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隐忍》千沐风

6、十年前

　　苻药君说过南宫寒的妈妈把南宫寒交给了他，而言辞之间，似乎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说起来，昨天带南宫寒来看病的也是苻药君，从这孩子被带进诊所，一直到在别人家住了一晚到现在，南宫寒的父母始终没有任何消息。连打电话来关心一下都没有。
　　这也太反常了。
　　虽说南宫寒今年十九岁，已经成年了，但他的心理状况十分堪忧，哪有正常的父母能不对这样的孩子多加照拂，反而把他丢给了表哥，不闻不问？
　　原生家庭会对孩子的成长有很大影响，南宫寒现在的问题，会不会就是父母的缺位造成的？
　　王裁玉将洗好的菠菜放在盘子里备用，继续温声问：“你一直和苻药君一起住么？”
　　南宫寒点点头，目光却没从手里的冬瓜上移开。
　　“从小到大？”
　　南宫寒继续切着冬瓜片，动作很慢：“不是。”
　　“不是么？”王裁玉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关键，语气不由得有些急促：“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南宫寒刀一歪，割到手指了。
　　他小声地“啊”了一下，看着手上那流血不止的伤口，看着那伤口流出的血染红了冬瓜片，居然什么也没做，就是呆呆地看着。
　　王裁玉也愣了一下，但立马反应过来：“我的小祖宗欸！”他匆忙把南宫寒从案板旁拉开，小心地抬起南宫寒受伤的手查看。
　　左手食指的第一个指关节处被划了一个一厘米左右的口子，血流了不少。王裁玉皱着眉看了看，当即心下有了判断。虽然没伤着筋骨，但最好还是去医院处理下伤口再打个破伤风镇比较好。他叹了口气：“走吧，去医院。”
　　南宫寒踟蹰着不太想动，一双眼睛盯着脚尖，一副似有难言之隐的样子。王裁玉怕触碰到他的伤心事，放软了语气：“怎么了？不想去医院吗？”
　　南宫寒捧着受伤的手指头，盯着滴到地上的血，白色的瓷砖上，一滴滴的鲜红看得人触目惊心，他半晌才嗫嚅着：“冬瓜……”
　　“……别管那些冬瓜了。”王裁玉有些头疼。

　　医院离王裁玉的家并不远，所以俩人没有坐车，而是直接走过去。其实没走几步，南宫寒的手指就已经不怎么留学了，只是伤口呈现出发紫的暗红色，在南宫寒本来就偏白的肤色上更加显眼。明明只有一厘米左右的长度，落在王裁玉眼中，却偏偏有了点触目惊心的味道。
　　南宫寒一直沉默地盯着伤口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王裁玉怕他被人撞着，干脆一手虚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贴着自己这边。远远一看，仿佛是一位高个子的男人亲密地揽着小只的爱人一样。
　　王裁玉倒是没什么旖旎心思，正人君子的不得了。伤口这东西，你越关注越疼，王裁玉便说话吸引南宫寒的注意力：“苻药君他是真的只会烧西红柿炖土豆么？”
　　南宫寒点点头，却突然抬起脸，看着王裁玉：“你和表哥关系很好吗？”
　　王裁玉用闲着的那只手摸摸鼻子：“是啊，高中的时候，我俩是同桌，一起上课打游戏，下课逛网吧。”
　　“你们还一起做过这些？”南宫寒瞪大眼睛，本来就很水润的大眼睛，看着更加呆萌：“我听表哥说他高中时期一直在好好学习。”
　　“你别听他跟你瞎说。”王裁玉毫不犹豫地揭好友的短，“白天上课打游戏，晚上回家还继续奋战，好几次作业没做完，还是抄我的。”不知道为什么，在南宫寒面前提起这个，王裁玉居然还有些洋洋自得。
　　“可是……老师说，把作业给别人抄的，那也是共犯。”
　　王裁玉：“……”
　　王裁玉高中的时候一直是让老师头疼的对象，按理说，好学生总有点自己的特权，他要真的只是在不影响自己成绩的情况下上课摸鱼，老师真的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王裁玉不但自己玩，还让同桌苻药君和他一起玩。
　　结果最后高考，他自己考上了帝都大学，苻药君却只考了一个普通211。苻药君的妈妈还为此差点在毕业典礼上把王裁玉打一顿。
　　王裁玉突然止住话头，眉头不由皱起，刚刚提到这些，他便不由自主地去回忆当时的情形，别说，还真想起了一点细节。
　　“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南宫寒怯怯地插话。
　　“没什么，”王裁玉摇摇头，“就是突然有点感慨。好了，医院到了。”王裁玉眸光一扫，发现南宫寒的头发上不止何时落了几根梧桐树的毛絮。稍微有些凌乱的发上沾着几个黄色的小点，真是……傻傻的可爱。
　　王裁玉伸手细致地将那几根毛絮一一挑出来：“中午医生要休息，估计门诊不开，直接去挂急诊吧。”
　　南宫寒懵懵且萌萌地点头。
　　俩人一道走进急诊科的大楼，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单薄少年正在偷偷窥视着他们。
　　“是你么……就是你么……”他咬着自己左手的拇指，几乎将皮肤咬破，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满是阴狠的神色。“他是我的……是我的……”梧桐树的阴影下，他低声地呢喃，病态的声音惊走了两只本想飞过来停歇的鸟雀，却无人听见。

　　南宫寒的手指被医生细心地拿绷带缠了好几圈。虽然只是个不大的伤口，但包完后，他的食指明显肿大了好几圈，就好像动画片里的那样，有点滑稽。
　　包扎完后还要打破伤风针。王裁玉被护士毫不犹豫地从诊室赶到了走廊上。王裁玉也不在意，就靠着墙静静地想事情。
　　刚刚在路上，他回忆起了毕业典礼上的一点细节。当时苻药君的妈妈口口声声说就是他带坏了她儿子，还作势要伸手打他，却被和她一道来的另一位女子拦住了。他不记得那人的具体容貌了，只记得那是个很温柔的阿姨，她劝说着苻药君的妈妈：“好了好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哪个不爱玩的？谈不上谁带坏了谁。药君其实考的也不错，211呢！以后毕业了当医生，前途多好啊。”，她还对王裁玉说：“我也有个儿子，不过还在上小学。以后啊，我一定要让他多多向你学□□都大学，真好啊……”
　　王裁玉今年28岁，南宫寒19岁。十年前，他高中毕业，南宫寒应该就是在上小学。
　　他还记得，苻药君喊那个女子“姨妈”。
　　难道说，那个女子就是南宫寒的妈妈？
　　王裁玉记不清当时自己到底和她说了什么，就记得那个女子后来拉着他问了好多问题，无非是一些学习上的技巧和诀窍，甚至还将王裁玉说了一些经验，上过的补习班都拿小本子认真记了下来。言辞之间，无不是对自己孩子的关切与期盼。
　　这样的认真负责的母亲，为何却在数年后性情大变，对自己的孩子不闻不问了呢？
　　从昨天苻药君把南宫寒交给自己，直到现在，南宫寒的父母都没人联系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