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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这几日翟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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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翟锦都没有去戏园子,他都在这个小房间等着苏弦,他想把那晚上没有开口说出的话都告诉苏弦,不要在隐藏了,就算告诉苏弦又怎样,总比现在这样好吧!
可是苏弦没有等到,等到了苏弦朋友寄来的信件,里面包着一封入伍申请书。
对啊!苏弦就是回了信才说出那些话的,翟锦知道看他的信是不对的,可是好奇心催使着他,看一看,看一看没准就知道苏弦心中在想什么了。
翟锦拆开了信件。
见信如见面,十分思念,我的好友。时间的确过得极快,转眼我们也是大半年没有见过了,可是我是真想见您一面,和你聊聊我这大半年所见所闻,真是令人发指,也只有您可以理解我内心的忧愁与苦闷,在这个风雨飘荡的国家,我看见的只有悲哀,您在上海所见的只是冰山一角罢了,清政府腐朽,鱼肉百姓去讨好那些个洋鬼子,还说什么,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真是气煞个人,如今我已经同我的好友商量了,正如您所说,只要武器,才能打败罪恶,我知晓您这个人心中总是爱牵挂这一切,小小的脑袋仿佛要将所有人都装进去一样,这是不好的,若是您在家乡可以治病救人,这也不乏是一件乐事,不必事事背负在自己身上,我们身在这个年代,本就是不快乐的,何必还自寻烦恼。信件之中我给您夹带上了一份入伍的表格,就当给您一个欣慰,这您就不必回信了,我也要去反抗,要去寻求自由,寻求真理了,愿您事事安顺,喜乐安康。
您的挚友,徐竹。
原来苏弦牵挂着这个乱世,原来他想要为那些人争求自由,原来他的治病救人不仅仅在县蒲城,原来这就是苏弦的大义。
就像决定了什么一样,翟锦看着这入伍申请书陷入思考,最后烧毁了这封信件。
看着信件在火炉之中灰飞烟灭,就像一只漂亮的枯叶蝶,飞起,掉落,最后融入火光。
苏弦在外面住了几日,还是和往常一样,白日去医馆,晚上就在医馆里面住着,心中装了很多事情,一件件全都是糟心事,理不清,理不清。
可是他还是没有忍住,他觉得自己无法像翟锦那般理所应当,总归是要说清楚的,若是翟锦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自己便与他分开,就像当初决定去留学一样,干脆一次,走出县蒲城,若是翟锦愿意和自己在一起,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好好过日子,自己就放弃心中所以不切实际的念想,安安稳稳生活,像一个寻常人家,守着苏家,守着县蒲城。
可是,苏弦万万没有想到,得到的消息就是翟锦走了,不知道去了那里,不知道人在何处,没有去戏园子,没有待在家里,没有在县蒲城,苏弦有些慌张了,到处寻找,找了几日都没有把人找到,本来这几日忧虑过度,这一急,竟是直接晕倒,在床上好好躺了几天。
苏弦在梦里,四周一片漆黑,就像荒芜废墟,可是突然一个炸弹落下来,接着是轰轰轰的飞机声音以及落下的炸弹震耳欲聋的声音,苏弦觉得这声音搞得脑瓜子嗡嗡的,一时间眼也看不见,声音也听不见,等着看得见光芒时,只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芜之上,荒芜之中立着个牌子,上面刻写着“县蒲城”,可是这不是县蒲城,县蒲城繁华光芒,不是现在这样如同废墟一般,就像照片之中的黑白光景一样,看不见彩色,看不见太阳,只有让人愈发沉重的乌云黑暗。
“是你!是你!是你!”一声尖锐的声音刺入苏弦的耳朵,苏弦诧异回头,是个没有见过的老妇人,衣衫褴褛,面如土灰。
“是你!你明明可是去救他们的,你为什么不去!为什么!为什么!”老妇人声音尖锐刺耳,很是难受。
“我救谁!救谁!”
“救那些生活在苦难战争烟火里面的人民百姓,就那些流离失所的孤儿,救那些站在战火里的老人。”
“我救不了!我救不了!你走开!走开!”
“不!你救得了,但是你苟且偷生,你们苏家祖祖辈辈都是这种品行,你知道你现在的钱都是别人血肉骨子里面夹着的吗!你知道吗?”
“你走开,走啊!滚!滚!”
老妇人面色突然凶恶,就像鬼电影中的恶鬼,将两只手直直伸向苏弦。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小心!”翟锦就像一道光芒!带了太阳和色彩,原本的废墟开始重建,还给苏弦一个和往常一样的县蒲城。
可是老妇人锋利的指甲掐入翟锦的后背,翟锦奄奄一息。
苏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看着翟锦在自己眼前坠入黑暗,永远的离开。
“翟锦,翟锦,翟锦,翟锦,翟锦,翟锦,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弦从床上一跃而起,看着亮堂的房间,站在身边的仆人丫鬟和医生,还有坐在轮椅上的苏爷。
“……”苏弦想要喊苏爷的,可是竟然开不了口,强行说话竟然突出一口鲜红的血。
“这是怎么回事!”苏爷吓着了,连忙质问医生,医生也慌张检查,最后只说出一句。
“怕是近日忧思过度,引起的紧急性症状。”
苏弦懂,可是他难受!
“多久能好?”
“这得看小少爷的身体状况了,快的几天,多的半年。”
知道能好,苏爷放了心,他不知道苏弦的想法,以前的胡闹,当做年少气盛不懂事,如今回到县蒲城,就是安安心心过日子,所以纵容苏弦的一切胡闹,只要在县蒲城,就什么事都没有,可是苏弦现在不知道该如何,找不到翟锦,说不了话,看不了病,一个废人,一个废人!!!
第一年,苏弦没有说出话,关了医馆,开始从事苏家的老本行,管理着县蒲城,也是这时才知道,苏爷的钱财来自于战争,军饷,军人的粮食。翟锦依旧不见。
第二年,苏弦没有说出话,开始吸上了鸦片,这鸦片是县蒲城外面的人偷偷带进来的,要通过苏家的手,所以,给苏弦的是最纯净的,最好的。翟锦依旧没有回来。
第三年,苏爷死了,外面起义战争闹得沸沸扬扬,已经到了县蒲城了,县蒲城不再是苏家的县蒲城了,什么狗屁军官都要来插一脚,苏弦戒不掉鸦片了。翟锦依旧没有回来。
第四年,一个军官骑着威风凛凛的大马,带着几万号人攻进县蒲城,赶走了那些鱼肉县蒲城百姓的军官,在这里扎营,县蒲城百姓跑去看军官骑大马,一看,这不是,当年戏园子里唱的最好的戏子吗?只是如今威风凛凛,好不潇洒。
“少爷,攻下城的是翟锦。”
苏弦没有理他,仰躺在床上,吸上一口鸦片,心中自在。
仆人看着如今已经只剩皮包骨,瘦的不成人型的苏弦,心中又几分悲痛,可是又说不了什么。
“翟大将军知晓苏家贪污军饷这些事儿了,那些他的手下军官闹着要惩罚苏家呢?少爷,别吸了,咱们逃命吧!”
苏弦没有理他,也不知听懂没有,在这昏暗的小屋里,仆人也懒得说什么了,匆匆忙忙收拾了些金银,急忙着跑路,苏弦眼神幽幽看着他逃走,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仿佛看狗一样。
翟锦推开了苏弦的门,看着苏弦仰躺在榻上吸鸦片,别说气节,就连骨像都不是苏弦。
苏弦看着翟锦走进来,军绿色的衣裳披风,铮亮的军刀皮靴,简直是意气风发极了。
“苏弦!”
苏弦抬头看着翟锦,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嗓子干涩苦楚,很难听的声音。
“翟锦,你看了徐竹给我的信,你抢走了我的入伍申请书。”
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苏弦可以说话了,没有人知道苏弦什么时候知道那封信的,可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翟锦看着他,就算这个人现在这个模样,翟锦都觉得自己还是爱着他的。
“我想去,想去看看你想要拯救的人,想去替你完成心愿,像成为和你一样的人。”
“你看你,真是勇敢啊!我想了一辈子都没有敢去做的事情,你就去了,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留,就去了,真是好极了!”
苏弦没有笑,他哆哆嗦嗦起身点燃了蜡烛,是很久都没有见过的光芒。
“苏弦,你还可以改变!”
“改变什么?那些人不是让你来杀我的吗?不是让你来除去苏家这个蛀虫的吗?别犹豫啊!翟锦,用你今早上搽亮的军刀,捅进我的心脏啊!”
“苏弦!我见过徐竹,他说你有一颗改变民族现状的心,他说你有一种民族大义的情节,时间不晚,你还来得及。”
“来得及个屁!”苏弦咳了一口痰在翟锦的军靴上“你看看你,就连徐竹都把你当做知心好友了,都给你讲过我当初的事了吧!”
“翟锦,我们都很可笑!你说你都不知道那些,可是你现在成了英雄,我都盼望好多年了,我却成为自己最唾弃的人,也是有意思。”
“他们给你讲过我这几年的事情吗?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吸鸦片的吗?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放弃自己,开始自暴自弃的吗?”
“翟锦,当初我回来找你,我说要是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就去从军,要是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就陪着你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想这些,可是你可真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啊!可真是把诛心的人养在枕边啊!”
“苏弦!”
“别说了,什么来不来得及,是我苏弦不愿意了,是我苏弦就喜欢看着那些蠢人被压榨,被欺负,去流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个人了。”
这尖锐的笑声格外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见过一样。
“翟锦,你滚吧!我不想看见你了。你就是个忘恩负义,不知廉耻,猪狗不如的东西,滚吧!”
翟锦听着他的辱骂,没有出声反驳,静静走开站在门外,感受着寒风,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翟锦等着苏弦需要自己的时候,可是等着里面熄了灯,没了声音,都没有听见苏弦说一句话。
悄无声息。
等着翟锦推开门,只看了一具冰凉的尸体和一封信件。
信上没有多少字,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很高兴看见你如此,实现我曾经的理想,军装,比戏服好看。”
没有落款,字迹都是歪歪扭扭的,丝毫不像从前。
现在的苏弦没有牵挂了,可以光芒正大的奔赴自己的想法。
可是那个县蒲城的戏子,现在的军官好像也疯了,硬是要和苏弦举行婚礼,还要十里红妆,盛大举行。
这件事儿,被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被县蒲城的人们谈论好几个月,说来都是一阵笑声。一时间,就、这新鲜事,在县蒲城里流行着,来来回回,茶楼里,老街上,戏园子,赌坊里都在谈论,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