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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第一天咳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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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
一弯月儿悄声扯过一片黑云遮住面孔,半点星光也难见到,风绕过这片土地,徒留下一排沉寂的白墙青瓦。
屋内烛光摇曳,气氛沉闷。
男子面色苍白,唇上血色淡淡,面颊消瘦,却也难掩眉间秾丽。
"小陌,去休息吧。"字音虽轻,但却圆脆,如珠落盘。
"诺。"黎陌一身玄衣,似一提线木偶,接收主人指令后悄然离去。烛火摇曳,却点不亮他的眸。
书卷翻页,骨节分明的手指却忽的一顿。
一阵心悸,男子手指紧紧拽住胸前衣料,眼前一黑,摔下椅子。
千里之外,战场之上,土地寸寸染血,漆黑的夜空映红。一年轻男子身着盔甲,身旁尸身如山,唯有他还站立,一脸怒容凝固却难掩悲凉。
一队军马小心上前,却也感到腿软难行。
"上前!"一将军模样的男子嘶吼,但尾音却也露怯。
男子身中数箭,盔甲已经被血染到腥臭,手中紧紧扣住红缨/长/枪。长/枪/尾端没入血土,身子笔直站立。
一小兵前行直至其面前,转身大呼:"死了,死了!他已经死了!"
将军听罢,直接瘫坐在地,口中喃喃:"国贼叶氏,当诛,当诛……"只不过不知这是要说给身边军士或是自己听的了。
元成七年,梁朝叶家武安侯长子叶诏风在与大湾对战中失利,连失两城,于凉城外战死。武安侯叶斛贺带次子叶诏竹负罪上阵,而后叛国,武安侯麾下骅平军于凉城外长平岭被尽数歼灭,武安侯及其次子相继战死。
黎陌回到屋中,木偶般洗漱后躺下,无神双眼闭上,呼吸渐渐平稳。
午夜时分,黎陌忽然睁开双眼,眼中映上了淡淡月色。月色中,眼中怒意难平,瞬息后,又变为茫然。黎陌,或者说是叶诏竹,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不受自己的意识控制,唯有眼珠可以转动。
叶诏竹以为是自己没死,被人所救,可是当前这种奇异的状态又让他疑惑。他转动眼珠,观察四周,最后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自己身上并无一丝痛楚的感觉,亦无血的气味。此刻他连皱眉都做不到,却也难以闭眼入眠。
夜色还深,过去的一幕幕再次浮上心头。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叶诏竹在这夜深人静之处,想到笑容宽和的大哥,严肃却不乏温情的父亲,目前还生死未卜的祖母和母亲,还有长嫂和那个天天上房揭瓦的侄女,几个月大的侄子,忍了几个月的泪水终于肆意的流淌下来。
他是家中幼子,前有长兄顶天立地,父亲对长兄严厉,对他却十分宽和,无论学习什么都随他心意。毕竟陛下是无法容忍侯府里个个都是能文能武的人才佳俊。
长兄宠他,母亲纵容他,祖母护他,就连随后进门的长嫂亦是十分照顾他。幼时四处捣蛋惹祸,虽学了一身武艺,却总想着闯荡江湖,做个侠客。
十四岁时,他央求许久,终于获得准许一个人出门闯荡江湖。并在此期间遇见了好友黎清平,与他一同四处游历。
几个月前小侄子刚刚诞生,阖府上下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但噩耗随之传来,长兄在凉城外战死。祖母瞬间昏死过去,母亲和长嫂以泪洗面。
几月前,接到长兄战死的噩耗,他匆匆赶回,最后与父亲一同上了战场,直到最后被诬陷通敌叛国,于长平岭被杀。
他再次回忆起父亲染血的披风,在夕阳下刚毅的眉眼,忆起他出发前留下的最后一番话:
"竹儿,你记住,帝王不仁,视苍生为刍狗。但是咱叶家,献身的是天下黎民百姓,守卫的是黎庶!我,此生无憾啊!"
天渐明。
叶诏竹一夜未眠,却也感受不到疲倦。一夜的思忆之后,得来的是深藏的痛和表面的平静。
身体突然起身,叶诏竹一愣,想要再次试着控制身体,却一丝都不能如意。
叶诏竹不再尝试,静观其变,试着弄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黎陌洗漱完毕后便来到一间屋前静立不动了。
看样子是一富贵人家。叶诏竹心想。那这具身体的身份应该是其家侍卫。毕竟这具身体身材虽瘦,却十分强健,还有真气流动。
没有等到一刻钟,便见一蓝衣婢女带着大夫匆匆赶来。
这房内主人应是常病。叶诏竹心中下了判断。
婢女打开房门,请大夫进去,转过头来怒气冲冲的对黎陌说道:"黎陌!昨晚宗主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罢了罢了,你这个呆子!我不过出去泡杯茶,你,你,下次我绝计不会把宗主单独托付给你!"
蓝衣婢女跺一跺脚,转身进了屋。黎陌一言未发跟着进屋。
宗主?这是在江湖帮派里?还有这侍卫莫不是个哑巴?叶诏竹疑惑。
屋内气氛凝重,老大夫和婢女都围在床前,黎陌静静地站在后面。
老大夫把过脉后,叹口气,转身问蓝衣婢女:"岚夏,宗主昨夜服药后是否发热?醒过没有?"
"岑大夫,宗主后半夜有点发热,我用帕子一直敷着,天刚明时便退了。昨夜宗主未曾醒过。"
"唉,忧思过重啊。"岑大夫摸摸长须,看了黎陌一眼。
紧接着,叶诏竹注意到岚夏也转过来,狠狠地瞪了黎陌一眼。
哟,这还和这身体的主人有关?小小的一个木头侍卫还有这能耐?叶诏竹心想。
岚夏径直出门,端药去了。
黎陌终于看向榻上人。
叶诏竹心中狠狠一怔。这,这,黎清平。
他怎么成了这副样子?那毒还没解开?
榻上的人面颊消瘦,白中带青,双目紧闭,整个人简直骨瘦如柴,任何人一看都觉其命不久矣。
清平!叶诏竹极力想要发声,却丝毫无法掌控身体的主动权。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再次涌上心头,叶诏竹再次想起了父亲离去的背影。
叶诏竹按下强烈涌动的情绪,垂下眼帘,待眼中情绪消去,再重新抬眼看去。
然而他却见岑大夫正直直地看自己。
"小陌?"岑大夫拿手在黎陌眼前晃了一晃。
"怎么可能?可是……"岑大夫摇摇头,看着一动不动毫无反应的黎陌,转身离开"难道是老夫看错了?"
什么意思?叶诏竹心中一团乱麻。
这身体原来的主人哪里去了?
叶诏竹压下万般思虑,看向黎清平。他怔怔,好似想了许多,却又什么都没想出来。
"小陌,咳咳,扶我起来。"黎清平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眸色温柔地看向黎陌。
黎陌手脚僵硬地扶起黎清平,动作虽是僵硬,却也是十分小心,可见珍重。
黎清平靠在软枕上,轻声笑道:"我这没事,岑大夫又来过了?"
"嗯。"
"真的是劳烦岑大夫了,一把年纪了。咳咳咳,岚夏呢?"
黎清平拿过一边的帕子捂住口鼻,又咳了起来。
正此时,岚夏端着药从门口进来。
一碗黑漆漆的药散发着浓浓的苦味,黎清平眉头一皱,"岚夏…"
"宗主,这药可是我一大早起来熬的,岑大夫说了,这药是一定要,一,滴,不,剩,地喝完。"
黎清平拿过药碗一口喝下,接过岚夏递过来的蜜饯吃下,才松了一口气。
"哼,宗主要是再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就往这药里再加几两的黄连!"
岚夏拿起药碗,转头就走。
"这丫头。"
黎清平笑着摇摇头。
"小陌,把我那本《博物志》拿来。"
"小陌,不准拿!"
一劲装男子从门外走进来。
李基?
叶诏竹看向来人。
当年他与黎清平在外游历之时,李基经常出现,是黎清平十分信任之人。
"李叔。"黎清平话中带笑。
"你都这样了,还不好好休息,看什么书。"
"李叔,我心中难安,总觉得出了什么事。"
黎清平叹口气,露出几分沉重来。
"还能出什么事情啊,你就好好休息,休息好了什么事都不会出。"
"有没有诏竹那边的消息?"
"没呢,叶公子的长兄战死后,叶公子的父亲和叶公子一同上了战场,虽凶险,但以叶公子的功夫和智谋,待其得胜归来,必定不会有事的。"
"唉,我怕的是……"
"好了好了,我会好好休息的。"
李基扶黎清平躺下,黎清平翻身,在药效影响下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叶诏竹心中沉重,苦笑连连,黎清平所忧曾与他提过,但是朝局大事,战场瞬息,即使有过提醒,个人裹挟其中,又何能避得?前面是苍生黎民,后面是叶家老小,这叫他如何抉择,又怎么可能抉择。
只是,清平为什么身子骨差到这副模样?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骨瘦形销,要是自己战死的消息传来,清平……
叶诏竹想要叹口气,又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连控制所在身躯都难以完成,只能垂眼静立。
"小陌,你就在这守着,我先出去了。"李基转身离开。
小陌,黎陌?看着李基离开的身影,叶诏竹陷入了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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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文笔不好,各位看官莫见笑呀~~
(假装有很多人的样子
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