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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还差一点咳血 ...

  •   众人纷纷行礼,衣袍翻飞,声音齐整。
      “都起来吧。”安阳长公主看向三位皇子和被夹在中间的黎清平。
      成勤侯老夫人同安阳长公主招呼一声,同三位皇子点头示意,便径直走向自己老姐妹们呆着的那方去了,也没有管这边是何等的风起云涌。她有夫君宠着,儿子护着,再不济儿媳也是朝堂上掌有实权的长公主殿下,朝堂上权力的风起云涌,风谲云诡都与她无关,只需要做她自己一个顺心舒畅的老太太就行了。

      安阳长公主的赏梅宴向来随意,来的早来的晚都直接进梅林便是,寻好友,结识新贵,只要不闹出什么大事来,都随他们去。

      对于有幸被邀请到宴会上的贫寒子弟,自是借此机会四处交友结识权贵,以期得到赏识,平步青云,故而赏梅宴在这类人眼中是一个巨大的香饽饽,凡是得到请帖的人皆是喜不自禁,拿出自己大部分的积蓄,去置办一件像样的衣裳,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一样,阔步去参加赏梅宴。
      而对于那些本就有权有势的富家子弟,收到赏梅宴的请帖便是一种荣耀,荣耀本身在于赏梅宴的主人,唯一一个在朝中掌有实权的公主。

      于黎清平而言,他既不属于那些富家子弟,却也不属于那些贫寒子弟,无意于得到赏识,升官发财,但又确实是来结识贵人,这倒是两方都格格不入了。

      安阳长公主在适合的时间出现,将黎清平从几位皇子的夹缝中“解救”了出来,有许多富家子弟或对于这位赢的京城中的大人物关注的人物感到好奇,或带着家族的嘱咐而来,纷纷前来与黎清平结识。

      在黎清平有意之下,他结识了刑部尚书的小儿子许二公子。不同于他的嫡长兄凭着科举在朝中担任了职务,许二借由父亲的荫庇在朝中谋得了一官半职,并且随父拜入了端王麾下。许二是许尚书最爱的侧室之子,又是家中小儿子,十分受宠。若不是侧室的身份不够,许尚书在多年前原配病逝后就会把她扶正了。
      但也正因为此,许二只能当一个永远的庶子,他的跟班对于这两个字都讳莫如深,深怕触了许二公子的霉头。
      许大公子母亲去世后,拒绝了自己外祖家的帮扶,入考场,考功名,得到了陛下赏识,靠自己的本事,在朝中谋得了官职,早早地搬出了尚书府。

      许二公子知道端王有意将黎清平纳入麾下,虽心中对于这个没什么背景的小子万分的瞧不上,但是还是明白自己若是抓住了这次机会,绝对会在端王那里记上一功,一想到端王和颜悦色在众人面前夸奖他的场景,他就像是服用了上好的五石散一样飘飘欲仙。

      不得不说许二的脸是好颜色,毕竟其母也是一个美人。
      然而许二好美色,常常出入各个烟花之地,故而虽才及冠不久,但因酒色掏空而变得些许黑黄的脸色以及深深的厚眼袋都让人对这张脸提不起太大的好感。
      此时,这张脸挤出虚伪浮夸的笑,掩着心中的几分洋洋自得,几分对于黎清平身份的轻蔑。
      他自以为亲热地同黎清平聊天,渐渐地却发现越聊越投机,他所谈到的有关吃喝玩乐之事,黎清平都能接上一两句。于是心中不禁暗笑:不知道殿下是看上了他什么,这不是吃喝玩乐样样通吗,他还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
      精通玩乐却身无本领之人总觉得他人若是也通熟玩乐,那必然毫无本事,只是一团锦绣花簇,徒有外表而毫无用处。却不知那些一身本领之人亦通晓玩乐之道,不过不屑于同他们这种人为伍而已。
      许二嘴上亲热,心中的轻蔑却难以抑制地从眉眼之间溢出。
      黎清平心中轻笑,当许二热情邀约他三天后在怡和楼玩乐时,他推脱两句便答应下来。
      伪君子。许二心里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像菊花一样灿烂。
      怡和楼是京城中最有逼格的一家青楼,大部分的达官贵人都喜欢去那边消遣聚会。

      宴会结束以后,客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

      马车内。黎清平闭目凝神,静静思考着三天后的安排。叶诏竹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对面,眼帘垂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内十分安静,只有马车外隐隐约约传来的人声。
      一声嘹亮的吆喝在街上炸开,声音大到连专注思索的黎清平也听得清清楚楚。
      “烧饼,卖烧饼勒,好香的烧饼勒!”
      黎清平立刻出声询问车夫:
      “这是到安和巷了吗?”
      “是的,宗主。”车夫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没来过京城的宗主会知道这一条小小街巷的名字,但他还是很平稳地回答道。
      果然是安和巷啊,这声吆喝除了音色之外,同他记忆里的那声一模一样,不得不说模仿者确实是学到了精髓,连语气词都分毫不差。想起那个人促狭的模样,黎清平失神了片刻。
      随即,即使没有几分想笑的念头,他还是立刻做出了他平时一贯的神态,急促到似乎是想要掩盖什么。他笑着对车夫说到:
      “停下吧,去买几个烧饼,今晚带回去给他们几个加餐。”

      不一会儿,车夫把买来的烧饼递进来。
      “确实挺香的,倒也算不上自卖自夸了。”
      黎清平轻声说道,虽然是看向叶诏竹的方向,但是眼神却没有聚焦,笑的也有些不自然。他递给叶诏竹一个烧饼:
      “小陌,你先尝一个,回去给他们都分点。”
      递过去后,黎清平又闭上了眼睛,以至于他错过了叶诏竹这些年以来出现最明显的一次情绪。但是以他现在的状态,即使看着叶诏竹他也不一定能注意到。

      泛黄的记忆再次涌上来。黎清平本以为他应该记不清了,没想到记忆翻涌时,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叶诏竹鲜活的微笑,俏皮的打趣语气,阳光洒在乌黑顺滑的头发上,顺着发尾落到他偏爱的竹青色外袍上。还有那个承诺。
      “阿清。”后来他们两个熟捻之后,叶诏竹总是喜欢这样叫他,带着几分少年人的俏皮意味。因为他觉得这样称呼更加亲近,别人会叫他清平,只有自己可以叫他阿清。少年人总是对自己在意的人或事物带着一种独特的却不让人讨厌的占有欲。
      在他模仿了安和巷口这声吆喝,并且表达了对这份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式的吆喝的嘲笑之后,又带着他那份独特的得意洋洋的语气说道:
      “后来小爷我亲自去尝试了,那个烧饼确实很香,连何嬷嬷烙的饼都没有那个老板的香。”
      最后一句叶诏竹还特地压低了声音,悄悄凑到他耳边来说的,仿佛安阳长公主身边同样疼爱着他经常给他做小食的何嬷嬷就在边上一样。
      “当然了,何嬷嬷做的很多小食都特别好吃。”叶诏竹语气有些心虚,立刻补上这一句。
      “好了,反正到时候等你来京城玩的时候我带你去尝!”
      叶诏竹脸上一副‘我很仗义吧’的表情把黎清平逗笑了。
      “歪,你笑什么,不准笑!”叶诏竹扑上去捏黎清平的脸,最后两个人没有任何原因地笑瘫在地上。
      好似只要是和叶诏竹呆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很有趣。
      或许是以前的生活色彩太鲜艳了吧,
      所以现在才觉得乏味无趣。

      自己果然不适合呆在京城。这里的所有陌生的熟悉感,所有当年叶诏竹描述过的场景,都让他感到窒息,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叶诏竹再也不会出现了。
      小骗子,当初说好的呢。

      叶诏竹手里捧着那个烧饼,烧饼的温度透过一层薄薄的纸覆在他的手上。他也想起了当年那个承诺,当年那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黎清平。那是撕开了他所有温和的表面之后露出来的最真实的表情。
      而现在这个呢,如果揭下他温和微笑的面具,他有一种预感,下面空空荡荡,面无表情,什么都没有。
      或许还是有一种表情的,一种充满着死气的疲惫。
      想到这里,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惊慌。
      当初得知长兄死去时,他没有惊慌,因为他知道他要回到武安侯府,去撑起上上下下所有的人。
      看着父亲绝毅地赴死时,他没有惊慌,因为他知道那是一种使命,是叶家几百年来一直所坚守着的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使命。
      得知自己被污叛国,困于长平岭时,他没有惊慌,因为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宿命,他为之时刻准备着死去,杀退蛮夷,并堵住这最关键的一道防线。即便是他身死。最终长平岭这道面对蛮夷最为关键的一道防线最终牢牢地把握回了梁朝的手中。
      但是现在,看着黎清平像一朵缺水的花一样一点一点的枯萎,他惊慌了。他觉得这是一份残忍,一份让他惊慌失措的残忍,他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连做点什么都没办法。
      他还是不能完全掌控这具身体,无法流畅地说出任何一句他想要表达的话。
      他真的好害怕。
      这是一种无力的
      惶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还差一点咳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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