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争端 ...
-
收回神思,贺兰雪压下心中翻滚的酸涩,对着贺兰远关切的目光浅笑。
献礼环节,
“祖母,孙女听说您十分喜欢双面绣,于是闭关五日不眠不休地绣了一幅儿孙满堂图,请祖母过目。”
贺兰雪起身,微微屈膝行礼。然后把目光投向书瑶和冬暖,示意她们揭开红布。
随着两只纤纤素手一掀,绣屏的庐山真面目露了出来。入目,正好是现在的场景――儿孙满堂。
每个人的表情都栩栩如生,挂着真诚的笑容。每个人的笑容却都不一样,刚好突显出各个人的性格。
“这,这不可能!”贺兰雅的声音打断了在场多数人惊艳的目光。
一些被打扰的人很是不悦,但另一部分人却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以及吃瓜群众看好戏时标配的戏谑眼神。
贺兰昊与老夫人微微皱眉,刚要说什么,却在瞧见贺兰雪怡然自得的模样时,母子俩十分默契地通通闭了嘴。
就连想法都同时在线相通,让她们俩纠葛去吧,反正是小一辈的纠缠。
她们争辩,还可以说是打打闹闹说说笑笑,随便三两句将宾客糊弄过去。
与之相反,要是他们两个大人掺合进去了,站的立场不对,还得惹上一身腥。
从这一面,就可以看出母子俩都是很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了。
“大姐姐这是在怀疑雪儿李代桃僵吗?”
贺兰雪做出很委屈的模样,实则心里也快被自己矫揉造作的表演尬到吐了:
“雪儿的绣技难道大姐姐你还不知道吗?”
贺兰雅这会冷静下来了。
今天是老夫人的寿宴,来的自然不只有贺兰府一家人,其他京城里有点交情的基本来了。
毕竟贺兰府再破落,不大不小也是个侯府,虽然手中没半点实权,有点头脸的人家都看不上。
她先前行事太冲动,已经败坏了她在外树立的形象。
想到这一点,贺兰雅不禁冷汗涔涔,却仍嘴硬的很:
“那倒不是,只是这么大的一幅绣屏,就是再厉害的绣娘也不可能五日完工吧,雪儿妹妹可真厉害呀!”
看似夸奖,实则污蔑,恶毒的心思昭然若揭。
这时,又有一道声音插进了“战局”:
“绣品上的人神情表现出来的性格十分鲜明,只有了解大家的人才能够将人物绣得如此活灵活现。难道大姐觉得二姐做不到,你就能做得到吗?”
——你配吗?
是贺兰远。
他毫不在意是否会留下刻薄、不敬长姐的名声,为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对“敌方”巧言讽刺。
贺兰远对贺兰府的人一向没好感。当年若非贺兰雪坚持,他都不一定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府邸中活下去。
这些官员之家呀,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比之茅坑粪池,更加龌龊肮脏。
贺兰远的生母是贺兰昊的贴身侍婢,她本是良家子,签了活契,并且已经攒够赎身银子准备出府。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在她即将自赎己身,奔向美好生活,不再为奴为婢的前夕,她最后一次怀着报答主家的恩情服侍贺兰昊更衣的时候,被佯装醉酒,实则觊觎她身子已久的贺兰昊强行占有了。
世间险恶人情薄,无依无靠的她孤身一人无处申辩。
彼时,她的赎身银子和离职信还摆在贺兰昊书房的案台上,就差那么一点,她就可以和府外一直在等她的如意郎君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就差那么一点。
事发的第二天,贺兰氏为了保全自己的孩子,不让他背上强迫良家子的名声,私下毁掉了那张放生契。她毁的不但是一纸薄薄的契约,还是一个柔弱女子对未来的一切美好畅想和期望。
就在那侍婢想要自尽的时候,她被查出了身孕。
为母则刚,尽管这个孩子的来临并不在她的期待之中,但那种血脉的联系,让一直以来都是一介孤女的她割舍不下,放不了手。
她乖乖保胎,却因为方氏的算计难产,差一点就一尸两命。
生死危机之际,不知是从何处生出的一股坚韧的力量,让她拼尽全力生下了贺兰远。
只可惜,哪怕她为了自己的孩子,有着多么强烈的求生意志,却也死在了收了赃物不怀好意的稳婆手上。
也是因为如此,贺兰远一直不得贺兰府里的人的欢喜,因为他们觉得他克亲。
难道这个“克亲”的名头不是他们一手造下的吗?每一个加害于女子、漠视女子生命的人都是刽子手,谁也不干净。
当年方氏打算将刚出生的贺兰远抛弃在乱葬岗,是贺兰雪坚持将他养在荧雪阁,这一养,便维护了他整整八年。
“我并没有这么想,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二妹和五弟又何苦这般咄咄相逼?”
啧啧,连雪儿妹妹和阿远弟弟都不叫了,看来真是被怼得呛到不轻啊!
“就是就是,说不定真是二姐托锦绣阁的绣娘来哄骗祖母的呢!”
见贺兰雅要哭不哭的模样,贺兰顺第一个不乐意了,当即跳出来为长姐洗白,附和贺兰雅的话语。
“顺儿,休要胡言……”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更像一株在风雨中飘摇不定的小白花了。
眉眼蜿蜒出来的情绪却是得意:难道就你一个有弟弟?
“锦绣阁的绣娘都是什么人?几个人绣的和一个人绣的针脚难道还不能看出来吗?相处多年,你们难道还信不过二姐的人品?”
看出了一些宾客的动摇,尤其是贺兰府的另外一些小辈也在其列,贺兰远十分气愤,据理力争道。
“五弟,不必再说了,清者自清。”
说完,贺兰雪看向了老夫人:
“一个人的绣风是无法骗人的,祖母,让人上绣架吧。”
老夫人点头,同意了贺兰雪的行动。不一会儿,就有人将绣架搬了进来。
贺兰雪步子轻巧地走至绣架面前,左手右手各捏一枚绣花针,迅速的绣了一幅竹子。
前后不过一柱香的时间,整个大厅的人都看呆了――贺兰雪绣艺丝毫不逊色于宫里的绣娘。
“雪姐儿,委屈你了。这样吧,你可以跟祖母许一个愿望作为补偿。”
贺兰雪不是做作的人,再加上她确实有求于老夫人,便主动要求道:“真的?孙女想要自由出入府邸的资格,也可以吗?”
老夫人一愣,如果其他人得了许诺,不是要金银珠宝,就是婉言拒绝奖励。
她这个孙女倒是特别,想要的竟然是自由出入的资格。
不过她算是找对人了,这个要求她可以满足:“崔嬷嬷,拿那件东西上来。”
崔嬷嬷惊讶地抬头,见老夫人的神色不像是说笑,才郑重地道:“诺。”
没费多少时间,她就恭敬地取来了“那件东西”。
老夫人从盒子里取出来一个银色的腰牌,郑重其事地唤来贺兰雪,亲手将腰牌系在了贺兰雪的腰带上:
“雪姐儿,挂上这个腰牌,你就可以自由的出入贺兰府了,可千万不要弄丢了。”
她没有告诉贺兰雪的是,这块腰牌是贺兰雪娘亲特意给她制作的身份牌,代表着她娘亲名下所有的产业都归贺兰雪掌管。
就算她不给,不久后,在贺兰雪的笄礼上,丞相府的人也会强制她给的。
现在早给出去,对她也没什么损失。
主要她拿着这腰牌也用不了,它真的只是一个象征物而已,到了指定人的手里才能发挥作用。
“是。”
贺兰雪见老夫人神色这么郑重,也意识到手里的物什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
但不管是什么东西,到了她手上就别指望她再还回去了。
这一场闹剧过后,宴席才正式开始。
府里两个金贵的男娃娃——贺兰远和贺兰顺献礼后,老夫人就问起了他们的学业状况。
贺兰远成绩一向都好,贺兰顺就有些顽劣了。但毕竟不是什么严肃的场合,就算有些不满意,老夫人也是随便提点了几句,就让他们回了座位。
在桉国,男女大防并不严重。
贺兰雅最先站出来展现才艺,她擅琴,却差了意境,意境和她娴熟的琴技根本不搭。
想必肯定是勤快的练习,却始终没有领悟到真谛罢。
本来就差了意境,再加上有贺兰雪精才艳艳的绣屏珠玉在前,她的弹奏也就显得不怎么出挑。
方氏在旁边恨恨的咬牙,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怒瞪林书瑶。而林书瑶没了林书英这个后顾之忧,也不在意方氏的怒视。
再就是商家之女高玉芳的女儿贺兰清的牡丹画。画面倒是挺好看的,可惜没有神。
四妹妹贺兰微写的一手好字,她的书法造诣十分深厚,一幅簪花小楷取之于兰,又形似于梅,风骨初现。若继续发展下去,即可自成一体。
宴席散去之后,贺兰雪回了荧雪阁。
虽说现在有老夫人支持她,但她的局面还非常被动。
想要尽快脱离贺兰府,还是要抓紧时间创建势力。
是时候去看看那些店铺了。
翌日辰末,
“小姐,五少爷来了。”冬暖进屋汇报。
“叫五弟在前院稍等,我一会儿就到。”
贺兰雪换了一身白衣,取来羽笠带上,才随冬暖去了前院。
“姐姐这是要出门吗?”贺兰远见着贺兰雪一身不同往日的打扮,率先发问。
“嗯,随便逛逛。”
她看向贺兰远:
“阿远。我知你学习刻苦,可也不能忽略了身体,要知道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
贺兰远承诺:“我知道的,姐姐,不会让你担心的。”
“那就好,别把身体不当回事,谁都不是铁做的人。”
贺兰雪从桌屉里抽出一本秘籍:“这本武功秘籍你抽空练习,我可是求了师傅好久才答应给我的呢。”
贺兰雪的话,间接默认了林书瑶他们的猜测,杜撰了一个莫须有的师傅。
贺兰远也不奇怪和怀疑他最敬爱的姐姐:“好啊,我会的。姐姐,你放心吧!”
十三岁少年的承诺比金石更为坚固,他一定会好好习武保护贺兰雪的。
贺兰雪心中一暖,其实她的话有很大的漏洞,而贺兰远却选择了相信她。
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真是好极了,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上辈子的堂弟:“阿远,你要努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人。”
阿远,
你现在怎么样了?
投胎了吗?
有没有忘记我?
过得好吗?
……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