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我方病美人》鞿羁

3、第三章 第三天咳血了

　　黎清平在酒楼里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两盘小菜和一壶竹青酒，就等着叶诏竹回来。
　　一盘茴香豆快吃完的时候，叶诏竹终于匆匆赶回。

　　＂都不给我留点。＂
　　叶诏竹夹起最后一颗茴香豆。
　　＂这不是还给你留了一颗吗。小二，再上一盘。＂说着，黎清平给叶诏竹倒了一杯竹青酒。
　　＂那些小孩呢？他们以后怎么安排？＂叶诏竹将酒一口饮尽，把筷子伸向了另一盘菜。
　　＂我请掌柜的帮我安排了，让他们以后自己做点工养活自己。＂
　　＂这极好。哎，掌柜的帮忙？这来福酒楼是你家开的？＂
　　＂我……＂
　　＂少主……＂掌柜的突然过来，看见黎清平身边新出现的公子迟疑。
　　黎清平和叶诏竹齐齐看向他。
　　＂这位公子是……？＂掌柜在两人如出一辙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低。
　　＂这位是我的朋友。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说。＂
　　＂诺。近来左护法准备在此地开一家来福客栈，小人想着把这些孩子送去客栈做工，一月二两工钱，您看？＂
　　＂善。＂
　　掌柜看了黎清平一眼，默默退下了。

　　＂哈，少主好。＂叶诏竹怪模怪样地给黎清平抱了个拳。
　　＂好了，别打趣我了。＂黎清平对好友时不时露出的熊孩子模样简直头疼。
　　＂好好交代，你到底是哪家公子呀～＂
　　最后几个字还故意带了点青楼女子的魅音，不过叶诏竹这张脸搭配他调笑的表情让人颇有些哭笑不得了。
　　＂我是黎安宗宗主的儿子。＂
　　＂是最得宠的那个？＂
　　看见叶诏竹好奇的神色，黎清平就有些无奈，明白他想要问的，还是颇为迁就地回答到：
　　＂是独子。那个大汉呢？＂
　　看见黎清平的样子不欲再多说，叶诏竹瘪瘪嘴，但还是顺从地转移话题，回答到
　　＂牢里呗。我可是叶家的幺儿，家里最受宠的那个！这点小事我跟知府知会一声就好了＂叶诏竹一脸臭屁地炫耀。
　　＂京城叶家，武安侯？＂
　　＂嗯。＂叶诏竹笑眯眯地看着黎清平，等他说些好话。
　　黎清平看他一副尾巴翘上天的撒娇样子，失笑道：
　　＂久闻叶公子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叶诏竹笑得得意。
　　＂哎，对了，你为什么知道大全身后有人掌管控制呀？＂
　　＂我曾经在我家附近也救过一个孩子，他也是一个偷儿，但是那个小子聪明机灵，观察了我好久，最后主动来偷我的东西，再把事情交代得一干二净。这小子，真是。＂
　　黎清平想起那个小子，不禁失笑，秾丽眉眼间泄出的温柔宠溺让叶诏竹有点嫉妒，不知是怎样有意思的小，孩，子，让黎清平露出这样的神色，他真想亲自去会一会。
　　＂我最后把那小子留在了宗内，让他跟了我姓，相当是认了一个弟弟了。＂
　　＂那小子叫什么？＂
　　＂黎陌。＂

　　黎陌，不就是这个黎陌？
　　叶诏竹忆起当年一幕幕，终于想明白这是什么一个人物。但是，黎陌不是一个处处透着聪明劲儿的孩子吗？现在这个青年不说聪明劲儿了，就连说话都十分木讷，动作迟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清平的现在这样子，除了和当初的那毒有关，和黎陌现在的样子是不是也有关联？
　　叶诏竹紧紧盯着黎清平惨白甚至隐隐透露出死气的脸庞，回忆起之前黎清平笑起来白中透红的眼角，心中难受，像一只手紧紧攥着。
　　叶诏竹脑中思绪飞速，突然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
　　宗主？宗主是什么意思？清平的父亲呢？为什么短短几月他便接任了宗主之位？他这几个月到底遭遇了什么？
　　近十年相伴游历的日子，虽不说完完全全，但是基本上黎清平的经历他都有参与。他们走南闯北，在大漠看过日落，在江南水乡游过船，在冰天雪地的北方打过雪仗，在这汹涌广阔的江湖惩奸除恶……
　　但是他不在的短短几月，黎清平的生命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却一无所知，这种茫然无力感让他的心中空空荡荡，交织着惶恐不安。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黎清平，想要从他那呼吸微弱的身躯之中获得答案。

　　＂爹！娘！我回来了！＂的奶娃娃笑容甜甜，眉眼漂亮极了，虽未长开，也可以看出以后的好颜色。
　　＂哟，平儿回来了啊。＂爹笑眯眯地看着奔过来的小孩子，张开了双手要抱抱的样子。
　　＂哟，小泥猴又去哪里野去了，弄得这么脏。＂娘看着这个小泥猴，佯装生气的样子。
　　平儿先抱住爹，在那扎人的胡须上吧唧了一口，被爹一下抱起来，又向娘亲那边扑腾身子，在娘香香软软的脸上也吧唧一口，笑眯眯地说：
　　＂娘亲，亲亲，不生气啦呀～＂
　　小奶音萌萌哒，软化人心。
　　娘露出笑颜，凑过来要给奶娃一个香香。
　　突然，眼前的娘化作烟消失了，爹看着奶娃笑笑，亦消失了。
　　小奶娃慌张不已，豆大的泪珠滚下来，哽咽喊到：＂爹爹，娘亲……＂

　　榻上的黎清平睡得不安稳，不一会儿额上就出了冷汗，嘴中呢喃，声音微不可闻。
　　叶诏竹看见了，却无法指使自己的身体，心中也怨起了黎陌这个木头桩子，连给人擦汗都不知道。
　　随即，叶诏竹又恨起了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

　　一月后。
　　夜幕降临。
　　黎清平点燃一豆烛光，静静依靠在烛火下看书。黎陌就隐身在阴影里。
　　叶诏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状态，一直看着这个人晨起，用膳，喝药，休息。他像对待一个孩子一般，温柔地对待黎陌，但叶诏竹却一直只能看着，听着，感受着，思考着，却一丝一毫都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意思。
　　这种状态让他痛恨，唾弃，如同当初的叶家在时代浩浩大江下让他无能为力。他想到自己的家人，在叶府的祖母等人，他们怎么样了？
　　但是仍然没有消息传来。

　　这天晚上，叶诏竹听见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三个人。他想到。
　　听脚步的频率，一个是岚夏，一个是岑大夫，还有一个这个月未曾出现过。
　　岑大夫？可是，清平修养了一个月，也并没有什么急症，恐怕有大事发生了。
　　大事，大事，江湖上近来有什么事吗？还是有关清平父亲的事情？还是，谁，是叶家吗……
　　叶家的消息，清平之前的询问一直没有得到回复，现在……
　　脚步声在门口迟疑了。
　　一个富态的男子身着玄衣，推门而入，紧跟着岚夏和岑大夫。
　　＂叶家的消息？＂黎清平抬眼一见三人这架势，声音有些微不可闻的颤抖。
　　＂宗主……＂富态男子停顿了。
　　＂说吧，王坤。＂
　　＂叶家谋反，武安侯于凉城外被杀。叶家被抄家，皇帝下令全府上下四十七口人直接在府内乱刀砍死。武安侯的母亲，妻子，长媳自缢于府内。但是我们救下了武安侯长子的小公子！＂
　　王坤说的又轻又慢，似乎想要给黎清平反应的时间。
　　＂叶，诏，竹，呢。＂黎清平一字一顿，似乎说尽这四个字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心底已经有了猜测，或许是出于一种希望，或者是出于一种想要让外界亲自把美好幻想撕灭，让自己面对现实的残忍，他问道。
　　＂宗主……＂王坤小声地回答，＂他，他，战死了。＂

　　＂宗主！＂
　　＂宗主！＂
　　＂宗主！＂
　　黎清平面色苍白，吐出了一口血，瞬间昏死过去。
　　黎陌从阴影里走出来，站立在黎清平身侧。
　　叶诏竹简直目眦欲裂，他想控制身体抱住黎清平，但是却毫无反应，他感觉自己身体里一根一直束缚着他的弦断了，他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黎陌本来因为叶诏竹到来而变得有神的眼睛忽然失去光彩，但是众人皆关注着失去意识的黎清平而未发现这一变化。
　　岑大夫立刻把脉扎针，同时指挥岚夏把上次的药改掉几个药材再熬一碗药上来。
　　＂岑大夫！宗主他怎么样了！＂王坤着急地看着岑大夫。
　　＂闭嘴，怎么样了，就这样！＂岑大夫眉头紧皱，气愤地呵斥到。

　　黎清平梦见了离去时的叶诏竹。
　　叶诏竹听闻长兄的死讯，整个人懵在那里一动不动。传信的人万分焦急，一直在催他回去。
　　叶诏竹转过头看着黎清平。
　　黎清平温和地看着他，没有清完的毒折磨得他脸色发青。
　　＂去吧，叶家在等你。＂
　　黎清平说道，忍下了即将蹦出喉咙的咳嗽。
　　黎清平平和的话语宽慰了叶诏竹惶恐茫然的心。叶诏竹看着黎清平消瘦苍白的脸庞，愧疚，犹疑，悲伤，挣扎……各种悲伤的心情终于化成一抹坚定。
　　＂我走了，等我回来。＂

　　夕阳下叶诏竹策马离去的身影，竟是黎清平此生最后一次见到他。

　　——————————

　　竹爷：黎陌你这个木头！呆子！擦汗都不会！
　　黎陌：╮（╯＿╰）╭作者大大给我安排的人设就是这样滴，我有啥办法，你还不是控制不了→_→
　　竹爷磨刀霍霍向作者：你丫给我等着！
　　作者偷偷溜走：略略略
　　黎清平：……又来一个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