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莳蘭

9、不会回来

　　九

　　不会回来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琅月福地却是一片清凉，似乎与七八月份的盛夏丝毫挨不着边，若是叶安世此时此刻也在这里，那么这里便是避暑的好地方了，仰躺在天外天蕴清泉边的萧瑟这样想到，片刻后，他猛地坐起身子，淙淙的流水声在耳畔放大直到他回过神来低语道：“天外天是个避暑的地方跟叶安世在不在这里有什么关系吗？”

　　他最近越来越不正常，睡眠却好的出奇，可以说在天外天的这几天是他这四年来睡过最好、最安稳的觉。

　　虽然说出去大抵是不会有人信他真的只是睡在了那口黄金棺材里的。

　　萧瑟坐立在泉水边，池边带着水汽的微风似乎濡湿他扑朔的睫毛，他轻眨了一下忽然有些酸涩的眼眶，又想起那封无心留给他的信，一百零一，之前...写过一百封吗？那它们又去哪里了呢？他临走之前问过无禅，也在他那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房间里四处翻找过，均是一无所获，萧瑟想到这里，沉着眸子盯着池里的清泉眼，正咕嘟咕嘟往上涌着一团团的水花，池潭清可见底，他盯着那团水花随着水流的方向逐渐汇成了一潭，最后水面上只留了自己一波倒影，显得形单影只。

　　“你很想他。”

　　萧瑟头更低了，索性靠在一旁的圆石边，不言不语。

　　“你跟少宗主，关系很好吗？这些年，天外天的眼线并没有传出除了寒水寺的主持外，北离有谁跟少宗主关系来往甚密的人。”

　　“十六岁那年，是我最后一次见他，我说我会回来，可我再没有出现过。”萧瑟平静的说着，当时的场景在梦里被无数次重现，无心那是的面孔、举止都被他夸张的放大过，甚至是之后未知的反应，他都曾在梦里无数次肖想过。

　　但又怎么样呢？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想，就现在看来，不论是什么，都很难再表达出来了，毕竟他们见不到面了。

　　“少宗主从小就很聪明，当年宗主东征，他也是千方百计也要跟去，当时天外天的元老们几乎全部反对，有亲人跟着，便是天外天的弱点，但宗主不觉得，包括少宗主在内，都认为这是一次难得试炼，虽然这只是一个借口。”

　　许是站的累了，又或者是他只是想跟萧瑟聊聊天，于是他在那翠绿的草从上轻轻一拂袖子，便坐了下来。

　　“是无心的母亲跟萧若瑾有关系....”萧瑟面沉如水，在记忆中搜寻着有关于当年的记忆，但是十六岁那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与其说是忘了，不如说是不想回忆起来。

　　白发仙笑了笑：“当年的易文君、如今的宣妃，这是萧若瑾的秘密，但不是天外天的的秘密。”

　　“当年，宗主和易文君在江南生下少宗主，没过多久，那个女人就走了，在那种情况下，宗主当然不会愿意。”

　　“这和无心的行踪有什么关系吗？你说了这么多，难道想告诉我他去了天启么？不可能的，当年我从来没听他说过有关于他父母的事，他若是真的思念怎么可能只字不提，何况现在去天启就是找死！”萧瑟一改刚刚的平静，他猛然转身情绪有些激动的说着。

　　“当然不会，少宗主不会去的，只是我觉得，你跟......少宗主关系不一般。”

　　萧瑟又转回泉边，面不改色的拿出折扇打开轻轻摇了两下：“朋友”

　　“朋友？你知不知道，你在这里是我们在囚禁你，而你却心安理得的睡在这里，还睡在少宗主睡过的地方，你那么不愿意离开那黄金棺材，难道不是因为...你....”

　　“白发仙，是你要囚禁我的，以我的身手，我打不过你，难道我还要反抗吗？”萧瑟理直气壮的瞪了他一眼，此时此刻只有他自己知道，因为白发仙刚刚那句没说完的话而心跳加速，耳尖也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红。

　　白发仙似笑非笑的讪了一声：“哦？说的有理。

　　“你能不能说些有用的？比如他很有可能去那些地方？”

　　“我也十二年没见他了，我们安插在北离的眼线都没有见过他的踪迹，如今，只能寄希望于.....萧若瑾对你还有那么一点点在乎，愿意用寻龙阵。”

　　萧瑟皱着眉干净利落脆的说：“有个屁！”

　　说起萧若瑾，萧瑟就像有两挂红鞭炮，脑袋里‘噼啪’炸响，全世界他最懒得猜萧若瑾，也否认那个高高在上的北离统治者有情有义，所以他恨不能永远与他划分界限。

　　白发仙有点想笑他略微的抬了抬头唏嘘一番：“没想到啊，还以为你是他唯一给予厚望的儿子呢。”

　　萧瑟忽然话音一转：“眼下有什么事能比找到你家少宗主更重要的吗？你看上去好像并不着急。”

　　“百里一去不返，你记得他提起当年参与铸造这口棺材的那个雪月城的弟子失踪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吗？”

　　萧瑟看向白发仙，后者扬了扬头收起了表情，看着不远处朗玥福地的顶端：“少宗主可能十有八九....回不来了。”

　　白发仙眼里噙满了不甘，却又转瞬即逝，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也就释然了，眼角略带银色的眼尾向上勾着，萧瑟在侧面看着他，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得心口觉得有些空荡荡的。

　　萧瑟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安安静静的往琅玥福地的方向走去。

　　“祺宣。”

　　紫衣侯悄悄落在了白发仙的身旁，揽过他肩头的手略微收了收，似是在安慰他。

　　白发仙呼出一口气，往他身上靠了靠，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今天，天外天有几个分部听说少宗主失踪而开始闹事，白发仙废了半天力气才解决好，他也不知道这种日子究竟要持续多久，他总是想：“十二年都过去了，不在意这几天。”但当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这句话好像就再也不好使了。

　　“雨寂...我好累啊。”白发仙闭了闭眼，轻轻道。

　　萧瑟走进琅玥福地，径直的迈进了黄金棺材，对一旁的雷无桀丝毫不予理睬。

　　“诶萧瑟，我们待到....”

　　“砰”的一声，棺材盖合上的声音打断了雷无桀的话。

　　“什么时候啊...”

　　雷无桀愣了一会，把没说完的话才结结巴巴的说完，声音随着那一声‘砰’越来越小。

　　不大的空间里，一片漆黑，萧瑟躺在里边，开始昏昏欲睡，虽然他满脑子都是白发仙的那句话：“少宗主可能十有八九....回不来了。”

　　他抬起手摸着冰凉的内壁：“这些字，到底什么意思？”

　　事实证明无论他怎么想要提起精神努力去思考这些，都不得不承认，萧瑟只要钻进这个黄金棺材里就困的不行，比起努力想要提起精神这件事，困倦好像占了上风，没多久就陷入了沉沉的睡梦里。

　　而且深眠的这几个时辰里，总会有一些零散的片段，不住的钻进他的脑海里，一会是叶安世、一会是寒水寺、一会是天启，总之乱七八糟，醒了他也记不住，情景太多，画面太碎，以至于醒来以后，不论是疑惑还是奇怪的感觉，全部被他一股脑的抛到脑后，补眠的感觉他倒是不讨厌，但是钻进来就犯困的感觉他有些难受，不过说真的，最近他很少晕倒，身体也比以前好很多。

　　直到一天夜里，照旧是沉睡的梦中，几片相互之间不着边际的画面跟跑马灯一样一个接一个的滚动着，直到那隐隐泛着金色的文字出现，萧瑟那原本平整的额间，微微蹙起眉，身体也不自觉的蜷缩起来，因为空间不大的原因，这个姿势也很快就被限制住了，他下意识寻着白日里抚过无数次凸起的文字，鬓角也渐渐的析出薄汗，好像在梦里，那个神秘的真相就要快被他揭开一般....

　　“七月流火....”

　　四合院中，无心拿着一本诗经读了起来，炎炎夏日，无心起初还对屋子里所谓的‘空调’感觉新奇，听方洛说‘是人类智慧的产物。’吹的久了就发现好像还是以前寒水寺的树荫底下凉快，怎么说呢？就是那种独属于夏天这个季节的风其实也挺舒服的，五岁时待过的天外天，他连回忆都不敢回忆，因为回忆总是容易被深处困境的人被无限放大幸福的感觉，以至于容易让人觉得过去总是美好而一去不复返的。

　　帮助他的方洛很奇怪，毕竟当时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一个人还毫发无损，对于现代技术和现代常识一窍不通，这种事本身就很怪异了，而无心特地留意过，现代的人没有内力。

　　方洛的确有很多话想问，但是总是装的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一来二去，时间久了，关于无心来历这件事看上去被方洛淡忘了，无心也就没再想要解释什么。

　　“诗经啊...”

　　方洛穿着沙滩裤往门口一站看了一眼无心手上的书摇头感慨。

　　无心很有礼貌的合上书：“呃...我看柜子上有一本都落了很多灰，看上去很久没人看过了，我就拿来看看，怎么？你没读过书吗？”

　　方洛显然没想到这人思维如此跳脱，前一段话还在解释这本书的来历，后一段话好像是在嘲讽他文盲一样...一时间词汇量紧缺的大脑寻不出合适的回答来。

　　方洛摊了摊手：“..九年义务教育读完我就回归社会了行吗？更早的挣钱养家啊~”

　　方洛父亲从厨房提着炒菜铲子，突然探出头吼道：“洛子！你有病吧？读完初三也值得你炫耀吗？就你还挣钱养家？不败家我就烧高香了！哼小兔崽子，你张叔给你找的工作后天在双世大厦的面试必须去听见没有！”

　　方洛朝着无心撇了撇嘴，方洛父亲标准的老八板儿北京人，说起话来干净利落，骂起人来，都不带重样儿的，尤其对他这个儿子，冷嘲热讽、无所不用其极的打消他的意志力，直到...直到方洛耳朵起了茧子，早就对他爸免疫了。

　　“要不，明儿你跟我一起去？”

　　无心抿了抿嘴指了指自己脑门儿上的印记，没吭声，意思是‘行吗？’

　　“安保...应该行吧。”

　　“嘶..哥们儿，我就是吧，一直有个事想问你...”

　　无心心里翻了个白眼咂舌：“该来的总会来。”

　　“你这个...脑门这个纹身，能洗掉吗？”方洛神神叨叨，盯着无心头上的红纹看了半天，最后没忍住憋出这么一句话。

　　无心显然没想到他说的事是这个事...以前小时候在天外天，他倒也不是没见过纹身长什么样，只是他这个与其说是纹身，不如说是胎记更妥当一些吧，虽然后来在罗刹堂学会了心魔引之后颜色更深，眼尾的红不经意的上挑，而且颜色也深，

　　无心将书放下，阳光照在书页上，他指尖修长，不自觉的卷起书角，圆领的白色T恤略显松垮，下巴沿着脖颈向下，锁骨处若隐若现，配着无心略带深红的眼角、眉间的红纹，怎么看都让人觉得除了‘妖冶’二字没有可以与之匹配的词汇了.....但无心整个人看上去又那么的....彬彬有礼，的确那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应该有的性格。

　　重要的是，他还是个男人。

　　“洗..是？”

　　“就是我们这纹身可以洗你要不要试试？用激光....”

　　“这不是纹身，是胎记，我从小与父母失散，我还指着这个找他们呢。”无心面色凝重，目光还配合的向地面看去，装出一副提起往事的样子，黯然神伤。

　　方洛忽然愣了一下：“呃...对不起啊，你当我没说吧。”

　　方洛似乎对无心这样的人的猜疑有了一点点解释：‘从小父母失散，不知道被谁收养，千里奔波来到北京，难不成是来寻亲的？然后从小有什么阴影..’

　　方洛恍然大悟心道一声：“心理疾病....”似乎眼前的所有的怪异全部迎刃而解了一般。

　　这倒是给无心省了好多事........

　　小剧场

　　萧瑟：“下章我就来了，这小子是谁？”

　　无心：“...算救命恩人吧、”

　　萧瑟：“哦，我看你要把他当替身了？”

　　无心：“怎么可能，他长相有萧老板十中之一吗？”

　　萧瑟：“虽然没有，但是眼睛很像。”

　　无心：“眼睛...是很像...”（陷入沉思。）

　　萧瑟：“喂！死和尚！”抡圆了巴掌拍无心的后脑勺。

　　无心：“可盗版的总归不如正版的。”（一把抱住）

　　方洛：“喂！你们不要太过分了！我还在这呢。”

　　PS：下一章萧老板就来现代创业了，然后梗我已经想好了，啊哈哈哈哈，那个方洛这个人物，可能在萧老板还没遇见无心的时候，在后边有点替身的亚子，但是都是小事小事...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无心依旧是会很爱萧老板的，总得有个第三个人，把他们俩的感情升华到可以相互正视的地步。