗别人,难道不会欺骗我吗?然而老王想到自己一直尽心尽力帮助师兄创业,自上学以来师兄对自己也多有照顾,应该不会的。
      然而老王的信心在这一次开始动摇了。他心想:虽然只有一个名额,他可以自己不参评,把我推荐上去啊?
      老王表面上还是装作大度的样子,对师兄说得不得奖没什么,自己来这里主要是赚钱。师兄马上表示出赞许:“对对对,今年咱们部门效益不错,年终奖少不了你的。”
      老王想到还有十多万年终奖呢,对未能得奖这事也就不那么难受了。眼看就要过年,各企业相继放假,师兄很关心地对老王说可以早一两天回去,不算旷工。老王就提前买了车票,回家过年。
      过年前,年终奖还没发放,说是最晚大年三十前肯定发。老王只拿了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些特产,回家过年。
      三十那天,老王去查了工资卡,余额显示只有两万八千多,老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发微信问了同事,同事却没回复。忘了交代,老三他们部门一共三个人,师兄、老王,还有一个女秘书。女秘书刚从学校毕业,算是新人。老王跟女秘书关系一向不错,对她多有照顾,平时二人还发发微信,有时还会打情骂俏,说点露骨的话。老王对女秘书没回自己的微信深感惊讶,但他想到可能人家正过年,没时间看手机也说不定,老王想到这些心想算了,何必问同事呢,直接问师兄算了。于是老王直接给师兄发了微信。
      老王:“师兄,我刚才查了年终奖,只有两万八千多,是不是弄错了?按我的推算,今年咱们的业务提成应该有三十多万,我大概能分到十万才对。”
      过了很久,师兄才回复:“按照公司规定,业务提成部门主任拿70%,员工拿30%。扣了税,可能你就是这么多吧。我也不多,扣完税还不到20万。”
      师兄的话让老王的怒火一下冲了起来,但老王还是使劲压下怒火,过了好久才又回复过去:“师兄,当初你说咱们一起创业,得钱平分,现在……”
      老王打个了省略号。
      师兄不再回答。一直到晚上春节晚会开始了,师兄的一条微信才过来:公司就是这种规定,咱们也没办法啊。我跟老总说多分你点,但老总说得按公司规定来,我也没办法。
      老王这一下终于按捺不住怒火了。他想:“就算公司有这样的规定,但作为师兄弟一起创业,你也完全可以把你的年终奖以私下的方式分给我;如今不仅未如此做,还跟我讲公司规定。”
      老王带着怒火给师兄发了一条微信:“我跟你讲情谊,你跟我讲规定。这两年我拼死拼活为你卖命,你就把我当成个廉价劳动力是吧?”
      师兄回道:“小王你不能这么说,我已经很照顾你了。你平日招待客户,有些支出是不符合公司规定的,我都给你报了。你过年提前两天走了,我都没说你什么。”
      关于招待客户,老王有几笔支出确实是超出了公司的规定,但每次消费前老王都有过请示,并不是自己胡非乱为。而关于过年提前回家,明明是他主动提的,如今反而变成了这样一种说辞,老王真想骂街。
      “算了,好合好散吧。过完年回去我就辞职。”老王再不说话。
      过完年,老王回到单位,第一时间写好辞职信,师兄没一句挽留,直接在辞职信上签了字,只用了一天时间,老王就办好了离职手续。老王走出了单位大门,回头吐了一口痰,说了一句脏话:“操你妈的。”
      那个小秘书,在老王办理辞职手续的过程中,一句话也没说,甚至看都没看一眼老王。
      老王从微信好友名单里,删除了师兄和小秘书。
      他一辈子不愿见到他们两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